-50-“我打得過。”

舒博雲沒有再打算跟我合租的意願，當我說我怕到時候你爸又來上門騷擾，我還能在旁邊報個警什麽的，他就一改往日的溫和，嚴詞拒絕了當初他自己先提的這個提議。

“他現在有能力查到我住在哪裏，哪怕搬了新家也會知道我去了哪裏，你不用管我。”

“那不行，萬一他真跟你打起來，你打不過怎麽辦？”

“我打得過。”

他把頭偏向一側，只留給我一面側臉，高高的眉骨，鼻梁，再到沒什麽血色的唇，我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無言看著渾身抗拒的他，不知道還有什麽是自己能做的。

我想為他做些什麽，但好像什麽也做不到。他說，這是他的家事，不需要我來管。他說，如果再把我牽扯進去，他這輩子都會過不安生。

我蹲在床頭櫃旁邊，仰望著不願意看我的舒博雲，他不由被我直白的眼神吸引過來，也緩緩低頭望著我。

“好了，睡覺了。”沒有光亮的房間裏，連帶著他的聲音都顯得那麽靜謐，他伸出手，輕輕放到我的頭頂：“瞎操心什麽。”

然後他嘟囔了一句什麽，輕聲地，我沒聽清，因為在他說睡覺了這三個字後，就有種莫名其妙的睡意忽然襲來了，跟按了什麽機關一樣，我的睡眠按鈕。

“……嗯……”我發出鼻音。船到橋頭自然直，抱著枕頭走到床的另一側，把一半被子往身上一蓋，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我第二天醒來時時間很早，這個季節的五點半天都沒亮，我翻過身去，看到舒博雲也背對著我躺在旁邊，感覺有點奇妙。他也應該還睡著，微微蜷起的身體，讓寬松的睡衣衣領下露著的一塊肌膚，往下延伸的那隱秘的部分，是不同色的，我忘卻的一部分記憶。

被子和衣服布料的摩擦聲作響，他忽然要轉過身來，我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指馬上就要碰觸到他了。

接著我迅速縮回來，假裝剛睡醒的樣子揉搓眼睛，我耳邊傳來他剛睡醒的暗啞的聲音。

“剛醒嗎？”

我心虛地演起戲來，差點沒穩住聲音。

“早。”

他根本沒有賴床的習慣，馬上就下床出去洗漱了。上午我跟著他去拿車，順便他就把我送到了地鐵站。

“我還有事，先送你到這裏。”

我提著那兩大包畫具對他揮揮手：“好，謝了。”

他輕笑：“加油畫畫，期待你的新作品。”

“好。”

我們之間好似永遠都有著修覆裂紋的愈合力，不論是曾經讓我們的關系跌入谷底的，還是我們一起面對的風霜烈雨，都會在他的粉飾太平下深埋到塵埃裏。

舒博雲是很少情緒那麽激動的，好似不管是在面對什麽事情，他都能泰然自若，遇事不慌。

一個性格堅定的人，卻總是在我面前流露出他不願意讓人看到的軟肋，我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我們倆的關系，和我對他的態度。

……

“陸海時，你什麽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吼著說出這句話：“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麽——”他擡起頭，我第一次見眼淚能被甩飛出來，“多麽——”

擡起頭來仰望著我，我看見那眼眶裏灌滿淚水卻一滴都不願流淌出來，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倔強到最後才肯流露出一點點的軟弱。他好像不太明白哭是什麽，擰著眉，疑惑著，用食指蹭去剛好從眼眶溢出的一滴水，沒有任淚水在他臉上留下水漬，宛若剛才的一幕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

他眼神驚訝又茫然，甚至說是驚恐，棕色的瞳孔瞬間縮小又放大。

“你真的太耀眼了，像我這種人…怎麽可以？和我在一起你只會遇見這種事情。”

“你心疼心疼我吧。”他抓著我的衣服，將額頭輕輕抵在我的腹部，嘆氣聲裏含著我的名字：“海時。”

我沈默著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用力捏著他的肩膀，接著，我看到他蹭起的袖子下，手臂上的一些傷痕，如此清晰，如此刺眼。

有次在家做飯，南凃在廚房打開冰箱找喝的時轉身碰了我一下，我的手沒拿穩正在倒熱水的水壺，手指尖被熱水澆到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燙傷，甚至都沒有燙起皮，但那一晚上我的指尖都在隱隱作痛，甚至到了無法入睡的地步，無奈之下只能在半夜跑去洗手間反覆用涼水沖洗。

舒博雲，原來那麽疼啊。

我握住那塊冰涼的肌膚，感受掌心裏凹凸不平的觸感，些陳年的傷，成了永遠都抹不去的痕跡，也是我再也找不回來的，遺落的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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