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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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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3章

歷朝歷代都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 沈嶺的擔憂不無道理。

不過……

虞歡想,除非她殺她自己,否則他們很難不全身而退。

她於是揀了最實際的部分說與沈嶺聽, “如今朝中可用之人不多,武將更是少之又少,之前多是倚仗溫長亦,這也是他能一直把持關中的原因。”

“除掉他這個威脅, 那十萬大軍不是隨便誰來都吃得下, 必須得另有一個各方面都遠勝於其他的人來鎮住,放眼長安,能與溫長亦抗衡又威名遠播的,除你之外還有何人?”

其他都是虛的, 獨一無二才會立於不敗之地。

沈嶺自是明白其中關鍵, 跟著放下心來。

顧慮消退,人也松快不少,重新又調整了身形,和她一起窩在小榻上,接著替她揉著頭。

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忽聽窗外傳來腳步聲,雲竹的聲音隔著門在外響起, “宮中傳召, 請將軍即刻入宮。”

屋內的兩人俱是一驚。

這時候已是深夜,沈嶺今日不當值, 宮中是龍武衛的幾個副將輪班,若出了什麽狀況, 也都是他們處理。

如今明眼人都知道,宮裏實在沒什麽威脅, 當值也不過走個過場,夜晚又有宮門落鎖的規矩,要緊之事除了天幹物燥小心火燭,按理來說也再沒別的事兒了。

但這時候傳來急召,除了沈嶺這邊,其它幾處消息靈通的想來也已經知曉了。

沈嶺不敢耽擱,迅速穿戴妥當,跟著宮人進宮去了。

他走後,虞歡也得知:

宮中鬧鬼,說是已經自戕的原龍武衛大統領納蘭途詐屍了,人還闖到了皇帝寢殿帳外。

田芳喊人護駕之於不忘指揮宮人速速點亮寢殿四周的全部火燭,但燈火通明之後,別說殿內藏人了,根本連根頭發絲都沒查到。

如此就更坐實了宮中鬧鬼,納蘭途詐屍伸冤的說辭。

經此一事,皇帝以宮中鬧鬼他害怕為由,將沈嶺留在宮中,嚴加巡查,又召宮外的僧道方士進宮做法驅鬼,此事在京中傳開,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與此同時,坊間還流行開兩句順口溜: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落入小兒口,彈弓打中頭。

順口溜傳的到處都是,坊間孩童很快便將這兩句的韻律融到跳白鎖的游戲中,有厲害的孩子能一直唱好幾個來回。

這些聲音順著午後幹燥的陽光傳到一處臨街屋舍的二樓。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窗邊書案上,書案兩側各坐著一個人。

一幅深青色廣袖拂過書案一角,袍袖離開時,書案上留下一卷帛書。

“……這是宮中布防,若無特殊原因,宮中無論早晚,都是這個排法。”

虞歡看著那卷帛書,沒有馬上伸手。

“是在下考慮不周了,”虞景笑著告罪一聲,接著替她展開帛書,露出裏面完整的宮中布防圖,“殿下請過目。”

圖上幾處重點位置都做了標記,虞歡細看了看,重中之重的一處地方,在禦書房。

“你要在禦書房動手?”

她沒問虞景如何對宮中布防這麽清楚,從前在洛陽宮,虞景就是禁軍中人,未央宮的禁軍又有一部分洛陽宮的舊人,他能插手也不奇怪。

“禦書房最合適,”虞景解釋道,“陛下雖在後宮的時候更多,但後宮多為寢殿,巷道多,宮人也多,不利於禁軍行動,也會對諸妃造成傷害;”

“與後宮相比,前朝同樣占地廣闊,又多為廣場空地,禁軍身處其中,無論對峙還是廝殺都能伸展開手腳,這其中禦書房易守難攻,鎮國侯孤身深入,禦書房前的那道宮門也能將他的人隔絕在外。”

虞歡一邊聽他說,一邊看布防圖,在腦海中推演,漫不經心的屈起手指隨意敲了敲案上,“讓他孤身深入,這話說得容易,你怎麽能肯定他一定會乖乖按著你說的,把人都留在禦書房那道宮門之外,等著你關上宮門,讓他主動入甕?”

虞景擡起頭,目光直白的看著她,坐正身子向她揖了一禮,“所以才需要殿下加入,若有殿下請他進去,事情就容易很多。”

“所以,”虞歡似笑非笑,“在這個計劃中,我是給你當餌的?”

不等虞景開口答覆,她斂了神色,接連問道,“你手中無兵權,如何調遣兵力?宮中禁軍守衛森嚴,即使你養有暗兵,如何確保將他們悄無聲息的帶進宮內埋伏?你又準備弄出一個什麽樣的理由,讓我出面引他入禦書房又名正言順,不惹他疑心?”

“這場行動中,有兩個餌。”

虞景直接承認了要讓她當餌的意圖,跟著道,“不瞞殿下,那份帛書名單中雖說都是文臣,但文臣府中也養有部曲,單個府中的部曲數量雖少,所有人的聯合起來,卻也是個不小的數字,若把這些部曲整合起來,也不弱於一個營的兵力。”

“到時再造些聲勢,說我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謀反,還拉上了沈將軍——”

虞歡聽著這話,心中暗忖,兩個餌,是指她和沈嶺。

那廂虞景說完,將布防圖往她近前推近,“如此一來,兩個餌,一條魚,他必然不會罷手的。”

如此計劃,聽上去還算合理,但……

她說,“溫長亦坐擁關中多年,不會因為一點風聲就上當。”

“所以這個計劃表面上看,是破綻百出,”虞景笑著,忽地問道,“殿下知道怎麽引聰明人上鉤嗎?”

