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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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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152章

臨近冬至, 街上的節慶氛圍日漸濃郁。

沈阿姐這幾日也格外忙碌。

有幾個軍戶的家眷幾乎同時都生了孩兒,那幾個軍戶在營中操練,沒有那麽多休沐的日子, 加上這段時間一直跟著沈嶺秘密制造祥瑞,雖是拜托過左鄰右舍常來幫襯,沈阿姐聽說這事兒,念著這些都是當初滿腔熱血跟阿嶺來長安的兄弟, 身邊家人本就少, 到底放心不下,直接拍板表示她親自來照看。

於是她每日和龐樹兩個穿梭在各家,誰家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兒,也都聽沈阿姐全權交代。

因著這層關系, 軍中對沈嶺的感佩之心也更加強烈。

沈老爹更忙, 他雖然沒有正事,但是憑著自來熟的好本領,在京中認識了很多身份高高低低的酒友,每日不是攢局兒就是湊局兒,忙得呼朋喚友腳不沾地,忙得很少有時間在家中露面。

這天沈老爹照舊上街閑逛,約的酒局是在傍晚, 白日他閑著無事, 聽說有新開的酒肆,便想著去嘗嘗酒肆的自釀酒。

那間酒肆在城南, 裏坊比城北的要小許多,但住的人卻更多, 三教九流匯聚在此,熱鬧中全是塵世喧囂。

酒肆自釀酒有些噱頭, 說是酒肆主人在西域諸國游覽,融合了西域諸國的民風特色,自成一派,釀出的酒既有中原雍容,又融合異域醇香,尋常酒量的最多飲上三碗,否則便要大醉三天三夜。

沈老爹不信邪,三碗之後又添三碗,周圍人嘖嘖稱奇,看著他一直添到第十五碗才停。

除了酒意上臉,顯得紅光滿面,眼不花,腳不軟,舌頭不硬,走路依然走得是筆直的直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錢袋好像丟了。

“這老丈好像錢袋子丟了吧?”

“看著不太像裝的,應該不是專門來騙酒喝的……”

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讓沈老爹更加難為情,想他瀟灑了大半輩子,別的事兒可能沒做成,但是從不欠人酒錢,今天這錢袋子一丟,垮的不僅是他的酒品信譽,更像是當眾大嘴巴抽他,別提多難堪了——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如天籟一般響起,“店家,我家阿郎說,你這裏的酒很對他的胃口,他高興,所以今天全店的酒錢,我家阿郎全都包了!”

這話一出,不光酒肆主人松了口氣,示意店裏的酒博士繼續去做事,其他酒客也都樂得輕松,喜滋滋的向那出手闊綽的郎君道過謝,繼續坐下喝酒。

沈老爹也松了口氣。

他循著方才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見那一桌坐著一位年輕郎君,旁邊抱劍候立的應該是身邊長隨,剛才那番話,也是這長隨說的。

接收到他的目光,那年輕郎君端起面前酒杯,遙遙朝他敬了一杯。

沈老爹心中感慨心潮澎湃,起身走到那一桌,抱拳道,“大恩不言謝!小老兒姓沈,不知郎君尊姓大名。”

那年輕郎君對沈老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身邊長隨跟著另拿起一只杯子,放在沈老爹面前。

年輕郎君執壺往那只杯中倒滿了酒,對沈老爹說,“舉手之勞,老丈不必放在心上,相逢即是有緣,老丈若是不嫌棄,稱在下一聲小景便是。”

沈老爹跨過長凳,坐下來,“小景兄弟豪氣!沖著這個,這杯酒,我就幹了!”

說完,沈老爹端起酒杯,和那年輕郎君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過一杯酒,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又拉近一些,那年輕郎君溫聲笑問,“老丈是城中本地人?”

沈老爹擺擺手,“嗐,不是,是從別處跟著兒子遷過來的。”

“啊……難怪,聽老丈的口音,不像是京中人,”年輕郎君自然的又問,“不知老丈原是何處人士?”

大概是怕自己這問題顯得太過刨根問底,那年輕郎君又自報家門,“在下從洛陽來,剛剛在長安有容身之處,對這裏的風土人情還不太了解,老丈若是有空的話,在下想討個嫌,向老丈請教一二。”

“原來是這麽個事兒啊,”沈老爹放松些戒備,揀著能說得不出錯兒的話,答道,“我家是從邊鎮來的,這城裏什麽雜貨鋪啊菜市啊我差不多能叫出幾處來,但要說風土人情,我這老頭子也不太知道,哈哈哈……”

年輕郎君感嘆一聲,“唉,這樣看來,我與老丈都是背井離鄉,日後若有需要,還望能和老丈相互幫襯一二。”

“哪裏哪裏,小景兄弟出手闊綽,一看就是個仗義人,我這老頭子要啥沒啥的,也不知道能幫上啥忙,不過以後要是有能用得上我老頭子的地方,小景兄弟只管開口,權當是咱還了這頓酒的恩情!”

