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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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第64章
夜裏鬧了太久, 常晚晴沒什麽懸念地睡到了下午，等她醒來的時候，已是申時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動了動酸軟的胳膊。
事實證明，不能輕易招惹一個多日不曾開葷的男人。
滿身的印記身體力行地證明了他精力的旺盛, 懶懶躺在床上，慨嘆人生。
許是這些日子身體越發好了, 也有可能是他尚有分寸, 常晚晴睡了一覺精神還算好。昨夜鬧了那麽久, 身上卻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難受，反倒幹凈清爽, 除了某些地方還有些酸脹外，幾乎不怎麽難受了。
她在榻上躺了會兒, 慢慢回過神來，撐起身子，喚了聲：“玉瀾？”
身邊屬於孟拂寒的地方早便涼了下來, 平日裏只要得空, 孟拂寒一般都會在府中，要麽在書房處理公務，要麽便在她的屋子裏看書習字。這會兒沒瞧見身影，見玉瀾過來了, 隨口道：“姑爺在書房麽？”
玉瀾遲疑了一瞬, 還是道：“姑爺出去了。”
玉漱已經端來清水與巾帕。熱氣騰騰的帕子在面上敷過一瞬, 常晚晴睜開雙眼, 精神了許多：“去了何處, 可說了什麽時候回來？”
“不是昨晚剛從營中回來麽，”常晚晴納罕, “還有什麽事需要他去？”
便是鐵打的人也需要些休息的時間吧，孟拂寒是身兼重任不錯，但也不能半點空閑也不給……常晚晴為自家夫君抱起不平來。
“除了他，營中就沒別的人能拿主意了？”
她連連說了好幾句，這才註意到玉瀾的表情。玉瀾道：“姑爺帶著人，往天山去了。”
在常晚晴反應過來之前，玉瀾接著道：“姑爺說沒幾日便能回來，讓姑娘不要著急。”
常晚晴擦臉的帕子掉在地上，趿步起身：“去天山作甚，他……！”
她忽然想起什麽來。
昨夜與他說話時，一心只顧及了自個兒循了西平的舊俗，依稀記得說了幾句什麽，卻不想他真的聽了進去。
她顧不得單薄的衣裳，匆忙套好鞋襪跑了出去，便高聲喚著：“安四叔，套車！……哎算了，把紅珠套上！”
她繞過九曲回廊，一邊跑一邊喚道：“桑格奶奶，桑格奶奶在哪兒？”
桑格正在自個兒院中曬著果子，見她這樣急忙忙地跑進來，“哎喲”一聲先擡手為她擦額角溢出來的細汗。常晚晴氣喘籲籲，抓著桑格的手，軟聲道：“奶奶，天山怎麽去啊？”
“天山？”
桑格面上深深的溝壑更皺了幾分，思索半晌，才道：“天山可不好去……你要去做什麽？”
玉瀾道：“姑爺為姑娘去摘雪蓮去了！姑娘急著要去尋姑爺呢。”
從前只在書上聽說過天山的名字。
她記得詩人寫什麽“天山雪雲常不開，千峰萬嶺雪崔嵬”。只一瞧便知曉山路之險雪之厚，四季不化的雪山如何攀巖，又如何采摘那生在懸崖峭壁之上的天山雪蓮。
常晚晴抓著桑格的胳膊，焦急道：“怪我，我只是隨口說了句，沒想到他當了真！”
桑格拍了拍她的後背，讓她安下心來。
“山神會保佑心懷真愛的勇士，”桑格緩慢道：“這是我們西平人的共識。只要心中默念著真愛之人的名字，山神也不會忍心看他們愛人分離。雪蓮是山神送給勇士的禮物，這是對他勇氣和真愛的嘉獎……”
常晚晴楞了楞，道：“這些也太縹緲了！我只知曉他是我夫君，我不想讓他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去冒險。”
桑格年紀大了，很有些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開口便將什麽“命數”、“天定”之類的掛在嘴邊。常晚晴見問不出來什麽東西，轉過身便想走。
“紅珠套好了嗎？有無向導，多少銀兩都可……”
“姑娘。”
