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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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125章
很快, 籠罩在長安商戶頭頂上的陰雲終於散了。
舒家接受了茶商等人的心意，為了讓城中商戶安心，也為了表示對長安與洛陽戰事的重視, 協助朝廷穩定民心，舒家帶頭捐糧捐物，更是派了二公子舒拭雪出面，親自記錄捐糧名冊。
在這卷名冊記錄中, 虞歡捐了五百擔米。
整個城中商戶捐米糧共計五千餘擔, 另有其它物資若幹。
之後這些東西由舒澈上書奏明，再交接給度支部，用於後續安排。
這期間，虞歡秘密去了一趟楚家。
“……犬子在沈將軍麾下效勞, 也是他的一番造化, 況且都是為大燕做事，沈夫人不必專程來言謝。”
楚瑋上了年紀，須發皆白，但並未顯出龍鐘老態，他坐在席間，身板端正挺拔，舉止間亦是端謹有佳。
虞歡先跟著楚瑋一起品了杯茶。
楚瑋煮的茶偏於清茶, 裏面添煮的東西不多, 也不曾放糖，煮出的茶水味道便只有茶葉和佐物本源之味, 喝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品茶的時候，周圍變得格外安靜, 於是茶釜之內煮茶的聲響就格外明顯。
能聽到茶湯滾起時候冒著氣泡的聲音，茶爐裏金絲炭燃燒的細微聲響, 茶湯舀出倒進盞中的聲音……
虞歡等品過一盞茶，看著楚瑋似乎還打算再煮一釜新茶打發時間，這才開口說道，“楚禦史似乎對煮茶頗有心得，這套茶具，想來也是家傳之寶吧。”
“夫人說的不錯，這套茶具還是老夫的父親在世時候用的，他老人家喜愛煮茶，也曾將煮茶心得記錄下來，成書一冊，可惜天災人禍無情，那本心血之書已經不存於世了。”
似是勾起了楚瑋的傷心往事，虞歡看到楚瑋說過這些以後，重重嘆了一聲，眼中滿是感懷。
便輕聲道，“原來是這樣，抱歉，是我問的唐突了。”
“不關夫人的事，”楚瑋擦掉眼角的濕潤，搖頭一笑，“是老夫該說抱歉，太過失態，還望夫人勿怪。”
兩人又客套兩句，楚瑋終於不能再裝作什麽也沒察覺到了，問道，“想來沈夫人到訪，不僅是為了言謝，如今城中朝中皆有不少雜事發生，外面那些事，老夫也有所耳聞，只是不知沈夫人是為哪一件事而來？”
“楚禦史是爽快人，後面的話，我也不繞彎子了，”虞歡徑直問，“敢問楚禦史，那日去天牢，可是去探望卓尚書了？”
楚瑋神色驟然變得嚴肅，“同僚一場，他的事既然還沒有定論，便不算定罪，念在往日朝中交情上，我去看看他，不犯哪條律法吧？”
“自然不犯律法，楚禦史不必抵觸，”虞歡安慰道，“只是驟然聽聞此事，我有些感慨，外界皆言賀樓家才是與卓家親近之家，楚家……”
她沒有說的太過詳細，楚瑋自然也明白她沒說的話，點點頭，“老夫身為禦史，時常上書諫言，甚至光是彈劾卓尚書便有數次，在外面看來，我與卓尚書怕是水火不相容。”
“同僚落魄時，楚禦史不曾落井下石，前去探望此舉更無異於雪中送炭，只是我很好奇，楚禦史為何只選在那一天去天牢探望？”
“誰說老夫——”
楚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話音一頓。
虞歡已經輕快的笑起來，“是啊，楚禦史並不只有那天去過。”
她的語氣較之前要沈下許多，“楚禦史一共去天牢探望過卓尚書兩次，第一次是在沈嶺離開萬年縣大牢的第二天，第二次就是前不久，宮中生變那日。我說的可對？”
楚瑋的面色也跟著沈下去，“沈夫人，老夫是看在犬子在沈將軍身邊效力的份兒上，哪怕夫人多有無禮，老夫也不曾計較，但你方才所言，是不是有些過了？”
虞歡呵出一口氣，緩緩點頭，“私自掌控一朝禦史行程，的確有些不妥——”
“沈夫人既然已經知曉，那老夫也不再多說，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夫人請回吧。”
