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老師的點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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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老師的點評結束了?”

我得狡辯一下,我真的沒有走兩步就自暴自棄了,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但總覺得在原地打轉,所以我開始做標記,在樹的根部堆點石頭啊之類的。

但我真的走不動了,再走一步腳就要斷了,每走一步就疼的我腦門冒汗,晚上風涼,每陣風還吹得我發抖。

一冷一熱,冰火兩重天,不止是腳的問題,搞得我渾身都很疲憊,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舒博雲把手電遞給我,蹲在我面前,“我背你回去。”

“啊。”我輕輕啊了一句,“不用了吧。”

“我背你回去。”

我的目光落在他後背上。他很執拗,我拗不過他。

我懶得跟他假客氣,就趴在他後背上,手臂環繞過去,我怕壓得他太重,還想調整一下姿勢,他卻兩手穿過我的膝彎,一下子把我擡起了起來。

這一路舒博雲走的又緩又穩,很難相信,從他身上我得到了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安全感。

我在舒博雲背上自顧自地說了一堆到目前為止是怎麽度過的,他一邊要聽我講自己的大冒險,一邊還要背著我走夜路,我估計他往後聽著聽著都被我整無語了,怕他一怒之下把我扔下去,就還是乖乖閉嘴了。

全程他沒有問我到底是怎麽想的,要跑來這麽個風水寶地自己寫生,周圍沒有人竟然也沒發覺誤入迷途。

如果是南凃在這裏的話,他一定要狠狠羞辱我,從此往後的每一年都要把這件事拿出來說道說道。

舒博雲不是這樣的人,舒博雲是不喜歡指責別人的,也不喜歡爭論什麽事情。

哪怕他在心裏已經把白眼翻到眼珠子後面,他也絕對不會讓人知道的。

隨著道路越來越熟悉,我湊在他耳邊說。“舒博雲。”

“嗯?”

“我自己能走,要麽你架著我走也行。”

“你走太慢,天黑更不好走。”

“我太重了,身上還背了包,你的膝蓋會不會疼?”我拍拍他肩膀:“真的,放我下來吧,馬上就到了。”

他把我往上顛了顛,這是在沈默著拒絕。

他在家都不做飯,怕刀刃傷手,但我還是註意到,他拿著手電找到我時,樹枝有劃傷他的手。他背了我一路,我身上還帶了畫板畫本,他需要承擔的重量絕對不輕,我好歹是個成年男性,他這麽背,對膝蓋的負擔太大了。

大叔說的沒錯,他有時是挺聽不進去別人話的。

溪邊有些涼,舒博雲背著我走了很漫長的一段路,我甚至中途幾度要睡過去,不知是累的,還是因為是舒博雲在,一直提心吊膽繃緊的弦忽然松了,眼皮都在打架。

晚上八點回到基地,除了被徐老師帶著滿臉不可思議地教訓了一頓之外,我們完全沒有被追責。

我馬上就精神了,睡意全無!

“好了好了,趕緊回宿舍吧,陸海時,你去趟醫務室。”徐老師連著說了好幾個哎呀:“大小夥子去寫生搞成這樣!”

我幹笑著解釋了自己到底是怎麽在樹林裏迷路的,在回來的路上,舒博雲告訴我,我其實根本沒走多遠,是我方向感太差,再加上天黑,一直在原地打轉罷了。

徐老師聽我這麽一解釋,臉上的表情更嫌棄了。丁老頭倒是沒再說什麽,擺了擺手讓我們趕緊把自己收拾收拾。

我瘸著腿回了趟宿舍,換了件幹凈的衣服,又被南凃架著去了醫務室,一路上他又變成了絮叨的老媽子,說我簡直就是撒手沒!