玉瀾拉住她：“姑娘為姑爺證明了自己的心意，為何不讓姑爺也證明一回？”
“我知道他喜歡我就可以了，”常晚晴站住腳步，背影透出幾分堅定：“他喜不喜歡我，我能看出來，不需要這些身外之物來作證明。”
“夫人莫要沖動！”
董蒼得了消息，終於及時趕了過來，趕在常晚晴毅然決然出府之前尋到了她。
“大人自然也知道夫人對他的情意，但夫人不也為大人證明了麽？夫人與大人是一樣的心意，不過一朵雪蓮，以大人的身手，算不上什麽難事。”
“他身手再好，也不代表我就能全然安心，”常晚晴看向他：“他已經吃了許多苦了。”
董蒼也沈默下來。
作為大人身邊的人，他和兄長比任何人都知道大人這一路走來的艱險。大人待郡主如何情真，郡主如今也將大人放在心上，他們合該為大人高興的。
可董蒼這會兒只覺得心裏發脹、發酸，好像終於為大人等到了這一日。他握了握拳，道：“大人說最多五日便能歸，夫人只管等上五日。若大人沒回來，我親自陪夫人去天山，如何？”
常晚晴動了動唇瓣，看向他。
“請夫人相信大人，”董蒼道：“給他一個如夫人一樣，證明自己的機會。”
-
常晚晴連著幾日都不曾睡好。
夢裏她一個人，找不到孟拂寒的身影，好像他就這樣有去無回，再也沒有相見之日一般。
醒來總是滿身的汗，心跳得飛快，常晚晴握緊那胸前的紅玉，企圖讓爹娘為自己求來的保佑也照拂照拂他。孟拂寒分明比她大六歲，卻好像在某個瞬間也變成了一個毛頭小子，任性地一往無前，讓她心底又酸又甜，又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抓住了似的，不上不下，牽動著她的心弦。
她睡不著，夜裏便起了身，叫了水沐浴過，對著梳妝臺前的銅鏡慢慢擦著長發。
他不離開還沒意識到，似乎在成婚後，她的頭發十回有九回都是孟拂寒擦幹的。在他們心意相通之前，孟拂寒就已經全方位地滲入了她的生活。
孟拂寒也不是沒離開過，可不管哪一次，都不及這一次讓人掛心。
常晚晴擦著擦著，看著鏡中人的模樣，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好像當真很想他。分明只離開了幾日，就比當初還要想念。
早該知道的，若非這樣想念，她也不會千裏迢迢跟過來。拋卻了京城的富貴繁華，到了西平這個燥熱，白日能將人烤熟，晚上又冰凍起來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讓自己看起來稍顯靈動些許。
“姑娘！”
玉瀾罕見失了方寸，小跑過來，急匆匆喚道：“姑爺回來了！”
常晚晴驀地從梳妝臺前站起身，眼眶瞬時便紅了。提著裙擺，顧不得滿桌琳瑯的珠翠被帶落在地，叮鈴咣鐺地掉落一地。
她頭也未回，提起裙擺飛快地跑了出去，心頭慌亂著跑上前去，只怕再晚一瞬他便又會消失不見。
院中罕見帶著露水的潮。常晚晴疑心是自己未曾流出的淚，她飛奔前去，在看到男人的身影時，先不管不顧地往他胸口重重拍了一把，然後才撲在他懷中，縮在他頸窩，恨不得咬上他一口。
“你，你往後不準……”
常晚晴話未說完，便感受到他同樣用力地將自己抱在懷中，一瞬之後又分離，孟拂寒那雙沈黑的眸中映出了雪白的光彩。
“雪蓮，”他嗓音有些幹啞，“我尋來了。”
常晚晴方才撲上去撲得用力，給孟拂寒都撲了一個趔趄，這會兒站直了身子，回憶起他是從何等險要之地回來的，趕忙查看著他身上的傷。
男人一身玄黑便裝，袖口帶著些暗紅的血跡，若非細看根本瞧不出。常晚晴將他仔仔細細翻來覆去打量了個來回，確認除了右胳膊上有些許傷痕，別處沒有明顯外傷時才稍微安了心。
她望向那雙眼瞳，氣惱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本有些銳利的眉眼柔和許多，他只是垂眸，將那存放在匣中，少有人見過的雪蓮遞給了她。
被完好保存在冰中的雪蓮似乎還帶著峭壁上恣意生長的姿態，常晚晴甚至不願意多看一眼，匆匆避開視線，看向這個害她日思夜想的人。
“你知曉的，那只是一句戲言，”常晚晴竟不知該以什麽表情來面對他，通紅的眼眶變得濕潤。
