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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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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是賺是賠, 你說了不算。”

虞歡最後留給他一句話,也沒管他一會兒應該要怎麽出去,徑直往前面布莊內走了。

律春君見她進來, 唬得忙不疊迎上前去,拉著她來來回回仔細瞧了半晌,才放心似的說,“剛才聽說萬榮來砸店, 還險些傷了你, 可真是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虞歡拍拍她的手背,找了一處還算能下腳的地方,兩人面對面坐了。

律春君:“管事和我說過了, 損失找萬榮那邊或是卓夫人賠, 還有官府備案,諒那邊也不敢賴賬。”

又關切問,“不過我怎麽聽說,沈將軍趕來相護,卻反倒被鎮國侯給帶走關起來了?”

虞歡搖搖頭,“此事關系不大,沈郎被帶走, 反倒能護他周全。”

她轉而另起一個話題, “你那邊的事情辦得如何?”

律春君沒有細問,聽她這麽問, 便答道,“西市新來了一個胡商, 是從月氏國那邊來的,手裏有些胡椒, 他急著找人接盤,我看他出價還算合適,驗貨也沒什麽問題,就接手了這批貨,眼下還在貨棧那邊收著。”

“還有夫人說的那副棋子,那胡商手裏還有一副可以配套的棋盤,之前因著夫人說,不能全都拿出來,這會兒還在那胡商家中收著,那胡商想問,何時能再見那位買下棋子的貴人,他好把棋盤再賣給他。”

回想虞景來時的情形,虞歡表示,“棋盤麽,就讓那胡商選個良辰吉日,送到潯陽王府上吧,就說這棋盤之前一直被壓了箱底,今日清理出來,才發現了這樣好東西,專程送給他。嗯,走我的賬。”

“夫人倒是好心態,店被砸了,還想著送禮。”

這話不是律春君說的,而是不知聽了她們多少談話的溫長亦說的。

律春君被嚇了一跳,她完全不知道身側什麽時候多出這麽個人,此時坐在布莊的一片廢墟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虞歡見狀,安撫律春君先處理布莊裏的事,起身給了溫長亦一個眼神。

“侯爺怎麽還在這裏?我送侯爺出去。”

溫長亦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末了忽地又回頭,看了律春君一眼,問虞歡,“也是……你帶出來的?”

“不是。”虞歡徑直往出走。

她的回答很輕,原本應該不會引起律春君的註意,但溫長亦的那句話實在太明顯了,正在聽管事說修整方案的律春君詫異看過去,心中滿是疑問。

看這兩人的交談,似乎是老熟人?

但……王娘子不是瑯琊人嗎?

“律娘子,可是方案有什麽問題?”管事說到一半,見律春君一直皺著眉頭,連忙問。

律春君回過神,“沒有,你繼續說。”

……

在布莊裏面的人商量從哪裏開始收拾的時候,虞歡看著外面恢覆常態的街道,揀了處人少一些的空地,站定。

“她和哪邊都沒關系,你不必在她身上浪費人力和時間。”

溫長亦沒說話,只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實性。

良久,才終於點點頭,“好,殿下既然這麽說,我就先信著。”

虞歡的耐心快要告罄,“還想問什麽?痛快點,都問全。”

“殿下對皇子,怎麽看?”忽聽溫長亦這樣問。

虞歡轉頭看他,眼神中多有不耐,“皇子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問題,你若想探我的口風,不妨直說。”

“若真如殿下所說,殿下不在意,又為何插手宮中之事?”溫長亦狀似不經意的提起,“聽聞上次殿下進宮一趟,緊跟著劉家女兒就晉為嬪,盛寵在身了。”

虞歡冷笑,“宮中變動,你敢說你不知道?”

“殿下說笑了,溫某是外臣,至於後宮之事,我如何清楚?”

他說得冠冕堂皇,虞歡只恍若未聞。

“方才聞殿下的意思,打算再送潯陽王一張棋盤?”

溫長亦沒再細究,而是有意無意的提起另一件事,“潁川王與其弟裏應外合引發宮變,沒想到殿下與潯陽王的關系竟還這般不錯。”

“你不覺得,我與你的關系也還可以嗎?”

虞歡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卻說,“國仇家恨,現在你我不是也能站在一處,心平氣和的說話?”

溫長亦很快抓住一個重點,“殿下覺得,與我是國仇家恨?”

不等虞歡開口,溫長亦自顧自往下說,“國仇……我只是在盡一個臣子的本分,擁護天子。陛下若想回洛陽,我便替陛下在前面沖殺,只是殿下應該也看到了,天下紛亂,許多事並不是心裏想一想,就能立刻實現的。”

“至於家恨……”

他似有無奈,“殿下既讓他給我送來了告狀之人,就該清楚,此舉是在護他周全。他不必卷入這場是非,難道不是殿下想看到的?”

虞歡沒看他,目光落在街角,那裏剛剛落下來一只雀兒,一蹦一蹦的在地上走,沒一會兒就蹦到轉角,不見了。

跟著道,“牢房那種地方,周遭環境你比我清楚。”

溫長亦眸色一沈。

他剛剛試探提出的家恨,她沒反駁。

良久,目光也順著她去的方向落在街角,那裏又撲下來幾只喜鵲,尖嘴時不時啄上幾下,大概在爭吃一只蟲兒。

然後才接著她的話,沈聲說,“夏日天熱,裏面還算涼爽,適合靜靜心。”

街角的鳥雀互相追逐飛遠,虞歡收回目光,“他在哪個府衙?萬年縣?還是長安縣?”

