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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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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從宮裏出來, 虞歡在馬車邊見到了一個熟人。

她隨意瞥去一眼,雖未有什麽表示,但距離馬車不遠處的那人卻已經略略歪一歪頭, 轉身向一處地方走去。

這一處出宮的宮門是在方臨門,地處未央宮西北,從前多是宗室出行途徑的宮門,如今禁苑一帶雖沒有宗室, 卻也是個便宜出行的地方, 虞歡在沒有宮中明確召見的時候,都會經由此門出入。

知道這一點的並不多,因此看到虞景等在這裏,她也毫不意外。

這一帶裏坊的坊墻都比別處高一些, 來往的人不多, 此時周圍空曠,兩人並行在路上,只時不時的驚飛一些短暫停駐在地上的鳥雀。

馬車在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車輪轆轆聲不算明顯,虞歡在心裏數了幾聲,看著前方,等虞景先開口。

“有件事, 殿下應該已經聽說了。”虞景緩聲開口。

虞歡沒有看他, “我聽說的事情不少,不知你具體指的是哪一件。”

“我與周家結親。”

“你是潯陽王, 不管是洛陽還是長安,宗室名冊裏都有你的名字, 你要成親,自也有宗正寺出面操持。”

“是假的。”

虞歡頓住步子, 轉頭看向他。

深秋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在她看過來的時候,虞景恰到好處邁出一步,剛好用自己的身形替她遮住一點刺眼的陽光。

於是虞歡也就多打量了他幾眼,看他神色自若,好像說的都是關於別人的事,他只是個代為傳話的。

“周家知道嗎?”她也很幹脆,只問。

“周家不知道。”

虞景往前走了一步,陽光沒了遮擋,晃了她的眼睛,她立即側過頭,在心中思索著虞景會有的目的。

跟著聽虞景在前面問她,“殿下打算告知周家嗎?”

虞歡輕笑一聲,“周家與你結親,又沒有專門來告訴我。”

“但是殿下與周儀周小娘子交好。”

“所以?”

虞歡懶得和他繼續繞彎子,反問過後,也不等他作答,幹脆問道,“談個交易?”

“殿下想回洛陽嗎?”虞景幾乎是同時問出口。

兩人的話音在半空對撞,彼此都聽清了對方正在說什麽。

虞歡聽到一聲輕笑。

“我這裏有一份東西,聽完殿下的回答,我再給殿下過目。”

他剛才問的是她想不想回洛陽。

說這話時,兩人已經走進萬佛寺。

寺內鐘聲陣陣,梵香繚繞,主殿前的一只巨大銅鼎插著的香儼然像是一片密林,香灰爭先恐後堆疊在鼎內,似乎也飽嘗了萬般如是我聞。

萬佛寺內香客如織,踏足在人潮之中,虞歡似有感慨,“自然是要回的。”

“那,這件東西,請殿下過目。”虞景從袖中取出一塊帛書。

帛書打開,裏面是一排人名,寫在最前面的那個,是周護。

之後一路看下去,都是朝中眼熟的名字。

“這是什麽?”她合上帛書。

“若要重回洛陽,長安的一切就要帶走,而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些人誓死追隨,也是為著這句話。”

“然後?”

“要離開長安,就繞不開鎮國侯,”虞景不緊不慢的在萬佛寺內走著,語氣依然平緩,“這些人,都是願意為迎陛下回洛陽之事出生入死的。”

“你可以再說具體點。”

“殿下聽說過刺秦嗎?”

虞歡卷起帛書,輕輕敲擊掌心,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你這個時候搬出這個,不是為了讓我重溫典故吧?”

“自然不是。”虞景恭敬的陪在她身側,跟隨著她的步調,又進了旁邊一處偏殿。

這處偏殿裏的香火比主殿那邊似乎還要更盛一些,前來拜佛的人絡繹不絕,不過都是女子,也有男子混入期間,多是和身邊女子相伴,一看便知道是夫妻。

虞景見狀,多往佛龕上供奉的金身塑像上看了一眼。

見是送子觀音。

而虞歡一直站在蒲團的另一側,看著那尊送子觀音像,似是若有所思。

“啊,一直還不曾問殿下,卓妃那邊,可是已經平安生產了?”虞景稍作聯想,多問了一個問題。

虞歡轉身出去,眼下距離冬至還有些時日,這期間更是來不及準備什麽出降婚儀,適合多做些準備。

“你接著說。”她拉回剛剛的話題。

“好,”虞景見她沒答,也不再追問,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說道,“古有荊軻刺秦,如今,也可以刺溫。”

虞歡將“刺溫”這兩個字在心中轉了轉,“刺秦重點在圖窮匕見,刺溫有什麽?”

“可以效仿圖窮匕見。”

寫滿“刺溫”名字的帛書在虞歡手中緊了又緊,在她權衡的當口,虞景繼續在一旁表態,“所有人的名字都在帛書上,帛書在殿下手上,無論殿下選擇把這份帛書交給誰,我都接受後果。”

“你說這上面記了所有人的名字,”虞歡拿著帛書的手在他身前晃了晃,“這上面可沒有你的名字,那就是說,你並不參與,只是傳話?”