“身外之物再好，又有什麽用……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那朵被精心呵護著的雪蓮被人遺忘，她捧著他的臉，吻過他的眼角。
“孟拂寒，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好好陪在我身邊。”
她的聲音一聲聲響起在他耳邊，帶著淚意的臉頰蹭在他的眼畔：“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有什麽萬一，可曾想過我？”
“但你想要，不是嗎？”
孟拂寒按住她的手，讓她的掌心緊緊貼著自己的面頰。
“既然你想要，我便會給你。”
孟拂寒甚至還有心情露出幾分淡笑來：“這是為人夫的職責。”
“你竟然還笑……”
常晚晴一絲濕潤的淚滴落在他的手心，她就著他冰涼的手心，擦幹淚痕，挺起腰桿道：“你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身上還有什麽傷。”
她拽著他往屋中去，等到進屋前，趾高氣揚地轉過身來，命令道：“那個什麽雪蓮，今晚就煮了去。我倒要瞧瞧這雪蓮究竟有什麽好。”
董蒼與玉瀾面面相覷，董蒼指了指那匣子：“當真要煮？”
玉瀾點頭：“姑娘都開口了，自然是要煮的。”
玉漱反倒還遲疑了一瞬，問道：“姑爺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尋來的呢……”
玉瀾敲敲匣子，道：“這雪蓮被我們姑娘吃下，倒也不算糟蹋。”
……
“張嘴。”
常晚晴面無表情兇狠地擡起湯匙，將熬煮好的補湯餵給孟拂寒。
雪蓮這樣珍貴，又是孟拂寒的心意，她才不舍得就這樣吃了去。先命人存放好，到時候問問桑格如何服用，定不能辜負了這樣一味上好的補品。
包紮好的右臂被常晚晴盯著綁好固定在脖子上，常佺回府時瞧見還怔了怔，以為他受了什麽重傷。孟拂寒只好無奈解釋不過是小傷，又在對上常晚晴惡狠狠視線的時候，改口道：“是受傷了，需得一些時間靜養。”
常佺擺手：“你好好靜養一段時日也好。如今營中一切安定，恒之也回了京，你也是時候該歇一歇。”
岑嘉容有身孕，身子不大舒服。趙恒之在北疆待了數日，便被一道聖旨叫了回去，與聖旨一道來的還有皇後為她勞心備上的許多玩意兒。知曉她去北疆去得匆忙，怕她水土不服，甚至還專程送了個大夫來。
常晚晴特意讓大夫開了方子，讓孟拂寒也感受感受不好好珍惜身子的代價。孟拂寒喝了第一日便不願再用，可算讓常晚晴抓到了他的把柄，恨不得捏著鼻子給他灌下去。
孟拂寒盯著湯匙，眸光晃了晃：“一定要喝嗎？”
“嗯，誰讓你受了傷，受傷了就該喝藥。”
常晚晴吹了吹，鼻尖聞著那濃重苦氣，挑眉道：“你不是厲害得很麽？都能不聲不響跑出去許多日，怎麽這會兒連藥都不敢喝了？”
“卿卿……”
“這招不管用，”常晚晴拒絕心軟，並且鐵面無私道：“小寒。”
孟拂寒被迫乖乖張口，喝下一口，苦到閉上雙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睜開雙眼，正好對上她半含著笑意的視線。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發頂。
“真乖，”常晚晴心滿意足，遞過去一個果脯，唇角帶著些促狹的笑意：“小寒真乖。苦不苦？”
話音止住在這一瞬。
果脯被卷入口中，指尖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常晚晴睜大雙眼，猛地抽回手。
“……”
孟拂寒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自己的唇，緩慢嚼著又太過於甜的果脯，目光似有幾分蠱惑。
