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我的簽名比以前好看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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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的簽名比以前好看多了吧?”

基地的醫務室寬敞明亮,中間有一條長桌,周圍圍了一圈的折疊椅,擺的很淩亂,有的被拉出來有的推進去。右手邊有幾張病床,看著很整潔,來集訓的人裏大概很少有人會像我這樣倒黴進醫務室。

我站起來從對面的椅子上拿起從宿舍拿來的帆布包,從裏面拿出一本植物手冊,中間夾了一張我畫在明信片上的植物插畫。

還有一封信。

這是一封信紙空白,信封上寫有我簽名的信。

我不想再疑心疑鬼,不想再有任何的疑慮和揣測,我要把心裏的問題全都問出來,這樣對我自己好,對舒博雲也好。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的審判,即便我從來都不喜歡質問,可我更不想妄下判詞,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去面對舒博雲。

我幾度告訴自己,我其實沒有那麽在意,沒有那麽執著,但是在面對舒博雲的時候,我無法保持理智的想法,我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沖突。

——我想知道,我想搞清楚一切的一切。

“舒博雲。”我叫了他的名字,開口就聽到自己的嗓子啞了。

“雖然還沒到你生日那天。”我咽了口唾沫,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吧,這是我在書店買的植物圖鑒,裏面寫了常見綠植的培養方法,你應該會用到吧。”我沒有告訴他裏面有一張明信片。

我觀察他的反應,他看起來有些茫然,好像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他的生日。

我告訴他是叔叔告訴的我,他聽了後無奈地笑了笑,對我說謝謝。

“這是什麽?”他捧著書,把壓在下面的信挪到了最上面。“信?”

“是。”我說:“是信。”

他沒有打開信件,而是盯著信封上我的簽名。

我把一直藏在嗓子裏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的簽名比以前好看多了吧?”

“……”

話音剛落,我們周遭的聲音仿佛也在這一刻瞬間消失,靜穆,嚴肅,如真空,一切的一切,都變成了定格動畫,舒博雲遲滯地擡起頭,方寸不亂,而我屏氣凝神,就像被制裁的其實是我那樣。

“你回西鎮看了郵筒。”他又低下頭,平穩的呼吸變得凝滯。

他說話時聲音低沈又幹脆,是對既定事實的無法反駁,和一種自暴自棄感:“你知道了。”

我只是隨口問一句,他不做解釋就一口承認,我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有意瞞我還是不想瞞我。

“舒博雲,你真的很奇怪。”我撐著桌面,站在他面前,小聲說道:“你有很多事情都不告訴我,但有一些沒有必要隱瞞的事情,你也不會告訴我。”

一直藏匿在我心中的,隱而不敢發的氣惱,猜疑,都在此刻洶湧而至,溢於言表。

“你還記得跟我去吃飯的第一天嗎?你指著菜單說,你要espresso,但其實你指的圖片是黑咖啡,而不是espresso。當你戴著眼鏡彎腰看畫的時候,那個名牌都接近於地面了,你卻能準確地說出這幅作品的名字是綠蘿,證明你的眼鏡度數很高,足以讓你看到那一行小字。你平時都是戴眼鏡的,所以你其實是知道你們教學樓主樓的一樓掛著我的畫,你一定是知道……但我還是相信你或許不知道,所以我回了老家,我去檢查了郵筒,郵筒的鎖被打開了,我甚至在這個時候都在猜測,可能是有人惡作劇把郵筒撬開了,可是鎖根本沒有受到破壞,郵筒也沒有被動過的跡象。”

他坐在靠墻的椅子上,手裏還是拿著我給他的那封信,擡頭看我。

我低著頭看著他毫不抵抗地仰望我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又往前靠近了距離,好不讓他臨陣脫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你在一個學校?”

“是。”他看著我,好像是在看著我。但我知道這個距離對沒有戴眼鏡的他來說還是太遠了,他還是看不清我的表情。

“舒博雲,你可能覺得我為什麽會這麽在意。你讓我感到你其實根本沒把我當朋友,你是一直躲著我的,只是我突然找到你,你在無可奈何下不得不和我有聯系,可如果真是這樣,之後為什麽又裝作第一次在學校見我?你如果真的不想再和我有瓜葛,又為什麽找我吃飯?到底為什麽?”

