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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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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59章

“瑯琊公主謀逆, 脅迫陛下傳位於她,眾將士聽令,速速趕去禦書房護駕——”

皇城內, 不知從何處迅速湧出一大片禁軍,黑壓壓如潮水般填進殿前廣場,又在中途停下腳步,與對面的另一撥禁軍對峙。

此時殿前最為開闊的廣場上, 楚河漢界一般鮮明的分為兩個陣營, 既是對峙,也是包圍,兩邊誰也不能輕舉妄動,只有喊話聲連連不斷, 昭示著皇帝危險, 要去救駕。

“不對啊沈嶺,”龍武衛這邊,蘭執看著湧進宮門的禁軍,為首發號施令的都是熟面孔,俱是溫長亦那邊的人,側頭盡量不讓嘴唇翕動的幅度太大,憋著一股勁兒說, “按計劃, 謀逆這口鍋不是應該先扣在潯陽王頭上嗎?現在怎麽突然又改成了瑯琊公主?難道他們倆沒談攏?這也太亂套了——”

沈嶺也覺得奇怪,甚至在此之前, 所有的計劃和變動情況中都不曾有過眼前這種局面。

難不成這中間還是出了某種差錯,所以才造成了如今這種變動?

想是這麽想, 他先按下心中驚疑,“先控制住場面, 別亂。”

正說著,後方忽然傳來一點騷動。

兩人回頭向後看,就見盧虎低頭快步走過來,他雖然刻意壓著步子,盡量不顯出急亂,但沈嶺還是從他的舉止中看出了不對勁。

心中跟著一沈。

“情況不太對,”盧虎挑了個沒人的地方和沈嶺說,“潯陽王手下的府兵扮成駐紮在禁苑裏的禁軍樣子進來了,他們一進來,就被溫長亦手下的人發現了不對勁,直接把人攔截住,盤問了半天。最後那波人一點反抗也沒有,全被溫長亦的人拿下,看押起來。”

盧虎指著一個方向,“都在右衛那邊,現在估計整個外朝都是溫長亦的人,要不幹脆發個信號給邊廷,讓埋伏在宮外的兄弟沖進來斷他們的後路,咱們來個兩面夾擊?”

“不行,邊廷他們不屬於禁軍,現在情況不明,他們進來,性質就全變了。”

龍武衛直屬於皇帝,調動龍武衛可以說是保護皇帝安危,外面雖說都是沈嶺麾下的將士,但他們既沒有守衛皇城的職責,也不屬於禁軍,如果貿然沖進宮門,無異於直接把謀逆的帽子往自己腦袋上扣。

“那現在怎麽辦?”盧虎有些著急,“現在這情況實在太邪門了,這幫禁軍看著像要連我們一起給圍剿了……裏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嫂嫂可還在裏頭呢,別是被人扣住了吧?”

“少說兩句吧,”蘭執這時候走過來,拍拍盧虎的肩膀,“妹子本事大著呢,說不定她早發現了事情不對,先去找了安全的地方避著,等尋到機會了就脫身出來。”

又對沈嶺道,“沈嶺,還是按你說的辦,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按兵不動,這邊的情況,想來潯陽王也該知道了,看他要怎麽往下走,我們跟上就是。”

正說著,盧豹又氣喘籲籲跑來報信兒,“潯陽王在攻打宮門!還放話出來,誰敢阻攔,就按謀逆處置!”

“這又是怎麽回事?”沈嶺飛快的在腦海中理著發生的各種事。

“潯陽王說他有皇帝秘密送出的衣帶詔,說是鎮國侯夥同瑯琊公主謀逆,正在逼迫皇帝退位,他奉命進宮救駕!”

“宮門守衛拿不定真假,一邊攔一邊退,現在也快退到第一道門裏了!”

“沈嶺不好了!”這時候盛猛也匆匆來報,“鎮國侯沖進後宮將皇帝挾持到禦書房,在場的還有沈夫人和周妃,她們全被抓進去當人質了!”

“天啦!這到底都是什麽跟什麽啊!”盧虎一張臉皺的比苦瓜還苦,急得不行,連聲問沈嶺,“我看咱們還是誰也別信了,嫂嫂可還在裏頭呢,要我說,不如就誰也別管,直接把嫂嫂搶出來算了!”

……

“……瑯琊公主仗著玉璽在手,覬覦帝位,早有不臣之心,得知宮中將有皇子後,勾結鎮國侯,栽贓陷害卓隱,致使卓氏一族盡滅,大小卓妃喪命。”

“如今聽聞皇子歷盡磨難,即將回宮,便生出斬草除根之心,逼迫皇帝退位。”

“潯陽王收到宮中密報,得陛下親手所寫衣帶詔,進宮護駕,奈何投鼠忌器,正與瑯琊公主周旋,尋找機會救下皇帝,誅殺瑯琊。”

禦書房內,溫長亦將外面騷亂的原因詳細轉述一遍,仿佛這裏面提到的人全部和他無關,包括他自己。

末了好整以暇看著虞歡,“這個結果,殿下覺得如何?”

虞歡聽完,並未露出什麽憤怒之色,反而也心情極好的笑問,“所以,你也有份?”