“我話還沒有說完，楚禦史何必急著送客？”虞歡說著，自行拿起小舀，從茶釜給自己又舀了一盞茶。
茶湯因為長時間的擱置，不再像之前那般滾燙，已經有些溫涼了，入口澀然之味便愈發明顯，虞歡不由得皺一下眉頭。
楚瑋：“朝中之事，自有朝中之人分說，而沈夫人若是要談商賈之事，老夫不通商賈之術，恐怕也沒有什麽好說。”
“楚禦史第二次去天牢探望卓尚書那天，宮中剛剛出事，消息還不曾漏出去，楚禦史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得到消息，親自趕往天牢告知卓尚書，想來這個傳信之人，是楚良妃吧。”
楚良妃在宮中位分雖高，卻甚少露面，因而時常被人忽視，原本虞歡也沒有想到她，但，誰讓楚瑋自己主動跳出來呢。
楚瑋臉色微變，虞歡抓住這一閃而過的神色，狀似不經意的提起，“卓隱為什麽會進天牢，卓家為什麽會倒，楚禦史應該知道其中緣由吧。”
她盯緊楚瑋的臉，不放過這張臉上的任何蛛絲馬跡，“叛國罪名可大可小，若化小，就止在卓家這裏；若繼續向外追究牽連，小卓妃的事，也是可以發生在良妃身上的。”
果然，楚瑋沒有絲毫波瀾的臉上，因為她提到了良妃，再次出現碎裂。
就知道他要裝不住了。
她從前和那些老臣也打過交道，知道他們最愛擺出一副見多了大風大浪所以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姿態。
碰上不想聽不願改的事兒，更是兩耳一閉裝聾，能混過去最好，即使混不過去，也得做出一副“被年輕人鬧得沒辦法只能先由著他們胡來最後自己看情況擦屁股”的態度。
“老夫竟不知道，沈夫人是來替鎮國侯當說客的。”半晌，終於聽到楚瑋說。
“又錯了，”虞歡搖搖頭，“我此來，只是來勸勸楚禦史的。”
“勸老夫歸順鎮國侯？”
“楚禦史為何這麽肯定，一定是鎮國侯？”
“不管是鎮國侯，還是那個人，老夫的態度都很明確。楚家不會替任何勢力做事，楚皓那小子年紀輕，不知輕重，他去胡鬧，我管不了，只能先任他去鬧，但那小子的態度只是他自己的態度。沈夫人……身後的人若是因此誤會了，還請沈夫人將老夫今日所說的話轉達一遍。”
“楚禦史總是這麽心急，我話還沒有說完，楚禦史為何不願意再往下多聽一聽呢？”
“老夫言盡於此，沈夫人不必再多費口舌了。”
“行，那我先不說，但有樣東西，楚禦史看看？”
楚瑋已經不願再談，只是多年習慣的禮數還是讓他擡手示意一下，“請。”
虞歡將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紙取出來，熟練的循著折痕折起一角，亮在楚瑋眼前。
楚瑋低頭看去一眼。
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這是——”
虞歡滿意的看著他的反應。
這招屢試不爽。
“楚禦史不願意提任何一方勢力做事，又心懷匡扶正統的抱負，我想楚禦史也是因此才與卓尚書惺惺相惜，甚至在卓尚書下獄後，也要因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就提醒卓尚書留好後手。”
她指尖輕點在那張疊好的紙上，“楚家不為皇權之外的勢力做事，如今皇權旁落，正是需要楚家出力維護正統的時候，有此物，是不是就算師出有名了？”
楚瑋仍在震驚之中，不過他到底是見多了世面的人，尚能控制自己的神色，只問，“你為何會有這件東西？”
虞歡不答反問，“你可知，你在天牢不經證實就隨意說出的話，險些斷送了正統之名？”
“後宮之事關乎前朝，或者你可以再想一想，我進宮的這幾次，之後都發生過什麽？”
“以及，那日宮中生變，都有誰進過宮？”
楚皓也有女兒在宮中，這些事，在他夫人進宮回來後，往往都會將在女兒處得知的情況轉述給他。
若只是尋常之事，沒有人會專門去留意宮中都進過誰，後宮妃嬪眾多，說不上什麽時候便有妃嬪召見哪家女眷入宮陪伴。