我強壓怒火,反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不告訴我關於你轉學後的事情,告訴我關於你手臂上的疤痕,和一到下雨天就會讓你疼的冒冷汗的膝蓋,這到底讓你經歷了什麽。

他又不講話,垂眸看著信封。

“你叔叔告訴我,你一開始並沒有打算來洛藝。”我說。

舒博雲聽到這裏才擡起眼,眼裏是我剛才沒有看到過的冷漠:“你的好奇心太旺盛了。”

“好奇心?”我被他逗笑了:“舒博雲,這不是我的好奇心,我只是不喜歡別人騙我,這有錯嗎?你早就知道我和你一個大學,可你沒有來聯系過我,連嘗試都沒有,之後你裝成一個多年不見的同學那樣,你是不是心裏都覺得好笑?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像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在之後你有很多機會告訴我,你其實知道我和你在一個學校啊。”

……

為什麽?

“舒博雲,我最討厭謊言。”我說。

“我不會對你撒謊。”

“那你為什麽——”

“陸海時,我不想告訴你。”

我聽到舒博雲喊我的名字,心裏沒來由的漏了一拍。他臉上沒有怒意,但我感到他生氣了。

“我為什麽不能知道?你到底有什麽不能說的?”我問

“我告訴了你故事的結尾,就是轉學後我媽離婚去了外地,我爸進了監獄,你沒有其他要知道的事情了。”他流暢地回答。

流暢到我懷疑這個說辭他已經在腦海裏演練了無數遍。

今晚上還沒吃飯,現在氣得我胃裏翻雲覆雨的,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可是舒博雲,我沒在說這個。”我頓了頓:“所以,你默認了瞞著我的一切,是和你說的這個故事的開頭和過程有關。”

舒博雲臉色一變。

我舒展眉間,有些恍然:“你不想找我,是因為你有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麽對我開口,而這個事情,就是故事的開頭,和過程——”

嘭。

他猛然起身,瞬間把我壓到桌子上。

我的手被他禁錮在頭頂,身體瞬間騰空了。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發生了什麽,只是視野內突然變成了這個房間的天花板,耀眼的白熾光刺痛雙眼,我不得不瞇起眼睛。

原本桌上擺放的物品紛紛散落一地,我被他捏的手腕生疼,不論怎麽掙紮,都只會讓他的力氣越來越大。

這次我可算跟南凃感同身受了,南凃沒有誇大其詞,舒博雲的爆發力太高了,沒有一個人能抵擋住他的突然襲擊,我沒有磕到後腦勺,但渾身都酸疼。

舒博雲的身影遮住了強烈的白熾光,逆光中的他充溢著危險的氣息。

我瞪大了眼睛,完全不能理解眼下的狀況。

我語氣帶了憤怒和驚恐:“舒博雲,你幹什麽?”

此事的他是一個沒有溫度,沒有血肉的影子,一切行為都神秘莫測,他太瘋狂了。

我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氣,想從他手裏掙紮把手腕抽出來,他竟沒有為難我,而是馬上松開了手,滿臉茫然的看著我從桌子上坐起來。

他看起來很不理解剛才自己的行為。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並沒有留下太深的痕跡。

我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好像第一次認識他。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舒博雲滿臉驚恐,他嘴裏一直說著抱歉的話,說他不是故意的,我說你冷靜點,我沒有在意,只是他不停往後退。

我伸手想拉他的胳膊,但我剛碰到他時,就馬上把手縮了回去,我看他情緒不對,只好趕緊上手拽這他的手。

可他還是暗自發力跟我較勁,想要往哪逃跑一樣,我裝作不經意地說:“你別把我拽下去,我腳疼”,他就僵持在原地了。

他不可抑制地渾身抖抖瑟瑟,我心有餘悸,怕他又情緒一激動把我怎麽樣,但還是嘗試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手很冰涼。

“…你怎麽了?我比南凃那個細胳膊細腿還是要稍微結實點的……舒博雲?你沒事吧?”

原來人的臉色真的能一瞬間褪了血色,雖然他竭力克制,我仍能感受到,我握住的手在微微顫抖。

“舒博雲!”我提高了嗓子又喊他,試圖讓他回神。

舒博雲忽地擡起頭。

由於驚慌過度,他的氣息極度紊亂。煞白的一張臉沒有了任何表情,眼睛裏朦朧的像撒了月光。

他艱難地從我的臉上挪開視線,把頭偏向一側,用著克制的語氣說:“抱歉,是我的問題。”

他慢慢靠近,接著輕輕圈住我,擡手猶豫地摩挲著我的後背,從上到下,像是在安慰,又像在確認我後背有沒有刺到異物,還沒等我想明白,就聽他在我耳邊顫抖著抽氣,然後說:“我…我要……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撫在我後背的手一點點地抽離,松開我,一個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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