虞歡看他一眼。

虞景便自問自答,“是讓聰明人好奇。”

“這麽明顯的破綻,後面肯定藏著後手,聰明人覺得自己聰明絕頂,一定會假意中計,然後暗中布局,再反向圍剿——”

“於是,聰明人明面上敗了,暗地裏再反敗為勝,兵法中……應該可以算作釜底抽薪。”

虞歡隨口接上,“用你明面上的府兵,騙他在宮中暗地布防禁軍?”

“那些府兵平時打打獵還算能看,和禁軍對上,大概也沒什麽勝算,他覺得我說動沈將軍,他的對手就是沈將軍的兵,兩軍較量,是明是暗都無所謂,但——”

虞景話鋒一轉,忽然問虞歡,“殿下怕鬼嗎?”

虞歡眼中帶著審視之色,“納蘭途詐屍,你的手筆?”

虞景眼裏透著狡黠,“他原本也沒死。”

跟著語氣便轉為感慨,“這未央宮也不知見證了多少鬼神之說,當年武帝一朝大行巫蠱之術,多少人成也巫蠱,敗也巫蠱。巫蠱鬼神都差不多,如今又來一樁冤魂詐屍,殿下說說,大家是更願意相信死而覆生,還是怨鬼索命?”

“那就要看這出戲的重點是什麽了,”虞歡說著話,就看虞景回身從旁邊抽出一張棋盤,架在書案上,之後又摸出來兩個棋盒,分兩邊擺好,她奇於虞景的目的,口中仍說著上一個話題,“若是為沈冤昭雪,自然應該死而覆生;若要平私憤,索命來的更痛快。……你擺棋盤做什麽?你覺得本宮能陪你下棋?”

“殿下分析的極是,”虞景不緊不慢的答,“納蘭途死了,但又沒死。至於他為什麽而死,在禁軍之中一直都是個謎——大家都好奇,所以會更喜歡看怨鬼索命,如此一來,索了誰的命,謎底就是誰。”

然後他揭開棋盒蓋子,他這邊執白,虞歡手邊是黑棋。

“納蘭途的用處,除了索命,還有他具體的用法,只是若用說的,大概三言兩句解釋不清,殿下與我下一盤棋,我用棋來為殿下解釋。”

黑子落在棋盤一角,白子緊隨其後,落的卻是另外一角。

黑子堵上一道氣口,白子跳脫出去,落入的卻是一處死地。

又落下幾個子兒,虞景忽地停了手,對虞歡說了一句,“殿下,承讓。”

棋盤上黑白棋子擺的亂七八糟毫無章法,然而虞歡細觀棋子走勢,卻見棋盤上五顆白子斜斜的連出一條直線。

她不免失笑,“五子棋?這就是你安排給納蘭途的用法?”

“正是,”虞景最後摸出一小包東西,放在棋盤紙上,“殿下請看。”

那是個粗布小包,拆開包袱,露出裏面的一堆零碎物件兒。

虞歡先拿起一只小罐子,擰開,罐子裏盛著些液體,有些渾濁,像是某種油,聞上去不是菜油,更像……火油。

小包袱裏還放著些火絨、硫磺等物。

她大致翻過一遍,看著虞景,問,“什麽意思?”

“有鬼就有火,尋常鬼火除了嚇人,都是虛張聲勢,這個不同,”虞景壓低聲音,“把這些東西和火油融在一塊兒,就是能殺人的爆竹。”

“鎮國侯以為他列兵面對的是同樣手持刀劍斧鉞的士卒,其實他真正的敵人,是這個。”

虞歡:“宮中有那麽多空地,又有禁軍緊密巡查,這東西你要如何布控?”

人可以躲藏,火油是死物,除非真有鬼憑空將其挪動,或者它憑空長了腿,否則如何避過那麽多人的眼睛?

但虞景卻似成竹在胸,“殿下放心,到時定會萬無一失。”

同時又補充道,“殿下若實在不放心,也可再安排些人,在暗中埋伏,以觀其變。”

……

日子很快就到了冬至。

虞軒準備在這一天接回流落宮外的子嗣,為保萬無一失,他在宮中安排了一場宮宴。

宴上叫來虞歡、沈嶺、虞景和溫長亦陪同。

宮內的妃嬪和虞榕自是也在其中,之後虞軒索性又臨時召了周護、舒澈幾人一同赴宴。

計劃都是事先擬定好的,幾個位高權重的外臣算作見證,只等宮宴推進到高潮時,引出子嗣回歸、認母的正題。

很快,這場戲就要開演了。

虞軒端起酒杯,忽然長籲短嘆,田芳見狀,便問,“陛下,今日正是團圓之時,陛下因何嘆氣啊?”

“唉……”虞軒又嘆一聲,“算算日子,這個時候,宮中原本已經添上孩兒了,可惜——”

原本要在這時候開口表示皇子還在的虞歡,卻並沒有如期開口。

虞軒見沒人接話,便要看向虞歡那邊,也是這個時候,又有宮人眉飛色舞的走到殿門口,遙遙向著虞軒行了一禮,像是有事要秉。

虞軒只當是和皇子回宮有關,讓田芳過去問話。

沒一會兒,田芳也帶著一臉喜色,跪地大聲向虞軒道喜,“陛下聖明!天降祥瑞!天降祥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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