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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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151章
“所以……”
潯陽王府中常年燃著輕而淡的香, 香氣不顯，卻因為加了冰片薄荷等物，極為醒腦, 虞景拿鑷子夾起一片香片，放入香爐內，看著香片被內裏文火慢慢熏出紅暈，琢磨著周護剛剛告知的宮中新消息, 眉頭微微一皺。
“陛下欲擴充後宮？”
虞景說著, 轉回書案旁坐下，看向坐在另一側的周護，“如今還不是充盈後宮的時候，若消息屬實, 周相如何打算？”
周護本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心中也做好了打算，聞言便道，“這件事終歸還沒有明令，依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你我兩家過過明路，這樣不論宮中消息是真是假, 皇帝也不會強搶待嫁女兒入宮。”
說著話, 不免瞧著虞景的反應。
結親這件事，兩人之前有過探討, 周護有意主動，這位潯陽王雖然不曾表示, 卻也不曾直接拒絕。
他深知凡事只要不是拒絕，那就都有的談, 中間也尋過幾次官媒，這不過這位潯陽王在長安向來低調，尋常官媒在潯陽王這兒說不上話，這才耽擱了些時日，不曾上門細提。
見虞景只是看那張字條，心一橫，態度擺得更加明顯，“若是殿下覺得這門親事可以，老夫保證，周家上下全憑殿下驅使！”
“這麽說，尚書令在此之前，並不是誠心和本王結盟？”
周護心中一驚，連忙解釋，“殿下誤會了，老夫的意思是，老夫自是全心全意跟隨殿下做事，一展抱負，但此番若能正式結親，在外人看來，殿下之舉便是周家之舉，老夫的門生自然也會見微知著，主動想殿下所想，做殿下所做之事。”
“還有——”
周護見虞景似乎不為所動，立即補充，“刺溫之事，尚有許多觀望之人，老夫雖在其列，恬居首位，但畢竟只是新上任的尚書令，根基並不深。”
“便是有有識之士想要為陛下效勞，解陛下之憂，看到這樣的帶頭人，也會心生膽怯，不敢追隨。”
“殿下是宗室，宗室天生與天子一榮俱榮，周家與殿下結親，便是將全副身家投入宗室，從此在效忠天子一途，再沒有退路！”
虞景不知想到什麽，無聲的淺笑一下。
“尚書令先看看這個吧。”說著，他從一旁堆著的幾本書中，抽出一塊帛書。
周護認得那帛書，知道帛書上是所有參與“刺溫”行動的人員名單。
此時這張帛書攤開擺在眼前，湊近細看，周護終於看出了一絲不對勁。
帛書不算太正中的地方，落著一方印，像是被人隨手蓋章，周護心中生疑，拿起帛書湊近燈火，仔細看印章上的細節，忽地驚呼一聲。
再開口時就有些語無倫次，“這、殿下這是……此物當真？”
那上面的印他見過，很熟悉，當初也曾有個女子帶著蓋有傳國玉璽之印的紙張來給他看，同時促成一次合作。
但據他所猜，這枚玉璽應該已經隨著瑯琊公主回宮，交回皇帝手中了。
那也就是說……
“這上面的東西，都是真的。”對面的虞景給出肯定的答案。
周護眼中堆起狂熱之色，因為激動，拿著帛書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他將這張帛書高舉過頭頂，原是向著虞景的方向，之後猛地站起身，面向未央宮的一面，鄭重跪下去。
“臣！拼上身家性命，也要誓死守護陛下！”
虞景又等了一會兒，才走過去，扶起周護，讓他重新坐下來。
“尚書令快快請起，此事雖有落印，但卻不宜聲張，隔墻有耳，陛下也是不願眾位因此白白犧牲的。”
“殿下說的極是，老夫明白，”周護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初老夫的大女兒入宮，是無奈之舉，周家弱小，不得不以此尋找靠山，也因為大女兒入宮，那些嫁妝無用武之地，除了照常給她帶進宮去的，其餘的就都留給了小女兒。”
這話聽上去似乎沒什麽異常，不過虞景只態度溫和的聽著，等這個剛上任不久就開始暗自籌謀運作的老臣往下繼續亮底牌。
“……周儀那孩子要強，自打府中中饋交由她打理以後，偶爾朝中之事，我也會和她說道說道，她雖不能像男子那般入朝為官，平時跟著出謀劃策，也能說出一二。”
“殿下是人中龍鳳，將來在朝中自是無可限量。只是有些事，讓死士去做未免太過大張旗鼓，門生故舊往往礙於人心隔肚皮，不可盡言，若納王妃，尋常貴女的眼界、見識自是不錯，卻未必能參議政事，而她便正好補了這個缺口，使殿下無遠近之憂，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虞景低頭淺笑，“看來周相不只是要嫁女，而是要送一個不會負了本王的謀士。”
周護自覺萬全，態度恭敬，“周家誠意在此，接受與否，全看殿下意思。”