但唯有眼前這個女子，每一次她進宮之後，宮中都會發生新的變動。
楚瑋想到某種可能。
他擡手撚著下頜長須，沈吟道，“昔年大燕這片國土也曾被一分為二，那時有位將領歸降，其妻卻狼子野心，先後插手後宮、前朝之事，攪弄朝野以至禍亂京都，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戕害忠良，把持朝政。如今夫人此舉，是也要效仿那位嗎？”
虞歡知道他影射的是誰，不以為意，只把玩著那張蓋有玉璽的紙，“楚禦史言重了，不過有一點，也不算說錯。”
她笑盈盈看過去，明明是溫和無害的表情，目光卻沈甸甸的，壓的人透不過氣。
“狼子野心嘛，也可以說成是心懷抱負。而抱負這種東西……誰都可以有，也誰都可以著手去做。只是誰能笑到最後，還要看手中砝碼夠不夠。”
她眸中泛出深意，意有所指，“搶別人的砝碼，也算哦。”
楚瑋沒說話，但探手去舀茶的動作，出賣了他心中湧起的波瀾。
啊……茶湯灑了。
虞歡看著茶盞周圍的一片水漬，很是隨意的以指尖向前推著那張蓋有玉璽的紙，一直推到水漬上去，看著茶湯染上白紙，將白紙連同其上的朱砂印章全部染成淺褐色。
“楚禦史，倒茶要小心啊。”
被茶湯浸透的紙慢慢透出整個印章的痕跡，鳥蟲篆交疊在方寸之間，看不清，但也完全看清了。
“條件呢？”終於，楚瑋問。
虞歡兩手一攤，“我都說了呀。”
沈穩多年早不知心浮氣躁為何物的楚瑋，再開口時被茶水嗆到，猛烈咳嗽一陣，一直咳到嗓音沙啞，“別動我女兒——”
“嗯，”虞歡很痛快的點頭，但又補充，“只要她聽話。”
“也別推我兒子出去……”
“好，但他也要聽話。”
“事已至此，話已說開，你能不能最後再向老夫透個底？”楚瑋盯住她的眼睛，試圖一直鉆到她的腦子裏，聽真正的答案，“你究竟是誰？”
虞歡笑起來，“可能……是降將那狼子野心的妻吧。”
隨即正色，“話已挑明，楚禦史也該信守承諾，去澄清那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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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籠罩在長安商戶頭頂上的陰雲終於散了。
舒家接受了茶商等人的心意，為了讓城中商戶安心，也為了表示對長安與洛陽戰事的重視, 協助朝廷穩定民心，舒家帶頭捐糧捐物，更是派了二公子舒拭雪出面，親自記錄捐糧名冊。
在這卷名冊記錄中, 虞歡捐了五百擔米。
整個城中商戶捐米糧共計五千餘擔, 另有其它物資若幹。
之後這些東西由舒澈上書奏明，再交接給度支部，用於後續安排。
這期間，虞歡秘密去了一趟楚家。
“……犬子在沈將軍麾下效勞, 也是他的一番造化, 況且都是為大燕做事，沈夫人不必專程來言謝。”
楚瑋上了年紀，須發皆白，但並未顯出龍鐘老態，他坐在席間，身板端正挺拔，舉止間亦是端謹有佳。
虞歡先跟著楚瑋一起品了杯茶。
楚瑋煮的茶偏於清茶, 裏面添煮的東西不多, 也不曾放糖，煮出的茶水味道便只有茶葉和佐物本源之味, 喝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品茶的時候，周圍變得格外安靜, 於是茶釜之內煮茶的聲響就格外明顯。
能聽到茶湯滾起時候冒著氣泡的聲音，茶爐裏金絲炭燃燒的細微聲響, 茶湯舀出倒進盞中的聲音……
虞歡等品過一盞茶，看著楚瑋似乎還打算再煮一釜新茶打發時間，這才開口說道，“楚禦史似乎對煮茶頗有心得，這套茶具，想來也是家傳之寶吧。”
“夫人說的不錯，這套茶具還是老夫的父親在世時候用的，他老人家喜愛煮茶，也曾將煮茶心得記錄下來，成書一冊，可惜天災人禍無情，那本心血之書已經不存於世了。”
似是勾起了楚瑋的傷心往事，虞歡看到楚瑋說過這些以後，重重嘆了一聲，眼中滿是感懷。