“苦不苦的，卿卿嘗一口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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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鬧了太久, 常晚晴沒什麽懸念地睡到了下午，等她醒來的時候，已是申時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動了動酸軟的胳膊。
事實證明，不能輕易招惹一個多日不曾開葷的男人。
滿身的印記身體力行地證明了他精力的旺盛, 懶懶躺在床上，慨嘆人生。
許是這些日子身體越發好了, 也有可能是他尚有分寸, 常晚晴睡了一覺精神還算好。昨夜鬧了那麽久, 身上卻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難受，反倒幹凈清爽, 除了某些地方還有些酸脹外，幾乎不怎麽難受了。
她在榻上躺了會兒, 慢慢回過神來，撐起身子，喚了聲：“玉瀾？”
身邊屬於孟拂寒的地方早便涼了下來, 平日裏只要得空, 孟拂寒一般都會在府中，要麽在書房處理公務，要麽便在她的屋子裏看書習字。這會兒沒瞧見身影，見玉瀾過來了, 隨口道：“姑爺在書房麽？”
玉瀾遲疑了一瞬, 還是道：“姑爺出去了。”
玉漱已經端來清水與巾帕。熱氣騰騰的帕子在面上敷過一瞬, 常晚晴睜開雙眼, 精神了許多：“去了何處, 可說了什麽時候回來？”
“不是昨晚剛從營中回來麽，”常晚晴納罕, “還有什麽事需要他去？”
便是鐵打的人也需要些休息的時間吧，孟拂寒是身兼重任不錯，但也不能半點空閑也不給……常晚晴為自家夫君抱起不平來。
“除了他，營中就沒別的人能拿主意了？”
她連連說了好幾句，這才註意到玉瀾的表情。玉瀾道：“姑爺帶著人，往天山去了。”
在常晚晴反應過來之前，玉瀾接著道：“姑爺說沒幾日便能回來，讓姑娘不要著急。”
常晚晴擦臉的帕子掉在地上，趿步起身：“去天山作甚，他……！”
她忽然想起什麽來。
昨夜與他說話時，一心只顧及了自個兒循了西平的舊俗，依稀記得說了幾句什麽，卻不想他真的聽了進去。
她顧不得單薄的衣裳，匆忙套好鞋襪跑了出去，便高聲喚著：“安四叔，套車！……哎算了，把紅珠套上！”
她繞過九曲回廊，一邊跑一邊喚道：“桑格奶奶，桑格奶奶在哪兒？”
桑格正在自個兒院中曬著果子，見她這樣急忙忙地跑進來，“哎喲”一聲先擡手為她擦額角溢出來的細汗。常晚晴氣喘籲籲，抓著桑格的手，軟聲道：“奶奶，天山怎麽去啊？”
“天山？”
桑格面上深深的溝壑更皺了幾分，思索半晌，才道：“天山可不好去……你要去做什麽？”
玉瀾道：“姑爺為姑娘去摘雪蓮去了！姑娘急著要去尋姑爺呢。”
從前只在書上聽說過天山的名字。
她記得詩人寫什麽“天山雪雲常不開，千峰萬嶺雪崔嵬”。只一瞧便知曉山路之險雪之厚，四季不化的雪山如何攀巖，又如何采摘那生在懸崖峭壁之上的天山雪蓮。
常晚晴抓著桑格的胳膊，焦急道：“怪我，我只是隨口說了句，沒想到他當了真！”
桑格拍了拍她的後背，讓她安下心來。
“山神會保佑心懷真愛的勇士，”桑格緩慢道：“這是我們西平人的共識。只要心中默念著真愛之人的名字，山神也不會忍心看他們愛人分離。雪蓮是山神送給勇士的禮物，這是對他勇氣和真愛的嘉獎……”
常晚晴楞了楞，道：“這些也太縹緲了！我只知曉他是我夫君，我不想讓他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去冒險。”
桑格年紀大了，很有些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開口便將什麽“命數”、“天定”之類的掛在嘴邊。常晚晴見問不出來什麽東西，轉過身便想走。
“紅珠套好了嗎？有無向導，多少銀兩都可……”
“姑娘。”
玉瀾拉住她：“姑娘為姑爺證明了自己的心意，為何不讓姑爺也證明一回？”
“我知道他喜歡我就可以了，”常晚晴站住腳步，背影透出幾分堅定：“他喜不喜歡我，我能看出來，不需要這些身外之物來作證明。”
