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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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因為這句話, 整個回府途中，沈嶺一直美滋滋的笑。
也一直目不轉睛看著她。
虞歡起初還能集中精力和手中的九連環鬥智鬥勇，到解開最後一枚嵌套在上面的玉環時, 那種灼人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忽略掉。
這時候馬車行進的速度也緩緩放慢，應該是快要到將軍府門前了，虞歡幹脆把手裏拆開的九連環往沈嶺手裏一塞。
先發制人，“還沒看夠？”
手上猝不及防落了一件溫涼的東西, 沈嶺驀地坐正, 輕咳一聲，掩飾自己剛剛的行為，“這東西解起來竟然這麽覆雜……”
他作勢把兩樣東西往一處並，只聽一陣琳瑯聲亂糟糟的響, 九連環被他攥在手裏, 和他寬大的手掌比起來，九連環渺小的幾乎快要看不到影兒。
“也不難的，”虞歡見狀忍俊不禁，又重新將九連環從他手中“解救”出來，示範給他看第一枚玉環重新嵌套回去的過程，“感興趣的話，我教你？”
“行啊。”沈嶺不假思索。
反正只要是和她待在一起, 教什麽他都聽著。
回府先洗凈一身的風塵, 府中應該是新換過一批澡豆，聞起來清香醒腦, 讓人暫時遺忘夏日燥熱的暑氣。
換洗的衣服上也換了一種熏香，聞著和澡豆的氣味差不多。
沈嶺收拾好自己, 推門就見侍從候在門前，說飯食已準備好, 請他去飯廳用飯。
從回京到現在，沈嶺的確還水米未打牙，先前沒什麽感覺，這會兒已然感覺肚中饑餓。
他點點頭，又問，“夫人呢？”
“夫人在飯廳。”
沈嶺聽罷，放棄先回房一趟的想法，大步流星前去飯廳。
桌上菜肴格外豐盛，虞歡見他進來，便讓雲竹去吩咐廚房，可以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了。
沈嶺看著滿桌的菜，笑問，“不知是什麽菜，這麽神秘？”
虞歡和他賣起關子，“等菜上來了，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侍從已經端來最後一道菜。
先聞到一縷不同於尋常飯菜的香味，似是油香，但又和炙物不同，聞不到一點焦味兒。
再看過去，淺盤表面一片亮澄澄的金黃，看著像是某種綿軟的東西，但又和煮過以後再攪軟定型的吃食不太一樣。
最後一盤菜放到桌上，虞歡向著沈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沈嶺捏著筷子，小心翼翼的伸出一筷子，夾起來。
果然和預想中的那種能夾起一坨的樣子不一樣，這東西夾起來是整塊的，要掉不掉，還挺韌。
“這究竟是何物？”
“你先嘗嘗，看你覺得這個味道像什麽。”
沈嶺試探性的吃了一小口。
頓了頓，又去夾了更大的一筷子。
邊兒像是有一層硬殼，非要形容的話，應該就像軍中會穿到的布甲。
內裏是軟的，這種軟和羹不一樣，羹入口的時候，被舌頭一碾，就能化，這東西化不開，只能嚼。
味道很熟悉，好像他平時常吃。
這時候再重新去看盤中之物的色澤，不光有黃燦燦的顏色，有的地方還是白的……
他不太確定的問，“這是……蛋？”
虞歡點點頭，輕快的應一聲，“嗯。”
“這真是蛋？”沈嶺一臉的匪夷所思，“裏面添了什麽東西嗎？應該也不像拿面粉活過的樣子……”
“它是直接被炒過的，這道菜就叫炒雞蛋。”
炒……過的？
沈嶺有些感慨，“我活到這麽大，煮的烤的燉的生吃的應該都見過，但就是炒……還是第一次聽說。”
虞歡說，“這是青州那邊研制的新吃法，鍋中不添水，只放進去一塊豬油，等豬油被熱化了，再將食材放到裏面去翻炒，味道和尋常飯食不同。”
“那除了炒雞蛋，還能再炒別的東西？”
“當然，只要配料得當，蔓菁啊鴨腳葵啊都是可以添進去一起炒的。”
“還有啊，”虞歡說，“我讓春君盤下了一座酒樓，裏面專門提供這種新菜式，不過呢，定價高了些，每日限量，現在京中那些世家都以能訂到炒菜為榮。”