虞景沈思片刻，問，“周相可有適合的人選？”
周護先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虞景在說什麽，喜上眉梢，“楚家有位長輩，原是外嫁到卓家，可惜沒過多久所嫁之人病亡，楚家娘子便回到楚家，與卓家不再來往，此前卓家獲罪，那位娘子不在其列，仍是由楚家好生侍奉。楚娘子偶爾也會為京中的年輕男女說媒，請她從中傳話，再合適不過。”
“好，本王著人請她一趟。”
周護強忍著激動之情，又和虞景就“刺溫”一事探討一番，眼見天色不早，這才告辭離去。
隔日楚家娘子上門為周儀說親，又送來潯陽王府準備的禮品，再由周家推波助瀾一番，不出一日功夫，長安世家便都聽說潯陽王正式與周家議親的事了。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當得知周儀遞了帖子求見時，虞歡是有些意外的。
一段時間沒見，周儀少了些當初的意氣風發，變得更為沈默，坐下以後只是低頭喝著蜜梨膏。
虞歡也沒有催促，陪著她喝了小半盞，終於見她放下瓷盞，神色堅定，“請夫人幫我。”
虞歡一挑眉，“幫什麽？”
“我知道夫人不是尋常人，做的也是大事，京中不管發生了什麽，都瞞不過夫人的眼睛，我……定親的事，想來夫人也已經知道了。”
周儀和虞景定親，具體婚期雖然沒定，但定親禮已經成了，無論如何，在外人看來，周儀已經是準潯陽王妃。
此時已經進入初冬，屋內燒著地龍，外面寒風凜冽，屋內卻升騰著暖意，在屋子裏待得久了，面上也會被蒸出熱意，但周儀的臉色卻算不上多好，甚至顯得有些憔悴。
“所以呢？”虞歡審視著看她，“你想讓我幫你什麽？”
“我不想嫁，定親……也非我所願，只是身為周家女兒，我也只能隨波逐流。”
“你想逃婚？”
周儀點點頭，“夫人連卓淑妃都能從宮裏帶出來，幫我……我想不會比從宮裏帶人更難，只是不知夫人想要什麽，不管夫人要什麽，我都萬死不辭。”
虞歡笑起來，“我能有什麽讓你豁出命去做的事？”
“不管夫人有沒有，我都只想讓夫人知道，我明白凡事都需要有等價交換的條件，我求夫人幫我，自然也要對夫人有用，夫人覺得呢？”
“如果只是不想嫁，其實簡單得很，比如……”
虞歡觀察著周儀的反應，“離家出走，死遁，或者幹脆落發出家，只要你不去想因你逃婚會給家中帶去的後果，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或者，我可以再多提醒一句，只要你不在意你阿爺。”
用舍棄親人臉面，不在意周遭的眼光、指指點點，來換取自由，是最簡單也最難做的事。
周儀再次沈默下來。
而後搖搖頭，坦然表示，“我做不到。”
“靠外力破壞，即使成功，也只能阻止這一次，周娘子應該明白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
“所以，你是不想與潯陽王成婚，不想做潯陽王妃，還是不想自己的婚事被周家左右，成為談判的籌碼？”
“我……”
“周娘子可以等想好了再回答。如果是前者，我不會幫，若是後者，我倒確實需要一個交易。”
周儀端起瓷盞，喝了一口蜜梨膏，在放下瓷盞以後，神色堅定道，“夫人說的不錯，我的確不想因為任何事而成為周家談判的籌碼，我想自己決定自己的事。”
“周娘子的膽子大不大？”虞歡忽然問。
周儀一楞，茫然點點頭，“我不怕鬼怪，不怕猛獸。”
但虞歡接下來問她的卻是，“你敢不敢，獨身去洛陽？”
周儀楞住，“去……洛陽？”
“準確的說，是去洛陽宮，當一名宮人。”
這完全超出了周儀的設想。
從長安去洛陽，就相當於從一國到另一國，中間所經關卡不是簡單的經過城池，若沒有合乎法度的文牒，便算是偷渡。
很顯然，眼前這位沈夫人所說的去洛陽，就是後一種。
完全是九死一生。
做潯陽王妃只是禁錮她的後半生，偷渡去洛陽卻是即刻將身家性命懸於刀尖，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孰輕？孰重？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若事成，我有什麽好處？”
虞歡卻好整以暇看著她，“周娘子是不是忘了，這件事算是交易，既是交易，自然是我幫你不做籌碼，你替我去洛陽臥底。”
周儀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收起善意的溫和笑容以後，面前人的眸中便似翻出滔天巨浪，常見於梟雄身上的野心在此刻躍然而出，然後……
吞噬她，盛情邀請她，卷入一場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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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欲擴充後宮？”