“老師的點評結束了?”我問。

“還惦記著你那點評呢?早結束了!等你回來再評黃花菜都涼了啊!丁老頭去找你,徐老師留這兒點評,海時啊,你可長點心吧!你把亞歷山大急壞了!他不是跟你約了集合時間嗎?他發現到了約定時間你還不出現,就語無倫次地找到我說把你弄丟了,身邊還跟著舒博雲和小川!”

我大驚,心道在我沒看到的地方還上演過這出呢?我想起舒博雲和丁老頭一起找到我的景象,忽然也覺得這裏頭肯定有點故事。

糟了,我讓舒博雲缺席了晚上的發表會,可是為什麽他回來找我?還有林新川?

“不是,那他倆為什麽跟來了?對啊,舒博雲怎麽來了啊?他發表會呢!”我聲音都走調了。

“亞歷山大在外面寫生的區域沒找到你,就從畫室一路找到音樂大廳那邊,拿著你的照片一路問呢!”

我聽完差點要哭了,亞歷山大,你可真是個好兄弟啊,但為什麽這個故事聽起來貌似哪裏怪怪的?

所以我暫時先把眼淚憋了回去。

“音樂大廳?”

那不是舒博雲他們演奏的地方嗎?

“對。”南塗點頭。

“亞歷山大拿著我的照片?怎麽問的…?”我忽然頭皮一麻。

“他進去的時候人家正好在臺上開會呢,臥槽,他就直接闖進去,給帶班老師看你的照片,還讓每個人都傳下去看看有沒有認識的,有沒有在哪見過。海時,你出名了,你在音樂系出名了!他們幾乎整個系的人都在場!”

啊!?

啊——!??

南凃架著我邊走邊說,我邊聽邊吼,完全不能接受現實。

“那你丫的怎麽不來找我?我可沒從救援人員裏見到你的人影啊?”

“臥槽,我申請去找你了啊,但是丁老頭說幾個人就夠了,讓我好好接受徐老師的點評。”

我側目看他,我怎麽覺得是因為丁老頭也怕南凃走丟才不讓他去的?

我這個人平時不說臟話不爆粗口,除非忍不住。

我現在既對不起亞歷山大想給他磕一個感恩他及時搬來救兵,又想打他一頓洩憤抒發自己此時此刻的怒火。

但最終一切都變成愧疚,我不敢相信亞歷山大當時要慌成什麽樣,他中文一向很好,那得是天大的事情,才能讓他在南凃面前語無倫次啊。

亞歷山大在醫務室門口守著,看到我瘸了一條腿回來,直接兩眼淚汪汪。

“啊,海時,my god…你回來了!”他抓著自己的頭發,“我以為我把你弄丟了!”亞歷山大動情地抱住我,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的倒是沒毛病,的確是丟了,但是是我自己走丟了的。

“閑雜人等趕緊回宿舍吧。”陌生的聲音響起。

醫務室的門由內而外被推開,看起來像基地的工作人員,是位叔叔。

“腿瘸了的那位進來。”

亞歷山大還想留下,南凃不由分說地把他帶走,臨走前還給我下了判決書,要我回宿舍再接受他們的拷問。

我單腳跳進醫務室,發現舒博雲坐在長桌前的椅子上,左手被簡單包紮了一下,綁著白色的繃帶。

醫務室的大哥把我崴傷的腳和手臂擦傷的地方處理了一下,還貼心地檢查了一下我的手機,建議我回去再到專業的修理店修覆屏幕。

我感覺夠嗆,可能得換個新的了。

“消毒水沒了,我去拿一下,等等。”他說完就出門了。

我怕舒博雲的膝蓋因為負重而像上次那樣感到疼痛,他坐在旁邊默不作聲,從表情上也看不出來太多異樣,趁剛才的大哥不在,打算問問他。

“膝蓋疼不疼?要不要讓老師看看?”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你以前也這麽問過我。”

我琢磨了一下。

“你是說小學的時候?”

他點頭。

“記得挺清楚啊。”

他不語。

我盯著他看,對接下來自己的行為開始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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