沈嶺面帶喜色，“恐怕也只有夫人你才能搶到先手，這麽說起來，我也算是沾了夫人的光，吃到了這種新菜。”
“不光是酒樓，商行如今已走上正軌，我們家的招牌也在京中站住陣腳了。”
“唉……”沈嶺作勢搖頭嘆了口氣，“夫人如今愈發財大氣粗了，恐怕我的那點兒俸祿在夫人眼裏，都不如這一盤炒雞蛋來的實在。”
“是啊，”虞歡頤指氣使，“與其給溫長亦的朝廷賣命，不如回來替我做事，至於工錢麽……在你原俸祿的基礎上，多添一倍，如何？”
“行啊，我明天就去請辭。”
“我是說真的，不是開玩笑，”虞歡半真半假的說，“日後長安總歸是要重新和洛陽歸到一處的，到時候京中這些官員必定都要改換，你若真想留在長安這個陣營——”
沈嶺似是比她還認真，在她有意停頓過後，接著她的話說，“夫人難道忘了，當初我們為何會渡河到長安來？”
虞歡回想起洛陽種種，沒說什麽，只看著他。
沈嶺放下筷子，正色道，“當初，洛陽沒活路，別處也和虞晃脫不開關系，到長安只是權宜之計。”
“這段日子我看得清楚，長安看似有原來的皇帝坐鎮，但他和洛陽的新皇也沒什麽區別，大權在溫長亦和這些靠攏溫長亦的世家手裏。”
“他們在上頭牢牢占著位置，聯合起來排斥後來的人，我手中雖然有兵，可這些人在溫長亦的十萬大軍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還有這裏所謂的世家大族，也看不起我這種軍戶出身的，他們看不起我，連帶著也輕慢你，夫人雖然沒說，但我想，我不在長安的這段時間，他們也沒給過夫人什麽好臉色吧……”
虞歡默默端起飲子，喝了一口。
“在這種地方，要麽比家世，要麽比實力，我想請夫人信我，”沈嶺看著她，目光灼灼，“夫人信我，終有一日，我會站到更高處，讓夫人不必再因我受人冷眼，而是，以我為榮。”
他說這些的時候，虞歡先想到的，是前世他率軍平息洛陽動亂，金甲銀鞍鮮衣怒馬的模樣。
那時候洛陽無人不服他，若有大事，宮中傳召商議的人選也是他。
那時他是她的庇佑，在變故四起的京城，為她遮風擋雨。
所以，這些話，他早就做到過一次了。
想到這裏，她深吸氣，緩聲說，“我信你。”
而且，到那一日，她會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哦對了，”沈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連忙說，“上次我和你提起的，那個從青州來的商人，他好像又去別處跑生意了，我本來還想著這次把他找來，讓你們見上一面，不管是不是岳丈，總歸讓你親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虞歡記得這個人，她後來讓雲竹暗中查過，此人的確在長安沒待多久就又走了，具體去了什麽地方，也沒人說得清。
“若真能找到人，便是上天成全，我想，不管阿爺在何處，他總歸是平安的。”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還一直叫我爹他們在邊鎮一帶留意著呢，要是他們那邊聽到什麽，也會寫信來告訴我們的。”
虞歡跟著又問起一些沈阿姐他們在邊鎮的情況，知道他們一切都好，邊鎮那邊還留著十幾戶人，和劉實在信中提到的差不多。
兩人說著話，天色也開始漸沈，她又給沈嶺夾了些炒菜。
因為這道新菜，沈嶺比平時又多吃了一碗飯。
回房的路上，又說起溫長亦交給他的一個差事。
“……之前只看到卓家和溫長亦一唱一和，誰能想到，轉過頭來，溫長亦就讓我去查卓家的賬，”沈嶺不免感慨，“我看長安這些人不管是誰，但凡是跟溫長亦合作的，最後一定還得栽跟頭。”
虞歡聽到這裏，卻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打算怎麽查？”
沈嶺腳步微頓，“先查查卓家都有什麽產業吧，查進項出項，查他日常開銷，發現哪裏不對勁，再專門從不對勁的地方繼續查。”
虞歡卻搖搖頭，“不可。”