“夫人莫要沖動！”
董蒼得了消息，終於及時趕了過來，趕在常晚晴毅然決然出府之前尋到了她。
“大人自然也知道夫人對他的情意，但夫人不也為大人證明了麽？夫人與大人是一樣的心意，不過一朵雪蓮，以大人的身手，算不上什麽難事。”
“他身手再好，也不代表我就能全然安心，”常晚晴看向他：“他已經吃了許多苦了。”
董蒼也沈默下來。
作為大人身邊的人，他和兄長比任何人都知道大人這一路走來的艱險。大人待郡主如何情真，郡主如今也將大人放在心上，他們合該為大人高興的。
可董蒼這會兒只覺得心裏發脹、發酸，好像終於為大人等到了這一日。他握了握拳，道：“大人說最多五日便能歸，夫人只管等上五日。若大人沒回來，我親自陪夫人去天山，如何？”
常晚晴動了動唇瓣，看向他。
“請夫人相信大人，”董蒼道：“給他一個如夫人一樣，證明自己的機會。”
-
常晚晴連著幾日都不曾睡好。
夢裏她一個人，找不到孟拂寒的身影，好像他就這樣有去無回，再也沒有相見之日一般。
醒來總是滿身的汗，心跳得飛快，常晚晴握緊那胸前的紅玉，企圖讓爹娘為自己求來的保佑也照拂照拂他。孟拂寒分明比她大六歲，卻好像在某個瞬間也變成了一個毛頭小子，任性地一往無前，讓她心底又酸又甜，又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抓住了似的，不上不下，牽動著她的心弦。
她睡不著，夜裏便起了身，叫了水沐浴過，對著梳妝臺前的銅鏡慢慢擦著長發。
他不離開還沒意識到，似乎在成婚後，她的頭發十回有九回都是孟拂寒擦幹的。在他們心意相通之前，孟拂寒就已經全方位地滲入了她的生活。
孟拂寒也不是沒離開過，可不管哪一次，都不及這一次讓人掛心。
常晚晴擦著擦著，看著鏡中人的模樣，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好像當真很想他。分明只離開了幾日，就比當初還要想念。
早該知道的，若非這樣想念，她也不會千裏迢迢跟過來。拋卻了京城的富貴繁華，到了西平這個燥熱，白日能將人烤熟，晚上又冰凍起來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讓自己看起來稍顯靈動些許。
“姑娘！”
玉瀾罕見失了方寸，小跑過來，急匆匆喚道：“姑爺回來了！”
常晚晴驀地從梳妝臺前站起身，眼眶瞬時便紅了。提著裙擺，顧不得滿桌琳瑯的珠翠被帶落在地，叮鈴咣鐺地掉落一地。
她頭也未回，提起裙擺飛快地跑了出去，心頭慌亂著跑上前去，只怕再晚一瞬他便又會消失不見。
院中罕見帶著露水的潮。常晚晴疑心是自己未曾流出的淚，她飛奔前去，在看到男人的身影時，先不管不顧地往他胸口重重拍了一把，然後才撲在他懷中，縮在他頸窩，恨不得咬上他一口。
“你，你往後不準……”
常晚晴話未說完，便感受到他同樣用力地將自己抱在懷中，一瞬之後又分離，孟拂寒那雙沈黑的眸中映出了雪白的光彩。
“雪蓮，”他嗓音有些幹啞，“我尋來了。”
常晚晴方才撲上去撲得用力，給孟拂寒都撲了一個趔趄，這會兒站直了身子，回憶起他是從何等險要之地回來的，趕忙查看著他身上的傷。
男人一身玄黑便裝，袖口帶著些暗紅的血跡，若非細看根本瞧不出。常晚晴將他仔仔細細翻來覆去打量了個來回，確認除了右胳膊上有些許傷痕，別處沒有明顯外傷時才稍微安了心。
她望向那雙眼瞳，氣惱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本有些銳利的眉眼柔和許多，他只是垂眸，將那存放在匣中，少有人見過的雪蓮遞給了她。
被完好保存在冰中的雪蓮似乎還帶著峭壁上恣意生長的姿態，常晚晴甚至不願意多看一眼，匆匆避開視線，看向這個害她日思夜想的人。
“你知曉的，那只是一句戲言，”常晚晴竟不知該以什麽表情來面對他，通紅的眼眶變得濕潤。