“不,”虞景搖搖頭,“我覺得如果當面寫給殿下看,殿下會更放心。”

虞景說完,到一處寫祈福帶的桌案前,拿回一支筆,打開帛書,在最前面空著的地方,寫下自己的名字。

帛書黑字,剛寫完的墨跡還未幹,如果用手塗抹,墨跡便會糊作一團。

帛書重新被放回虞歡手中,剛寫完字的那塊沖上,虞景後退幾步,示意自己沒有要去塗抹的意圖,等著墨跡被風自然吹幹。

“我的誠意已經向殿下表明,剩下的,全憑殿下選擇。”

虞歡見那墨跡已經幹透,疊好帛書,收進袖內,問,“若行動,地點選在何處?兵馬從何處調遣?”

“若有殿下助力,地點,調遣,全憑殿下來定;若是殿下不願參與,又不曾把我等交出去,為保計劃暗中順利進行,我便不能告訴殿下了。”

“最後一個問題,”虞歡在虞景等候的態度下,說,“若我不參與,你的事卻成了,回洛陽那日,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殿下說笑了,”虞景面色惶恐,“殿下貴為公主,自然要與陛下一同回洛陽。”

“若我不願意回了呢?”

虞景沒有絲毫的錯愕,仍是平靜回答,“殿下不願做的事,沒有人會勉強殿下。”

虞歡整理一番衣袖,“這塊帛書先放在我這裏,明天這個時候,你到這裏來等我。”

虞景沒有多問,恭敬稱是。

兩人就此道別。

等虞歡走遠一些,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出現在虞景身後,等待虞景的指令。

虞景透過重重人群,看著虞歡的背影,語氣淡淡的,“和那邊說,她收了。”

“是,殿下,”暗衛應過,也跟著往遠處望了望,“不過……殿下真舍得?”

虞景慢慢扭頭,慢悠悠掃他一眼。

“不是屬下多嘴,”那暗衛連忙解釋,“畢竟也是積累不少名望又有十萬戶食邑的實封公主,她要是真消失了,瑯琊那邊未必會認啊。”

“瑯琊公主怎麽會消失?”

虞景往反方向走去,從另一邊的大門離開萬佛寺,“瑯琊公主已經回宮,將來迎陛下回洛陽,瑯琊公主自然也是隨陛下同行的,又哪裏還多出來一個瑯琊公主?”

暗衛跟隨其後,“殿下所言極是,是屬下愚鈍了。”

……

從萬佛寺回來,時辰已近黃昏。

深秋時節,天黑的也早,當天邊染上一層金紅之後,很快又被紫霞取代,當最後一點夕陽餘暉隱沒,天邊便染上青藍之色。

廊下掌了燈,虞歡仔細看過帛書上的一眾名字,取來傳國玉璽,在上面蓋下一方印。

做完這些,院外有腳步聲傳來,她立即收起玉璽和帛書,隨手從桌上抽出一本書,翻開看了兩頁。

門聲一響,沈嶺從外面進來。

“夫人今日進宮了嗎?”沈嶺隨手解下披風,搭在外間衣桁上,“白日帶人巡查,經過永巷門那邊,好像看見夫人了。”

虞歡回想起在永巷門附近的那個時候,應該是剛和溫長亦見過面,離開那處偏殿。

她放下書,略微側身,面向著外間,擡手支頜,拄著書案邊緣,等沈嶺的身影從外間屏風後繞出來,才用空著的那只手朝他招了招。

沈嶺跟著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順手攬過她腰肢,讓她靠在自己身前。

身前傳來女子略帶狡黠的話音,“除了看見我,還看見誰了?”

沈嶺聲音悶悶的,“溫長亦。”

虞歡本是靠在他身前,聽到他語氣發緊的說出溫長亦的名字,下意識想起身,回頭看他的表情。

肩上忽地又壓下一只手,是沈嶺的手臂從原本環在她腰間改為向上伸,劃過身前,將她幹脆利落的鎖進懷裏。

也阻隔了她想要轉身的動作。

虞歡有些驚訝,挑一挑眉,“看都不能看?”

“夫人指的是看誰?”這語氣頗有些明知故問和“無理取鬧”。

虞歡幹脆改為半抱半扶著他的手臂。

沈嶺剛解了披風,又摘了護臂,此時衣袖沒了禁錮,隨著手臂向上擡起而自然下滑。

她低頭,將下頜搭在露在外的手臂皮膚上,因為搭著不算太舒服,就不得不一直調整搭在上面的角度。

呼出的氣息若有若無拂在上面,輕且柔。

還順著皮膚肌理一個勁兒的往裏面鉆,再順著手臂延伸向心口,再至深處。

沈嶺覺得心裏發癢,幹脆也低了頭,下巴搭在她頸窩。

“說啊……”

這回的語氣從無理取鬧變為無賴,悶悶的聲音交織在耳邊,呵出的熱氣席卷在頸側,讓她想躲,又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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