“不能這麽查？”沈嶺想了想，“查產業確實是太招搖了，那就暗中查，先查個大概，推算一下？”
虞歡還是搖搖頭，“我問你，這次回京覆命，朝中是如何獎賞你的？”
“照例賞賜了些金銀布帛，我在宮裏的時候，應該有人到府裏來傳過旨。”
這事虞歡知道，黃金一百錠，白銀五百錠，絹三千匹，另有些別的東西若幹，因著東西太多，除卻收在府中庫房的，其餘的都暫時存在了她新購置的莊子裏。
“還有，皇上封了我一個虛銜，殿前校尉。”
之前吃飯的時候，沈嶺也已經和她說過一遍，若按以前來推斷，她想，父皇今日忽然加封給沈嶺這個虛銜，要麽是因為父皇賞識他，要麽就是因著自己的關系，多封賞些。
沈嶺回想了一番自己進宮以後的情形，“除了這些，其它就沒有了。”
“那麽，溫長亦請你查卓家的賬，是在什麽時候說的？”
聽她這麽一問，沈嶺似是也想到了什麽，“就在宮門前，當時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這便是了，”虞歡接著道，“無憑無據，又無專門差使，他私下裏這麽隨便和你說一說，回頭你真按查貪官的法子去查卓家，被卓家鬧起來，溫長亦大可推說他不知情，所有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張。到那時候，無論你做什麽，說什麽，這個汙名都會烙在你的頭上，甚至將你下獄也未可知。”
“好陰險！”沈嶺頓住步子，看向她，“這麽看來，這事兒我不能查。”
“要查，”虞歡卻說，“還要向溫長亦回稟。”
沈嶺有些不解，“為什麽？溫長亦不是挖了個坑給老、……給我跳嗎？我還去查，那不是上趕著讓他出賣？”
“倒也不全是如此。”
說話間，兩人已走回主屋，沈嶺當先替她推開門，點上燈燭。
虞歡看著屋中亮起的燈火，走到桌邊坐下，鋪開一張紙，沈嶺見狀，自然的到一旁替她磨起墨來。
“夫人有什麽法子？還請夫人教我。”
“若你是世家家主，此時你會想要什麽？”
沈嶺稍加思索，“當世家之首，百官之首……”
他說著說著，想到什麽，立時繼續道，“儲君要有我的血脈，這樣我可以保證到新皇登基時，我的地位不變，甚至更高。嘖，卓隱這主意打得真不錯，他現在可不就是這麽做的。”
“正是，”虞歡一挑眉，很滿意沈嶺說的話，覆又問，“若你是溫長亦呢？”
沈嶺現在對溫長亦有些意見，一聽她說，要讓他設想在溫長亦的位置上會怎麽做，立即一皺眉。
然後調整好心緒，“自然是維持現狀，軍政大權都由我掌握。”
虞歡點點頭，在紙上寫下一個“卓”字，又在上面打了個叉。
“這，便是他為什麽讓你去查卓家的原因。”
沈嶺終於恍然。
卓家是要查，也要打，但不能在明面上表現出來。
而他初來乍到，和長安的任何人都沒有聯系，更不怕得罪人，他來幹這個事，再適合不過。
恐怕在卓家選擇以未來儲君和溫長亦談條件的時候，這個決定就被定下了。
“這件事，你不必急著辦，先簡單探探路，試一試深淺。”虞歡說著，將桌邊的一封請帖拿給他。
沈嶺打開看過一眼，“後天卓家老夫人辦壽宴？”
本朝重孝道，州府推舉人才為官時，其中一條標準便是孝。
因此，卓老夫人的壽宴自然也是能有多盛大就辦多盛大，能請多少人就請多少人。
虞歡說，“明日卓淑妃也會回來向老夫人賀壽，到時候你在外院，我在內院，卓家情況如何，多加觀察便是。”
除此之外，她還打算順手再辦一件事。
卓夫人暗中在長安有幾個產業，不少官眷為了和卓家攀關系，時常光顧卓夫人的生意，想來這件事溫長亦早有耳聞。
這是一批好客源，做什麽事都方便，因此，不但溫長亦感興趣，她也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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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歡起初還能集中精力和手中的九連環鬥智鬥勇，到解開最後一枚嵌套在上面的玉環時, 那種灼人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忽略掉。