便輕聲道，“原來是這樣，抱歉，是我問的唐突了。”
“不關夫人的事，”楚瑋擦掉眼角的濕潤，搖頭一笑，“是老夫該說抱歉，太過失態，還望夫人勿怪。”
兩人又客套兩句，楚瑋終於不能再裝作什麽也沒察覺到了，問道，“想來沈夫人到訪，不僅是為了言謝，如今城中朝中皆有不少雜事發生，外面那些事，老夫也有所耳聞，只是不知沈夫人是為哪一件事而來？”
“楚禦史是爽快人，後面的話，我也不繞彎子了，”虞歡徑直問，“敢問楚禦史，那日去天牢，可是去探望卓尚書了？”
楚瑋神色驟然變得嚴肅，“同僚一場，他的事既然還沒有定論，便不算定罪，念在往日朝中交情上，我去看看他，不犯哪條律法吧？”
“自然不犯律法，楚禦史不必抵觸，”虞歡安慰道，“只是驟然聽聞此事，我有些感慨，外界皆言賀樓家才是與卓家親近之家，楚家……”
她沒有說的太過詳細，楚瑋自然也明白她沒說的話，點點頭，“老夫身為禦史，時常上書諫言，甚至光是彈劾卓尚書便有數次，在外面看來，我與卓尚書怕是水火不相容。”
“同僚落魄時，楚禦史不曾落井下石，前去探望此舉更無異於雪中送炭，只是我很好奇，楚禦史為何只選在那一天去天牢探望？”
“誰說老夫——”
楚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話音一頓。
虞歡已經輕快的笑起來，“是啊，楚禦史並不只有那天去過。”
她的語氣較之前要沈下許多，“楚禦史一共去天牢探望過卓尚書兩次，第一次是在沈嶺離開萬年縣大牢的第二天，第二次就是前不久，宮中生變那日。我說的可對？”
楚瑋的面色也跟著沈下去，“沈夫人，老夫是看在犬子在沈將軍身邊效力的份兒上，哪怕夫人多有無禮，老夫也不曾計較，但你方才所言，是不是有些過了？”
虞歡呵出一口氣，緩緩點頭，“私自掌控一朝禦史行程，的確有些不妥——”
“沈夫人既然已經知曉，那老夫也不再多說，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夫人請回吧。”
“我話還沒有說完，楚禦史何必急著送客？”虞歡說著，自行拿起小舀，從茶釜給自己又舀了一盞茶。
茶湯因為長時間的擱置，不再像之前那般滾燙，已經有些溫涼了，入口澀然之味便愈發明顯，虞歡不由得皺一下眉頭。
楚瑋：“朝中之事，自有朝中之人分說，而沈夫人若是要談商賈之事，老夫不通商賈之術，恐怕也沒有什麽好說。”
“楚禦史第二次去天牢探望卓尚書那天，宮中剛剛出事，消息還不曾漏出去，楚禦史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得到消息，親自趕往天牢告知卓尚書，想來這個傳信之人，是楚良妃吧。”
楚良妃在宮中位分雖高，卻甚少露面，因而時常被人忽視，原本虞歡也沒有想到她，但，誰讓楚瑋自己主動跳出來呢。
楚瑋臉色微變，虞歡抓住這一閃而過的神色，狀似不經意的提起，“卓隱為什麽會進天牢，卓家為什麽會倒，楚禦史應該知道其中緣由吧。”
她盯緊楚瑋的臉，不放過這張臉上的任何蛛絲馬跡，“叛國罪名可大可小，若化小，就止在卓家這裏；若繼續向外追究牽連，小卓妃的事，也是可以發生在良妃身上的。”
果然，楚瑋沒有絲毫波瀾的臉上，因為她提到了良妃，再次出現碎裂。
就知道他要裝不住了。
她從前和那些老臣也打過交道，知道他們最愛擺出一副見多了大風大浪所以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姿態。
碰上不想聽不願改的事兒，更是兩耳一閉裝聾，能混過去最好，即使混不過去，也得做出一副“被年輕人鬧得沒辦法只能先由著他們胡來最後自己看情況擦屁股”的態度。
“老夫竟不知道，沈夫人是來替鎮國侯當說客的。”半晌，終於聽到楚瑋說。
“又錯了，”虞歡搖搖頭，“我此來，只是來勸勸楚禦史的。”
“勸老夫歸順鎮國侯？”
“楚禦史為何這麽肯定，一定是鎮國侯？”