在最初的驚愕、迷茫過後,虞歡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仔細梳理過一遍,反倒是沒有憤怒,只是想笑。

今日這場“刺溫”行動太過精彩,到處都是意外,到處都是變故,但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大家各懷心思啊。

所以如今這場三家逐鹿皇城的局面,倒也算不得什麽——結盟,反水,你騙騙我,我騙騙你。

既然誰都不信誰,誰都想除掉誰,不如就來一場最純粹的比試——

看誰,殺得了誰。

她將目光投向依然歪靠在榻上的虞軒。

和她一樣,在聽聞禦書房外都發生了何事以後,虞軒表現的一如當初驟聞洛陽宮變時那般淡定,甚至正在閉目養神,呼吸勻稱,似乎還睡著了。

她想了想,開口道,“父皇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嗯?”虞軒似乎是被這句話叫醒了,呼吸聲驟然一重,眼睛跟著睜開,“什麽?”

見她和溫長亦都在看向自己,虞軒痛痛快快的打了個呵欠,“唉,人老了,就是困,剛才說到哪了?阿愉,你要問阿爺什麽?”

虞歡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虞軒低頭思索片刻,覆又擡頭看向溫長亦,“你帶了多少人進宮?”

說著,他隨手指了指外面,外面的對戰聲依然不斷,“你的人都能解決了?”

“陛下,”溫長亦恭敬回道,“臣是來護駕的,並未帶人進宮,門外的人都是宮中護衛,他們俱是忠君護國,聽聞陛下有危險,便自發前來護駕。”

虞軒略顯無奈的挑一挑眉,“鎮國侯如此忠心,朕沒有看錯人。”

又坐起身,不再靠著,而是向前探身,用胳膊支撐在身側,“朕聽說,茲虜也派了使臣過來,你們談成什麽了?”

“陛下,不是臣和茲虜使臣談成了什麽,是大燕與茲虜商定,兩國聯姻,立茲虜公主為後,而後率領茲虜精騎揮師洛陽,收覆河山。”

“哦……收覆河山,這是好事,”虞軒點點頭,手邊忽地抓到自己剛剛寫過的賜婚詔書,“如此說來,鎮國侯又為我大燕立下一樁汗馬功勞,不知愛卿要何賞賜?”

“陛下方才不是已經賞賜過臣了,”溫長亦看一眼虞歡,“陛下賜婚,圓臣心願,臣感激不盡,不敢再貪賞賜。”

“但是朕又想了想,阿愉身上畢竟還有一樁在外面看來板上釘釘的親事,那沈嶺雖不如愛卿得朕心,但到底也是得力之臣,若是說廢就廢,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陛下莫要心煩,臣有一兩全之法。”

“說來聽聽。”虞軒很感興趣。

“如今的難題,說到底還是因為殿下對外的這層身份,只要這層身份破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溫長亦說完,拍了兩下掌,門聲一響,一名禁軍端著一杯酒走進來。

“賜死?”虞歡看一眼那酒,“侯爺這還真是一石二鳥之法啊。”

她不動聲色透過敞開的門,望一眼外面。

外面對峙之聲依舊,算起來,應該也快推進到禦書房一帶了。

她轉向虞軒,“父皇要賜死女兒嗎?”

“溫長亦,你、你這是何意?”虞軒也問。

“陛下,殿下,誤會了。”

溫長亦拿著那杯酒,“這場變故,說到底都是潯陽王不擇手段,他派沈夫人引我進陷阱,可見沈嶺夫婦都已投效潯陽王,是反賊。陛下仁慈,不願嚴刑拷打弱質女流,只賜一杯酒泯恩仇,沈夫人喝下賜酒,毒發身亡,留一個體面的全屍,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接下來,就要看第一個踏進禦書房的,是誰了。”

“怎麽說?”虞軒問。

“如果進來的是潯陽王,說明沈嶺不是真心護衛陛下,故意放水,陛下便可治他一個玩忽職守之罪。”

“如果進來的是沈嶺,他便是坐實了不臣之心,欲仿效崔杼之流,更不能留。”

“屆時沈氏夫婦伏誅,瑯琊公主回朝,待陛下立後大典結束,臣便率領長安將士、茲虜勇士共克洛陽,迎陛下重回燕都——”

“好!好啊!”虞軒撫掌大笑,“就依鎮國侯之言!阿愉,喝了它。”

頓了頓,又有些擔憂的問,“不過,這杯酒喝下去以後,瑯琊她什麽時候會醒來?”

“此酒飲下以後只會致人昏睡,半個時辰過後,便能恢覆如常。”

溫長亦解釋過後,又專門對虞歡道,“殿下莫怕,只是睡一覺,一覺醒來,什麽都會好了。”

說著,他將那杯酒遞向她,等待她接過,飲下。

白玉杯裏盛著琥珀色的酒,虞歡認得,這酒名叫“一夢”,若哪位不幸得賜鴆酒,喝下的多半都是“一夢”。

一夢過後,魂歸九泉,的確是睡一覺就什麽都好了。

她接過那杯酒,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聲音,嘆道,“如此也好,世上之事多煩憂,也的確乏了,不該再摻和了。”

琥珀色的酒液隨著手上的晃動泛起漣漪,她執杯的手湊近唇邊。

下一刻,反手飛快的遞出,將杯中酒灌進溫長亦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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