這時候馬車行進的速度也緩緩放慢，應該是快要到將軍府門前了，虞歡幹脆把手裏拆開的九連環往沈嶺手裏一塞。
先發制人，“還沒看夠？”
手上猝不及防落了一件溫涼的東西, 沈嶺驀地坐正, 輕咳一聲，掩飾自己剛剛的行為，“這東西解起來竟然這麽覆雜……”
他作勢把兩樣東西往一處並，只聽一陣琳瑯聲亂糟糟的響, 九連環被他攥在手裏, 和他寬大的手掌比起來，九連環渺小的幾乎快要看不到影兒。
“也不難的，”虞歡見狀忍俊不禁，又重新將九連環從他手中“解救”出來，示範給他看第一枚玉環重新嵌套回去的過程，“感興趣的話，我教你？”
“行啊。”沈嶺不假思索。
反正只要是和她待在一起, 教什麽他都聽著。
回府先洗凈一身的風塵, 府中應該是新換過一批澡豆，聞起來清香醒腦, 讓人暫時遺忘夏日燥熱的暑氣。
換洗的衣服上也換了一種熏香，聞著和澡豆的氣味差不多。
沈嶺收拾好自己, 推門就見侍從候在門前，說飯食已準備好, 請他去飯廳用飯。
從回京到現在，沈嶺的確還水米未打牙，先前沒什麽感覺，這會兒已然感覺肚中饑餓。
他點點頭，又問，“夫人呢？”
“夫人在飯廳。”
沈嶺聽罷，放棄先回房一趟的想法，大步流星前去飯廳。
桌上菜肴格外豐盛，虞歡見他進來，便讓雲竹去吩咐廚房，可以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了。
沈嶺看著滿桌的菜，笑問，“不知是什麽菜，這麽神秘？”
虞歡和他賣起關子，“等菜上來了，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侍從已經端來最後一道菜。
先聞到一縷不同於尋常飯菜的香味，似是油香，但又和炙物不同，聞不到一點焦味兒。
再看過去，淺盤表面一片亮澄澄的金黃，看著像是某種綿軟的東西，但又和煮過以後再攪軟定型的吃食不太一樣。
最後一盤菜放到桌上，虞歡向著沈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沈嶺捏著筷子，小心翼翼的伸出一筷子，夾起來。
果然和預想中的那種能夾起一坨的樣子不一樣，這東西夾起來是整塊的，要掉不掉，還挺韌。
“這究竟是何物？”
“你先嘗嘗，看你覺得這個味道像什麽。”
沈嶺試探性的吃了一小口。
頓了頓，又去夾了更大的一筷子。
邊兒像是有一層硬殼，非要形容的話，應該就像軍中會穿到的布甲。
內裏是軟的，這種軟和羹不一樣，羹入口的時候，被舌頭一碾，就能化，這東西化不開，只能嚼。
味道很熟悉，好像他平時常吃。
這時候再重新去看盤中之物的色澤，不光有黃燦燦的顏色，有的地方還是白的……
他不太確定的問，“這是……蛋？”
虞歡點點頭，輕快的應一聲，“嗯。”
“這真是蛋？”沈嶺一臉的匪夷所思，“裏面添了什麽東西嗎？應該也不像拿面粉活過的樣子……”
“它是直接被炒過的，這道菜就叫炒雞蛋。”
炒……過的？
沈嶺有些感慨，“我活到這麽大，煮的烤的燉的生吃的應該都見過，但就是炒……還是第一次聽說。”
虞歡說，“這是青州那邊研制的新吃法，鍋中不添水，只放進去一塊豬油，等豬油被熱化了，再將食材放到裏面去翻炒，味道和尋常飯食不同。”
“那除了炒雞蛋，還能再炒別的東西？”
“當然，只要配料得當，蔓菁啊鴨腳葵啊都是可以添進去一起炒的。”
“還有啊，”虞歡說，“我讓春君盤下了一座酒樓，裏面專門提供這種新菜式，不過呢，定價高了些，每日限量，現在京中那些世家都以能訂到炒菜為榮。”
沈嶺面帶喜色，“恐怕也只有夫人你才能搶到先手，這麽說起來，我也算是沾了夫人的光，吃到了這種新菜。”
“不光是酒樓，商行如今已走上正軌，我們家的招牌也在京中站住陣腳了。”
“唉……”沈嶺作勢搖頭嘆了口氣，“夫人如今愈發財大氣粗了，恐怕我的那點兒俸祿在夫人眼裏，都不如這一盤炒雞蛋來的實在。”
“是啊，”虞歡頤指氣使，“與其給溫長亦的朝廷賣命，不如回來替我做事，至於工錢麽……在你原俸祿的基礎上，多添一倍，如何？”
“行啊，我明天就去請辭。”
“我是說真的，不是開玩笑，”虞歡半真半假的說，“日後長安總歸是要重新和洛陽歸到一處的，到時候京中這些官員必定都要改換，你若真想留在長安這個陣營——”