“萬年縣。”

“多謝。”

溫長亦神色略略頓了頓,極低極輕的說了句,“我寧願你不謝我。”

“什麽?”虞歡沒聽清。

“沒什麽,殿下若沒有別的吩咐,我先走了。”

“不送。”

看著溫長亦上馬離開,虞歡叫來雲竹,另外吩咐她一件事。

……

萬年縣的大牢裏,今日一下子進來兩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半人。

押送“犯人”過來的是鎮國侯身邊的人,萬年縣令不敢怠慢,在把人分別送進牢房以後,問來人,“不知侯爺打算如何處置這兩人?可要……”

萬年縣令比了一個手勢,“特別關照一二?”

“這兩人都不可怠慢,否則出了事,拿你是問。”

“是是是……”萬年縣令連聲應著。

等鎮國侯那邊的人一走,他立即叫師爺好生安排下去,給那兩間牢房再收拾收拾。

沈嶺看著獄卒小心翼翼的換了一條草席,小心翼翼的出去,隨後走到草席邊,想了想,幹脆往上面一躺。

牢房陰暗潮濕,即使身下是新換的草席,那股濕寒的感覺依然順著草席的縫隙往衣服裏鉆,不過他也只是調整了一番身形,開始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此事說到底,是萬榮……或者說是卓家挑起的,溫長亦既然插手了這件事,別的且不說,他娘子的安危一定會得以保證,想到這裏,便覺得再沒什麽擔心的。

這幾天他一直關註那告狀之人的安危,又想辦法避開追殺者的耳目,把人帶進城,整個人也疲累得很,躺了沒一會兒,便有困倦之意襲來。

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旁邊有人敲欄桿,“沈嶺?沈嶺?沈嶺!”

沈嶺睜開眼,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只看了一眼,就重新閉上眼睛。

“哎哎哎!你別閉眼睛啊,你不是當著將軍呢嗎?怎麽也被關這兒來了?咋了?官兒被擼了?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朝裏當官的就沒什麽好東西,你給那幫不是人的賣命,回頭人家給你一扔,你還是啥也不是——”

“閉嘴,”沈嶺翻了個身,背對他,“吵。”

“真讓我說中了?哎你犯的什麽事兒啊?當初你還跟老子說,只要跟著你,老子和老子的兄弟們就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合著你一直誆老子來著——”

沈嶺一撐身,坐起來。

“老子是來躲清閑的,回頭還得出去呢,至於你,”他走到欄桿處,隔著一扇墻壁說,“你放心,這次老子出去了,你就也能出去了。”

“所以你到底犯啥事兒了?外頭發生啥了?”隔壁的是一直被關押起來的段秀,他語氣裏滿是好奇,隱約還有點兒幸災樂禍。

“唔……來人……拿下……有你好看……”

另一邊,又有個聲音哼哼唧唧的傳來。

段秀盡量把腦袋往外抻,試圖看清楚另一間牢房裏頭的人是誰。

實在是看不到,於是繼續問沈嶺,“那邊那個怎麽回事兒啊?我看他是被擡進來的。”

“他啊,”沈嶺輕描淡寫的答,“被我抽的。”

“噫——”段秀晃晃腦袋,“你們京裏真會玩兒,抽人的和被抽的一起關大牢。”

正說著,忽聽外面腳步聲響起,獄卒的聲音隔著有些遠,聽不真切,不過從語氣判斷,是帶著諂媚的。

“又是誰來了?”段秀奇道,“今天真邪門兒,又有人進來躲清閑了?”

沈嶺起先沒留意來的是誰,直到看清楚來人的臉,立刻又驚又喜,“你怎麽來這裏了?”

另一邊的獄卒得了一貫錢,眉開眼笑的對虞歡說,“這牢裏平時都沒人來,夫人有什麽要說的,只管和裏面的人說,我去外面等著。”

虞歡點點頭,等獄卒離開以後,才走到沈嶺這邊的牢門前。

沈嶺這會兒已經卸去了之前那股子戾氣,雖然身在牢房裏,眉眼神色並不消沈,而是有隨遇而安的樣子。

“你自己過來,沒被那些人為難吧?”雖說看那獄卒的表現,不像有這種可能的樣子,但獄卒和外面那些為官的又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虞歡笑了笑,“沒有人為難我,家中之事你也不必擔心,若需要做什麽,還有蘭執他們呢。還有,外面我都打點好了,這段時間,委屈你在這裏歇一歇。”

沈嶺聽她這麽說,才算徹底放心,接著道,“我哪有什麽委屈的,這裏都還不錯,也清凈,我只當來這兒休沐。”

聽他說起休沐,虞歡立即想到,“也不難辦,回頭我讓人來送幾身換洗衣物,你有什麽想吃的,也告訴他們,讓他們來送。”

“要這麽說,我倒真成來享受的了,”沈嶺抓著欄桿,看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裏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你什麽都不用讓人送,我如今在這裏,能堵住外面人的嘴,但我要是在這裏享受,外面那些人估計就要從別處做文章了。”

虞歡點點頭,塞給他一樣東西,“好,不過這幾日我不能再來看你了,你多保重。”

東西放到沈嶺手上,只個小油紙包,鼓鼓溜溜的,裏面不知是什麽。

沈嶺接過東西時,便也觸碰到她的手。

順勢握住。

略微停頓一下,才萬分不舍的放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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