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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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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這個時節, 山中到了後半夜明顯又涼了許多。

山林裏樹影憧憧,隱約還能聽見虎豹嘯聲。

“他□的,卓家使詐竟然都使到咱們頭上來了!”

盧虎窩在一處隱蔽處, 看山路另一頭火把的光亮,罵了一句。

“我們現在還能出去了嗎?”

周倫則是憂心忡忡,“他們對這片山林比我們熟悉,早晚會找到我們, 我們手上又沒有兵器, 人又少,到時候碰上就算能跟他們硬碰硬,那也是雙拳難敵四手的……”

盧虎照著周倫的頭頂就扇過去一巴掌,“哎呀!你先閉嘴, 這還沒打上呢, 你怎麽就先嚇突突了?”

盧虎的巴掌大,扇到周倫頭上,只聽“啪”的一聲。

周倫只覺得頭頂像壓下來一座山,連忙捂著頭求饒,“虎哥你別打了,我害怕。”

沈嶺往兩人中間揮一揮胳膊,告誡盧虎, “你別嚇唬他。”

跟著又往山路那一頭看去一眼。

卓家選的這片山林, 兩側高,中間深, 能聚天地靈氣。

深谷盡頭又是一座山,祖墳就修在那座山上。

他雖不通陰陽之術, 但也聽說過一點,像這種地形, 勉強也算和龍脈貼點邊兒,把祖墳修這兒,可庇佑族中子孫。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庇佑到卓隱這一代了。

想到這裏,他似笑非笑呼出一口氣。

然後問盧虎,“還記得以前我們是怎麽在山裏伏擊皮邱的吧?”

一說起這個,盧虎立刻就來了精神頭兒。

“當然記得,當初那地形也和現在差不多吧?皮邱那孫子搶我們的鹿,還想仗著人多,趕我們出去,結果那孫子光有架子沒有本事,被你帶頭令人揍的差點兒去見他家祖宗!哈哈哈哈哈哈……”

沈嶺一指山路那邊,“還是老法子,記得怎麽打吧?”

“記得記得!”盧虎興奮起來,拎起旁邊的周倫,“走!老子帶你打架去!”

離著老遠,都還能看見周倫的掙紮,似乎也能聽到周倫半信半疑滿臉恐慌的哀嚎,“虎哥,真的沒事兒嗎……”

這邊剩下楚皓跟著沈嶺。

楚皓打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出聲,這會兒終於開口問道,“你們剛才打的什麽啞謎?什麽皮邱什麽鹿的?現在他們走了,剩下你我要怎麽做?”

沈嶺指向身後,“那後面,八成會有猛獸,引幾頭過來,往那些人裏面趕,他們就全老實了。”

“……你說、什麽?!”楚皓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沈嶺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猛獸?

猛獸要是能被人驅趕,那就不能叫猛獸了,那叫家畜!

然而沈嶺真的已經往後面走去。

楚皓不得不跟上去,“你真有把握?”

“大概三七開吧。”

楚皓腳步一頓,“卓家的人可馬上就要圍過來了。”

沈嶺只是朝他招招手,“那還不快點兒跟上?”

山裏到處都彌漫著一股枝葉青草的味道,還有一股子濃稠的濕氣,踩在地上,地面的有些地方也是濕乎乎的,大概是因為照不到多少陽光,以及前一天剛下過雨。

沒一會兒,楚皓感覺自己好像聞到了一股血腥氣。

“哪兒來的血味?”

沈嶺語氣一如平常,“剛才出來救火的時候,順手抓了幾只雞。”

楚皓以一種更加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沈嶺的背影。

誰會在救火的時候想著去捉雞?!

“還有幾只鵝,也被我一起抓來了。”

楚皓:“做什麽用的?”

首先排除烤了吃,他們現在算是和卓家護衛打游擊,找機會突圍還來不及,哪裏還有時間烤東西吃。

“引猛獸。”沈嶺回答的依然很簡短。

這次楚皓不用再問了,因為他聽到了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呼哧。呼哧。

像遙遠天際滾來的雷聲,也像是滾在喉嚨裏的哮聲。

落進耳朵裏,莫名就會產生一種毛骨悚然感。

在火光和月色都找不到的暗處,已經能適應黑暗的眼睛,看到一抹斑紋。

意識到引來的猛獸是什麽,楚皓心中一驚。

“別楞著!”

沈嶺手裏不知什麽時候抓了幾塊石頭,往正在叼鵝肚子的猛虎那邊拋。

然後示意楚皓也快出手,再和他一起往卓家護衛包抄過來的方向跑。

明白是怎麽個引猛獸法,那猛虎也徹底被激怒,腳下生風的朝他們追趕過來,楚皓用這輩子都沒跑出過的速度,咬牙跟著沈嶺深一腳淺一腳在山林裏跑。

又和同樣玩命跑出來的盧虎他們會合。

再全速沖進發現他們的蹤影就猛追過來的卓家護衛中間。

“快把他們都拿下!帶回去聽候發落!”

那都尉剛喊出一聲,忽然發覺周圍的情況不對。

幾頭猛獸赤紅著眼睛朝他們撲過來,風都被它們的速度卷成了罡風。

這下誰還顧得上抓人,紛紛四散奔逃。

“娘誒!哪兒來的大蟲!”

“救命啊!”

“啊——!”

