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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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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第65章

苦不苦的常晚晴才不要嘗。

她手一甩開, 面上泛上一層薄紅:“快些喝了藥,桑格奶奶在外頭包月餅呢!”

今兒個正好是十五,八月裏的天氣, 若是在京中,常晚晴這會兒肯定早已吃著醉蟹, 喝著新釀的桂花酒了。

但今年在西平過,常晚晴頭回在家以外的地方過中秋, 便只好用糖和酥油和在一處做成的月餅代替。

她看著桑格包了幾個, 躍躍欲試地想要親手試試看。

西平的家中, 沒有熟悉的國公府與孟府那樣豪奢舒適,卻有著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與水|乳|交融的夫君。

有著格外晴朗的天空、自由的呼吸,與廣闊的天地。

她習箭, 策馬,與城中的孩童一道蹴鞠,唱歌, 跳舞, 學著西平的語調與孟拂寒說“喜歡”。這是她十幾年的生命裏最暢快與無憂無慮的日子。有家人,有愛人,她覺得自己幸福到足夠原諒整個世界,遠離了京都的喧囂, 世上似乎再沒有值得她憂心的東西。

如果有, 那只能是——

“不行!不要碰我的餅!”

常晚晴從廚房出來, 第一幕瞧見的便是男人伸出的指尖落在了她好容易掐好形狀的面團上。

事實上, 這還壓根都沒有餅的形狀。不過是勉強揉好了面團, 又掐出幾個小面團來。

但常晚晴將其視作自己的勞動成果,這是她勝利的曙光, 是她即將跨越成為一代廚神的重要一步。

她甚至來不及將手中的餡兒遞給玉瀾,飛快地端過來站到孟拂寒身旁,強勢地擠走他,怒不可遏道:“都說了這次全程我來動手,你不準摻和。”

“大小不勻,”孟拂寒淡定指出:“這樣能包麽?”

常晚晴低下頭認真對比:“不勻?哪裏不勻,大小分明都是一樣的嘛!”

她擠開孟拂寒,用身子擋住大半,手悄悄動作著,將原本明顯大出一圈的面團揪了一小團下來,揉到那稍小的面團上。

“明明是一樣的啊,”常晚晴睜著眼睛說瞎話:“你不要瞎指揮了。我可是跟著桑格奶奶一步一步做的,出不了岔子。”

她推開孟拂寒,硬將人推到一旁的藤椅上去,“你好生待著曬曬太陽,若再被我抓到想要插手……哼。”

她揚起手,握成拳頭,故作兇狠道:“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因為他受傷這件事,常晚晴好幾日都沒給他好臉色。他知曉她心中還有些氣,乖乖坐下,任她折騰道:“不要做太多。”

常晚晴鼓起臉頰,負氣道:“就做。”

瑩白的面上透出健康的紅潤,薄粉襯著臉頰愈發動人。孟拂寒靠在藤椅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淡淡馨香。這香氣夾雜了許多香甜的氣息,是糖粉糖糕中會有的甜膩。她手上還有著餘粉,臉頰上也有淡淡面粉的痕跡,孟拂寒笑了笑,擡起手,碰了碰她的鼻尖。

常晚晴警惕地後退半步,又在看到他指尖上的那抹痕跡後意識到了自己的窘態。她用手背擦了擦面頰,卻蹭得更多印記,孟拂寒看著她的動作,擡著的手並未放下,像是招呼著她主動湊近,讓他幫她擦拭幹凈。

那雙沈黑的眼瞳帶著些淺淡的笑意。

分明該是狹長凜冽的眸,平日總蘊含著似雪寒冰,很難從他眸中探取更多的情緒。此刻卻像是絨絨白雪化於春風之下,從前所讓她反感的銳意也變為了幾乎能觸碰到的情,常晚晴眼眸微動,低下頭,將臉頰伸了過去。

與她相比,很有些粗糲的指腹一點一點地將她面上的痕跡擦去。

一下,又一下。常晚晴低垂著眉眼,落在他唇峰之上。

他不是話多之人,她卻格外能體會到那雙唇的熾熱,被他親吻過,含|吮過,呵護過,因為受傷失血,此刻唇色還有些淡,更襯得人出塵皎潔,不該沾染到旁的汙漬。

她想要直起身子抽離開這樣的氛圍,卻被他拉了拉,低聲道:“還有一點。”

“還有嗎?”

常晚晴聲音同樣很輕。

她這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也太近了。光天化日之下,雖說是在自己的院子裏,但是還能聽到廚房中玉瀾、玉漱幾人的聲音,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出來,撞見這一幕。

“嗯。”

孟拂寒低低應聲,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碰到了她的唇瓣。

一觸即離,輕而飄忽地落在她的唇上。常晚晴臉頰一燙,輕聲斥他:“登徒子。青天白日的輕薄人。”

“別生氣了,”孟拂寒擡眸,落在她眼間:“好不好?”

他態度不能說不好。

高大的身影被她推到一張不大的藤椅上,看著是有些憋屈,但他仍舊好好坐著,甚至能用乖巧來形容的眼神擡起頭看著她。

看著這雙眼睛,常晚晴覺得她的心動也並非毫無緣由。喜歡上孟拂寒也不是什麽羞於啟齒的事,分明就很理所應當。

但她是什麽是輕易為美色所動搖的人嗎?