“不管是鎮國侯，還是那個人，老夫的態度都很明確。楚家不會替任何勢力做事，楚皓那小子年紀輕，不知輕重，他去胡鬧，我管不了，只能先任他去鬧，但那小子的態度只是他自己的態度。沈夫人……身後的人若是因此誤會了，還請沈夫人將老夫今日所說的話轉達一遍。”
“楚禦史總是這麽心急，我話還沒有說完，楚禦史為何不願意再往下多聽一聽呢？”
“老夫言盡於此，沈夫人不必再多費口舌了。”
“行，那我先不說，但有樣東西，楚禦史看看？”
楚瑋已經不願再談，只是多年習慣的禮數還是讓他擡手示意一下，“請。”
虞歡將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紙取出來，熟練的循著折痕折起一角，亮在楚瑋眼前。
楚瑋低頭看去一眼。
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這是——”
虞歡滿意的看著他的反應。
這招屢試不爽。
“楚禦史不願意提任何一方勢力做事，又心懷匡扶正統的抱負，我想楚禦史也是因此才與卓尚書惺惺相惜，甚至在卓尚書下獄後，也要因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就提醒卓尚書留好後手。”
她指尖輕點在那張疊好的紙上，“楚家不為皇權之外的勢力做事，如今皇權旁落，正是需要楚家出力維護正統的時候，有此物，是不是就算師出有名了？”
楚瑋仍在震驚之中，不過他到底是見多了世面的人，尚能控制自己的神色，只問，“你為何會有這件東西？”
虞歡不答反問，“你可知，你在天牢不經證實就隨意說出的話，險些斷送了正統之名？”
“後宮之事關乎前朝，或者你可以再想一想，我進宮的這幾次，之後都發生過什麽？”
“以及，那日宮中生變，都有誰進過宮？”
楚皓也有女兒在宮中，這些事，在他夫人進宮回來後，往往都會將在女兒處得知的情況轉述給他。
若只是尋常之事，沒有人會專門去留意宮中都進過誰，後宮妃嬪眾多，說不上什麽時候便有妃嬪召見哪家女眷入宮陪伴。
但唯有眼前這個女子，每一次她進宮之後，宮中都會發生新的變動。
楚瑋想到某種可能。
他擡手撚著下頜長須，沈吟道，“昔年大燕這片國土也曾被一分為二，那時有位將領歸降，其妻卻狼子野心，先後插手後宮、前朝之事，攪弄朝野以至禍亂京都，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戕害忠良，把持朝政。如今夫人此舉，是也要效仿那位嗎？”
虞歡知道他影射的是誰，不以為意，只把玩著那張蓋有玉璽的紙，“楚禦史言重了，不過有一點，也不算說錯。”
她笑盈盈看過去，明明是溫和無害的表情，目光卻沈甸甸的，壓的人透不過氣。
“狼子野心嘛，也可以說成是心懷抱負。而抱負這種東西……誰都可以有，也誰都可以著手去做。只是誰能笑到最後，還要看手中砝碼夠不夠。”
她眸中泛出深意，意有所指，“搶別人的砝碼，也算哦。”
楚瑋沒說話，但探手去舀茶的動作，出賣了他心中湧起的波瀾。
啊……茶湯灑了。
虞歡看著茶盞周圍的一片水漬，很是隨意的以指尖向前推著那張蓋有玉璽的紙，一直推到水漬上去，看著茶湯染上白紙，將白紙連同其上的朱砂印章全部染成淺褐色。
“楚禦史，倒茶要小心啊。”
被茶湯浸透的紙慢慢透出整個印章的痕跡，鳥蟲篆交疊在方寸之間，看不清，但也完全看清了。
“條件呢？”終於，楚瑋問。
虞歡兩手一攤，“我都說了呀。”
沈穩多年早不知心浮氣躁為何物的楚瑋，再開口時被茶水嗆到，猛烈咳嗽一陣，一直咳到嗓音沙啞，“別動我女兒——”
“嗯，”虞歡很痛快的點頭，但又補充，“只要她聽話。”
“也別推我兒子出去……”
“好，但他也要聽話。”
“事已至此，話已說開，你能不能最後再向老夫透個底？”楚瑋盯住她的眼睛，試圖一直鉆到她的腦子裏，聽真正的答案，“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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