趁著這功夫,沈嶺示意盧虎,“發信號,讓城外的人都進來!”

信號彈升到空中,炸開一朵煙花。

駐紮在城外的張顯看到信號,立刻下令,“進城!跟我沖!”

……

燈火搖曳一下,爆開兩朵燈花兒。

卓隱放下手裏的湯盅,看著虞歡時,眼裏滿是審視。

“你不過是一介商戶,如今來和我提合作,我如何信你?”

“那卓尚書又為何一定要殺我?”

虞歡滿是嘲弄的回看卓隱,“先是打算把我溺死在太液池,如今又深夜誆我進宮,難不成卓尚書只是覺得日子無聊,隨便找個人來殺一殺?”

卓隱沒有被戳穿的窘迫,只說,“殺你,是穩妥之法,成本也最低。”

“想不到卓尚書還是個生意人,既然如此,這樁生意卓尚書就更應該跟我談談了。”

“你和潯陽王是什麽關系?”卓隱終於問出了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

虞歡笑了一下,“你猜?”

“潯陽王潔身自好,自不會與有夫之婦糾纏,所以,你也是洛陽那邊的。”

“算是吧,”虞歡徑直問道,“既然如此,我方才所說的提議,你可接受?”

她沒有給卓隱找借口搪塞的機會,跟著說道,“或者也可以這麽說,卓尚書答應我一個條件,作為交換,我保卓家一條血脈。”

卓隱姿態擺的極高,“卓家落得今日之禍,是卓家失察,給了歹人可乘之機,兩方對弈棋差一招,輸了就要認。老夫不想知道沈夫人究竟是誰派來的說客,沈夫人提的條件,恕老夫不能遵從。”

“真的一點也沒有商量餘地?”虞歡問。

“若無其它的事,老夫也該回去了。”

“還有一樣東西,卓尚書不妨再看看?”

虞歡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物,隔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露出紙上一角,往卓隱那邊亮了一下。

卓隱本是下意識跟著看了一眼,在看到那時什麽以後,神色猛地一凝。

“這是——”

“燕帝自長安重新稱帝,長安臣屬大換血,對於卓尚書而言,應該是個不錯的上位機會。但卓尚書寧肯與洛陽暗通消息,伺機送燕帝回洛陽,也不肯在長安偏安一隅。”

虞歡說著話,把那張疊起來的紙小心的放在書案上,仍露著蓋了印的那一角,等候卓隱隨時上前細看。

又道,“我想,在卓尚書心中,無論是西燕,還是永安這個年號,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大燕,若有重新一統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所以當潯陽王有此提議,卓尚書你就立刻答應。你若覺得我猜對了,那麽,此物便是我的第二個籌碼。”

果然,卓隱半信半疑上前,拿過那張紙,謹慎的展開。

“如今長安隱隱有傳言,說瑯琊公主在此,”卓隱放回那張蓋了印的紙,問虞歡,“你與瑯琊公主,又是什麽關系?”

“如果是和瑯琊公主談交易,卓尚書就會同意了?”

“老夫雖不曾與瑯琊公主打過交道,但在槐縣的時候,也聽說過公主聖名,可惜無緣得見,便聽說公主流落民間,下落不明,”卓隱眉頭微皺,再看向虞歡時,帶著試探,“不過聽沈夫人話裏的意思,莫非,沈夫人背後之人,是瑯琊公主?”

虞歡沒有回答,只繼續問,“卓尚書肯聽瑯琊公主的?”

卓隱半晌點點頭,“若果真如此,老夫願意信公主殿下所言。”

“我就是瑯琊公主。”

窗外閃過一片亮色,接著滾過雷聲,風雨交織,急促打上窗欞。

“你……?”卓隱上前一步。

“同樣的話,孤不想再重覆,卓尚書,你的答覆呢?”

這時候再看過去,卓隱終於有了答案。

為何在這女子進門落座時,他心中最先出現的念頭不是小小女子好生無禮,而是這一身氣度,這通身的架勢,比朝中重臣也不遑多讓。

也就能解釋了,為何他往宮裏送了兩個女兒,卻連除掉一個商婦這麽簡單的事都辦不成。

以及,這女子為何那麽迅速就在長安官眷中站穩腳跟,只遞出幾句話,就能助那幾家的女兒連翻晉升。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卓隱心中有了定論,嘴上卻並沒有直接給出答覆。

“恕老夫眼拙,不曾認出殿下。長安的格局,殿下已然知曉,如今鎮國侯對卓家緊緊相逼,殿下若有心與其抗衡,進城之時就該亮明身份,而殿下如今還這般遮掩,想來是時機還不成熟。”

虞歡笑道,“所以才需要卓尚書相助啊。”

“殿下想要什麽?”

“卓家敢養重甲兵,除了家財頗豐以外,還有別的倚仗吧?”

“殿下是想說礦山麽?”

卓隱平心靜氣的說,“鎮國侯對這座礦勢在必得,殿下應該已經知曉。”

“我是說,另一座。”

虞歡微微向後,靠著椅背,儀態卻並未因此顯得懶散,依然從容。

果然就見卓隱變了臉色。

“和明面上的鐵礦一樣,除了明面上的重甲兵,卓家還有一支隱藏在暗地裏的重甲兵吧。”

虞歡沒有詢問,而是肯定,“我要這座暗礦,以及,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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