“巧言令色,”她努力收回自己的心軟,板著臉道:“我還忙著,沒工夫和你折騰。”

她抽身而去,在院中擺出的長案上有模有樣地揉起來。

今日中秋。

該是一個闔家團圓,其樂融融的好日子。

常佺也從營中回了來。回來的時候,第一鍋剛烤出來,常晚晴湊在架起的烤爐旁,興致勃勃地等待著品嘗。

見他回來,桑格率先笑開:“老爺回來了。”

孟拂寒亦站起身,走到常晚晴身側,低聲說了什麽。眼見女兒面色動了動,不大樂意地喚了一聲:“爹。”

常佺見他們幾人相處甚是愉快,點了點頭,自覺道:“不必管我。你們玩便是。”

常晚晴看著他轉過身的背影,忽然道:“爹,你不嘗一口嗎,女兒親手做的。”

背影停住,常佺轉過身來,看到她卷起的衣袖和胡亂擦過,卻仍有些痕跡的臉頰。

他本想拒絕。常晚晴與他確實不親,他若留下,只怕她今晚都不會再有笑顏。

但……

常晚晴道:“今日中秋。”

“阿爹不想和女兒一起過嗎,”她似是掙紮了會兒,微擰過頭,不大好意思道:“若實在不願……便、便算了。”

常佺動了動指尖。

只聽孟拂寒道:“方才阿晴專程捏了一個月餅要給岳丈大人吃,不能白費了阿晴的心意。”

常佺那張自來極有威嚴的臉不著痕跡地舒展開幾分,道:“我去換身衣裳。”

他回來的時候,常晚晴正與孟拂寒說著話。

“如今情形比預想中好,倒是沒什麽需要武力鎮壓的地方。”

常晚晴很是關心西平的事,這關系到他們何時能回京。西平雖不差,她也逐漸適應了西平的生活,但京都是她自幼生長之處,有更多她掛念的人和事。

阿璇、阿姐,還有阿姐腹中未出生的孩兒,每一個都牽掛著她的心神。

常晚晴“哦”了一聲,道:“那你之前與……”她有心想問既然改革這樣順利,出發前他與薛顯的那次爭執是因為什麽。

但她餘光瞧見了阿爹的身影,話音停了下來,哪怕還有些生孟拂寒的氣,但私心裏並不想讓阿爹知道孟拂寒半點不好,這樣的維護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就已經閉了嘴。

玉瀾已經將自家姑娘做好的月餅一一擺放在桌上。本就入了秋,沒那麽燥熱,幾人圍坐在長桌旁,分用著炙肉與西平所產的新鮮瓜果。

常佺有意與女兒拉進些關系,去更衣之時就已經打好了腹稿。此刻用了幾口,便試探道:“京中……如何?”

常晚晴一時間不知道從何答起,看了他一眼,想了會兒道:“京中自然是一切都好的……”許是因著中秋佳節,她也少了許多對著常佺的銳氣,斂了斂神色,道:“阿姐和腹中孩兒據說都康健得很,姑母前幾日千秋壽宴辦得也很大,宴上……”

她大致說了會兒,見常佺點了點頭,幹咳一聲,桌上又靜了下來。

桑格切肉的聲音有些大,銀刀將肉排切成小塊,一時之間,只能聽到她分割肉的聲音。

“姑娘,你先嘗嘗奶奶烤的,”她動作緩慢,將盛肉的盤子遞給常晚晴,然後才遞了一份給常佺,放低聲音緩緩道:“老爺也不問問姑娘在西平是否適應,高不高興,父慈子才能孝。姑娘瞧著便吃軟不吃硬,老爺總板著臉像什麽事兒?”

他又不輕不重地咳了聲。拳頭虛虛握了握,半是尷尬地看向常晚晴“捏”好的月餅:“怎麽、怎麽開口?”

長桌的另一側,孟拂寒也對著常晚晴道:“今日中秋,總不好與岳丈鬧僵,卿卿便是心中再不快,也先過了今日再說,可好?”

“我才沒有不快,”常晚晴動作有些僵硬,時不時往常佺處看一眼:“方才還好好與他談天了呢,他這會兒又不說話了,真不知哪句又惹他不高興了。”

她瞥孟拂寒一眼:“男人都這麽讓人操心麽?”

這位也是個不省心的。

作為還沒能成功讓妻子消氣的人,孟拂寒自然是好脾氣地應下,然後才道:“所以卿卿大人有大量,莫與我們這些不知情識趣的男人一般計較。”

被孟拂寒哄了好一會兒,常晚晴才慢慢開口,道:“那我怎麽說?”

桂花酒泛著濃郁的甜香,縈繞在院中久久不散。

“……爹。”

“阿晴……”

兩人同時開口,冷不丁給彼此都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了會兒,常晚晴率先道:“爹先說吧。”

常佺身為一方大將,頭回有了股破釜沈舟的決心:“你來西平這麽久了,爹也沒好好跟你說過話……”

他越說越幹巴,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半晌,才磨蹭出來一句:“……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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