虞景說著, 轉回書案旁坐下，看向坐在另一側的周護，“如今還不是充盈後宮的時候，若消息屬實, 周相如何打算？”
周護本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心中也做好了打算，聞言便道，“這件事終歸還沒有明令，依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你我兩家過過明路，這樣不論宮中消息是真是假, 皇帝也不會強搶待嫁女兒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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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凡事只要不是拒絕，那就都有的談, 中間也尋過幾次官媒，這不過這位潯陽王在長安向來低調，尋常官媒在潯陽王這兒說不上話，這才耽擱了些時日，不曾上門細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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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尚書令在此之前，並不是誠心和本王結盟？”
周護心中一驚，連忙解釋，“殿下誤會了，老夫的意思是，老夫自是全心全意跟隨殿下做事，一展抱負，但此番若能正式結親，在外人看來，殿下之舉便是周家之舉，老夫的門生自然也會見微知著，主動想殿下所想，做殿下所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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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宗室，宗室天生與天子一榮俱榮，周家與殿下結親，便是將全副身家投入宗室，從此在效忠天子一途，再沒有退路！”
虞景不知想到什麽，無聲的淺笑一下。
“尚書令先看看這個吧。”說著，他從一旁堆著的幾本書中，抽出一塊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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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這張帛書攤開擺在眼前，湊近細看，周護終於看出了一絲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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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開口時就有些語無倫次，“這、殿下這是……此物當真？”
那上面的印他見過，很熟悉，當初也曾有個女子帶著蓋有傳國玉璽之印的紙張來給他看，同時促成一次合作。
但據他所猜，這枚玉璽應該已經隨著瑯琊公主回宮，交回皇帝手中了。
那也就是說……
“這上面的東西，都是真的。”對面的虞景給出肯定的答案。
周護眼中堆起狂熱之色，因為激動，拿著帛書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他將這張帛書高舉過頭頂，原是向著虞景的方向，之後猛地站起身，面向未央宮的一面，鄭重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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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上去似乎沒什麽異常，不過虞景只態度溫和的聽著，等這個剛上任不久就開始暗自籌謀運作的老臣往下繼續亮底牌。
“……周儀那孩子要強，自打府中中饋交由她打理以後，偶爾朝中之事，我也會和她說道說道，她雖不能像男子那般入朝為官，平時跟著出謀劃策，也能說出一二。”