“身外之物再好，又有什麽用……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那朵被精心呵護著的雪蓮被人遺忘，她捧著他的臉，吻過他的眼角。
“孟拂寒，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好好陪在我身邊。”
她的聲音一聲聲響起在他耳邊，帶著淚意的臉頰蹭在他的眼畔：“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有什麽萬一，可曾想過我？”
“但你想要，不是嗎？”
孟拂寒按住她的手，讓她的掌心緊緊貼著自己的面頰。
“既然你想要，我便會給你。”
孟拂寒甚至還有心情露出幾分淡笑來：“這是為人夫的職責。”
“你竟然還笑……”
常晚晴一絲濕潤的淚滴落在他的手心，她就著他冰涼的手心，擦幹淚痕，挺起腰桿道：“你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身上還有什麽傷。”
她拽著他往屋中去，等到進屋前，趾高氣揚地轉過身來，命令道：“那個什麽雪蓮，今晚就煮了去。我倒要瞧瞧這雪蓮究竟有什麽好。”
董蒼與玉瀾面面相覷，董蒼指了指那匣子：“當真要煮？”
玉瀾點頭：“姑娘都開口了，自然是要煮的。”
玉漱反倒還遲疑了一瞬，問道：“姑爺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尋來的呢……”
玉瀾敲敲匣子，道：“這雪蓮被我們姑娘吃下，倒也不算糟蹋。”
……
“張嘴。”
常晚晴面無表情兇狠地擡起湯匙，將熬煮好的補湯餵給孟拂寒。
雪蓮這樣珍貴，又是孟拂寒的心意，她才不舍得就這樣吃了去。先命人存放好，到時候問問桑格如何服用，定不能辜負了這樣一味上好的補品。
包紮好的右臂被常晚晴盯著綁好固定在脖子上，常佺回府時瞧見還怔了怔，以為他受了什麽重傷。孟拂寒只好無奈解釋不過是小傷，又在對上常晚晴惡狠狠視線的時候，改口道：“是受傷了，需得一些時間靜養。”
常佺擺手：“你好好靜養一段時日也好。如今營中一切安定，恒之也回了京，你也是時候該歇一歇。”
岑嘉容有身孕，身子不大舒服。趙恒之在北疆待了數日，便被一道聖旨叫了回去，與聖旨一道來的還有皇後為她勞心備上的許多玩意兒。知曉她去北疆去得匆忙，怕她水土不服，甚至還專程送了個大夫來。
常晚晴特意讓大夫開了方子，讓孟拂寒也感受感受不好好珍惜身子的代價。孟拂寒喝了第一日便不願再用，可算讓常晚晴抓到了他的把柄，恨不得捏著鼻子給他灌下去。
孟拂寒盯著湯匙，眸光晃了晃：“一定要喝嗎？”
“嗯，誰讓你受了傷，受傷了就該喝藥。”
常晚晴吹了吹，鼻尖聞著那濃重苦氣，挑眉道：“你不是厲害得很麽？都能不聲不響跑出去許多日，怎麽這會兒連藥都不敢喝了？”
“卿卿……”
“這招不管用，”常晚晴拒絕心軟，並且鐵面無私道：“小寒。”
孟拂寒被迫乖乖張口，喝下一口，苦到閉上雙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睜開雙眼，正好對上她半含著笑意的視線。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發頂。
“真乖，”常晚晴心滿意足，遞過去一個果脯，唇角帶著些促狹的笑意：“小寒真乖。苦不苦？”
話音止住在這一瞬。
果脯被卷入口中，指尖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常晚晴睜大雙眼，猛地抽回手。
“……”
孟拂寒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自己的唇，緩慢嚼著又太過於甜的果脯，目光似有幾分蠱惑。
“苦不苦的，卿卿嘗一口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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