年輕郎君笑道,“老丈言重了,不過是一頓酒,喝不窮在下。”

之後兩人又寒暄幾句,沈老爹瞧著天色不早,他趕著去吃酒,匆匆道別離開。

這會兒快到晚膳時候,酒肆裏的人大多也開始叫些禽肉、包子等物來吃,店裏上人速度很快,那年輕郎君留下銀錢,帶人離開。

出去以後,身邊長隨問道,“這段時間,屬下都派人去盯著他?”

“別打草驚蛇,”虞景回想兩人剛才的談話,感慨,“不愧是沈嶺的父親,是個爽快人,也是個聰明人,恐怕今天你們去跟蹤他,會被他甩丟。”

虞良有些不相信,“不會吧……?只在酒肆見一面,殿下還替他付了酒錢,難不成還會惹他懷疑?”

“這樣的人,都是屬泥鰍的,他能在沒有沈嶺在身邊庇護的情況下,頂著‘反賊家眷’的威脅在邊鎮平安無事,足可見其本事。今日這番試探,即使是在解他難題的基礎上,暫時令他有所松懈,事後他心緒平靜下來,也會懷疑這番遭遇的合理性,有所戒備再正常不過。”

虞景說著,袖中一物掉出,是個錢袋。

他托起錢袋,往上一拋,又拿掌心穩穩接住,“一會兒若是跟丟了,什麽也不用做,以後有得是機會。”

……

虞歡回來的時候有些晚,她跳下馬車的時候,正碰見沈老爹搖搖晃晃從那頭過來,看樣子是又吃醉了酒。

她給雲竹一個眼神,雲竹迎過去,著人將沈老爹送回房,在跟著虞歡往主院走的途中,有些憂慮的問,“殿下將周儀送去了洛陽,這兩日周家找人都快找瘋了,他們不敢來問殿下,若是尋個機會給沈阿伯灌些酒套話,知道周儀曾來過殿下這裏,怕是會有麻煩……”

虞歡搖搖頭,“無妨,去洛陽是她自己的決定,後果只有她自己能擔著。再者阿爹不是隨便誰都能套到話的人,放心。”

說話間已經到了門前,屋內點著燈,想來是沈嶺已經回來了。

進門就看到沈嶺做在桌邊寫字,她走到榻邊靠坐下來,揉了揉額角。

“今日怎麽回來這麽晚?”沈嶺擱下筆,走到她身旁,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替她揉著太陽穴,緩解她的疲乏。

虞歡舒服的閉起眼睛,又在他懷裏調整一番,仍是閉著眼睛道,“有件事,要和你商議。”

“嗯?”沈嶺來了興趣,“什麽事?”

結合之前做過的事,他很是期待的問,“除了祥瑞,夫人這次還要再利用我做點兒什麽?”

說著話,他手上動作也沒停,揉了會兒太陽穴,又替她摘去發釵和耳環,手指插在頭發裏,接著按揉頭上百會、神庭、風池等穴位。

摘掉的發釵等物暫時堆在榻上,虞歡享受著按摩,疲乏更多的泛上來,她開始有些犯困。

腦子裏的思緒稍加整理,她開口道,“冬至過後,要準備對溫長亦下手,其中風險想來你也清楚,差不多九死一生,你若不想參與,便出長安避一陣子吧。”

按揉神庭穴的手停下。

頭上驟然一輕,虞歡睜開眼,扭過頭,視線上移,視線堪堪落在沈嶺的喉結處,盡頭只能看到沈嶺驟然繃緊的下頜。

她想撐起身,但肩上忽地一沈,沈嶺擡手按在上面,沒讓她起來。

聽沈嶺的聲音響在頭頂,有些發沈,“你我夫妻一體,這種時候,夫人覺得我會當逃兵?”

她擡起手,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再開口時,連帶著態度也軟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事涉刺殺鎮國侯,中間還會牽扯到陛下,成王敗寇,我總要讓你先了解其中風險。”

“這也沒什麽風險,”沈嶺抿了抿唇,“我們這一路過來,本來就頂著無數風險,富貴險中求嘛,這道理我懂,不過……”

虞歡感覺身後又傳來一股力量,穩穩地將她推起來,沈嶺還扳著她的肩,讓她轉過來面向他。

視線與他的相接,她看到沈嶺一臉認真的問她,“刺殺這件事,瑯琊公主會露面嗎?”

虞歡笑道,“這是大事,自有需要她出面的時候。”

隨即奇道,“你突然問這個,可是對此事有什麽擔憂之處?”

但沈嶺卻說,“我不是擔心這件事會有紕漏,畢竟,成不成都是天意。”

“但我在暗中看到過瑯琊公主的背影,她的身形和你相似。”

虞歡聽到這裏,心中微訝,面上不動聲色,只等沈嶺接著往下說。

“我聽說像他們那樣的大人物,總會物色幾個各方面都和他們像的,給他們當替身,我有點擔心……”

“她給你這麽自由的權限,推你到臺前替她周旋,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拉你當替身,代她赴死!”

“……夫人可能確定,事成之後,你我都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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