“殿下是人中龍鳳，將來在朝中自是無可限量。只是有些事，讓死士去做未免太過大張旗鼓，門生故舊往往礙於人心隔肚皮，不可盡言，若納王妃，尋常貴女的眼界、見識自是不錯，卻未必能參議政事，而她便正好補了這個缺口，使殿下無遠近之憂，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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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護先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虞景在說什麽，喜上眉梢，“楚家有位長輩，原是外嫁到卓家，可惜沒過多久所嫁之人病亡，楚家娘子便回到楚家，與卓家不再來往，此前卓家獲罪，那位娘子不在其列，仍是由楚家好生侍奉。楚娘子偶爾也會為京中的年輕男女說媒，請她從中傳話，再合適不過。”
“好，本王著人請她一趟。”
周護強忍著激動之情，又和虞景就“刺溫”一事探討一番，眼見天色不早，這才告辭離去。
隔日楚家娘子上門為周儀說親，又送來潯陽王府準備的禮品，再由周家推波助瀾一番，不出一日功夫，長安世家便都聽說潯陽王正式與周家議親的事了。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當得知周儀遞了帖子求見時，虞歡是有些意外的。
一段時間沒見，周儀少了些當初的意氣風發，變得更為沈默，坐下以後只是低頭喝著蜜梨膏。
虞歡也沒有催促，陪著她喝了小半盞，終於見她放下瓷盞，神色堅定，“請夫人幫我。”
虞歡一挑眉，“幫什麽？”
“我知道夫人不是尋常人，做的也是大事，京中不管發生了什麽，都瞞不過夫人的眼睛，我……定親的事，想來夫人也已經知道了。”
周儀和虞景定親，具體婚期雖然沒定，但定親禮已經成了，無論如何，在外人看來，周儀已經是準潯陽王妃。
此時已經進入初冬，屋內燒著地龍，外面寒風凜冽，屋內卻升騰著暖意，在屋子裏待得久了，面上也會被蒸出熱意，但周儀的臉色卻算不上多好，甚至顯得有些憔悴。
“所以呢？”虞歡審視著看她，“你想讓我幫你什麽？”
“我不想嫁，定親……也非我所願，只是身為周家女兒，我也只能隨波逐流。”
“你想逃婚？”
周儀點點頭，“夫人連卓淑妃都能從宮裏帶出來，幫我……我想不會比從宮裏帶人更難，只是不知夫人想要什麽，不管夫人要什麽，我都萬死不辭。”
虞歡笑起來，“我能有什麽讓你豁出命去做的事？”
“不管夫人有沒有，我都只想讓夫人知道，我明白凡事都需要有等價交換的條件，我求夫人幫我，自然也要對夫人有用，夫人覺得呢？”
“如果只是不想嫁，其實簡單得很，比如……”
虞歡觀察著周儀的反應，“離家出走，死遁，或者幹脆落發出家，只要你不去想因你逃婚會給家中帶去的後果，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或者，我可以再多提醒一句，只要你不在意你阿爺。”
用舍棄親人臉面，不在意周遭的眼光、指指點點，來換取自由，是最簡單也最難做的事。
周儀再次沈默下來。
而後搖搖頭，坦然表示，“我做不到。”
“靠外力破壞，即使成功，也只能阻止這一次，周娘子應該明白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
“所以，你是不想與潯陽王成婚，不想做潯陽王妃，還是不想自己的婚事被周家左右，成為談判的籌碼？”
“我……”
“周娘子可以等想好了再回答。如果是前者，我不會幫，若是後者，我倒確實需要一個交易。”
周儀端起瓷盞，喝了一口蜜梨膏，在放下瓷盞以後，神色堅定道，“夫人說的不錯，我的確不想因為任何事而成為周家談判的籌碼，我想自己決定自己的事。”
“周娘子的膽子大不大？”虞歡忽然問。
周儀一楞，茫然點點頭，“我不怕鬼怪，不怕猛獸。”
但虞歡接下來問她的卻是，“你敢不敢，獨身去洛陽？”
周儀楞住，“去……洛陽？”
“準確的說，是去洛陽宮，當一名宮人。”
這完全超出了周儀的設想。
從長安去洛陽，就相當於從一國到另一國，中間所經關卡不是簡單的經過城池，若沒有合乎法度的文牒，便算是偷渡。
很顯然，眼前這位沈夫人所說的去洛陽，就是後一種。
完全是九死一生。
做潯陽王妃只是禁錮她的後半生，偷渡去洛陽卻是即刻將身家性命懸於刀尖，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孰輕？孰重？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若事成，我有什麽好處？”
虞歡卻好整以暇看著她，“周娘子是不是忘了，這件事算是交易，既是交易，自然是我幫你不做籌碼，你替我去洛陽臥底。”
周儀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收起善意的溫和笑容以後，面前人的眸中便似翻出滔天巨浪，常見於梟雄身上的野心在此刻躍然而出，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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