沈嶺似是比她還認真，在她有意停頓過後，接著她的話說，“夫人難道忘了，當初我們為何會渡河到長安來？”
虞歡回想起洛陽種種，沒說什麽，只看著他。
沈嶺放下筷子，正色道，“當初，洛陽沒活路，別處也和虞晃脫不開關系，到長安只是權宜之計。”
“這段日子我看得清楚，長安看似有原來的皇帝坐鎮，但他和洛陽的新皇也沒什麽區別，大權在溫長亦和這些靠攏溫長亦的世家手裏。”
“他們在上頭牢牢占著位置，聯合起來排斥後來的人，我手中雖然有兵，可這些人在溫長亦的十萬大軍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還有這裏所謂的世家大族，也看不起我這種軍戶出身的，他們看不起我，連帶著也輕慢你，夫人雖然沒說，但我想，我不在長安的這段時間，他們也沒給過夫人什麽好臉色吧……”
虞歡默默端起飲子，喝了一口。
“在這種地方，要麽比家世，要麽比實力，我想請夫人信我，”沈嶺看著她，目光灼灼，“夫人信我，終有一日，我會站到更高處，讓夫人不必再因我受人冷眼，而是，以我為榮。”
他說這些的時候，虞歡先想到的，是前世他率軍平息洛陽動亂，金甲銀鞍鮮衣怒馬的模樣。
那時候洛陽無人不服他，若有大事，宮中傳召商議的人選也是他。
那時他是她的庇佑，在變故四起的京城，為她遮風擋雨。
所以，這些話，他早就做到過一次了。
想到這裏，她深吸氣，緩聲說，“我信你。”
而且，到那一日，她會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哦對了，”沈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連忙說，“上次我和你提起的，那個從青州來的商人，他好像又去別處跑生意了，我本來還想著這次把他找來，讓你們見上一面，不管是不是岳丈，總歸讓你親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虞歡記得這個人，她後來讓雲竹暗中查過，此人的確在長安沒待多久就又走了，具體去了什麽地方，也沒人說得清。
“若真能找到人，便是上天成全，我想，不管阿爺在何處，他總歸是平安的。”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還一直叫我爹他們在邊鎮一帶留意著呢，要是他們那邊聽到什麽，也會寫信來告訴我們的。”
虞歡跟著又問起一些沈阿姐他們在邊鎮的情況，知道他們一切都好，邊鎮那邊還留著十幾戶人，和劉實在信中提到的差不多。
兩人說著話，天色也開始漸沈，她又給沈嶺夾了些炒菜。
因為這道新菜，沈嶺比平時又多吃了一碗飯。
回房的路上，又說起溫長亦交給他的一個差事。
“……之前只看到卓家和溫長亦一唱一和，誰能想到，轉過頭來，溫長亦就讓我去查卓家的賬，”沈嶺不免感慨，“我看長安這些人不管是誰，但凡是跟溫長亦合作的，最後一定還得栽跟頭。”
虞歡聽到這裏，卻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打算怎麽查？”
沈嶺腳步微頓，“先查查卓家都有什麽產業吧，查進項出項，查他日常開銷，發現哪裏不對勁，再專門從不對勁的地方繼續查。”
虞歡卻搖搖頭，“不可。”
“不能這麽查？”沈嶺想了想，“查產業確實是太招搖了，那就暗中查，先查個大概，推算一下？”
虞歡還是搖搖頭，“我問你，這次回京覆命，朝中是如何獎賞你的？”
“照例賞賜了些金銀布帛，我在宮裏的時候，應該有人到府裏來傳過旨。”
這事虞歡知道，黃金一百錠，白銀五百錠，絹三千匹，另有些別的東西若幹，因著東西太多，除卻收在府中庫房的，其餘的都暫時存在了她新購置的莊子裏。
“還有，皇上封了我一個虛銜，殿前校尉。”
之前吃飯的時候，沈嶺也已經和她說過一遍，若按以前來推斷，她想，父皇今日忽然加封給沈嶺這個虛銜，要麽是因為父皇賞識他，要麽就是因著自己的關系，多封賞些。
沈嶺回想了一番自己進宮以後的情形，“除了這些，其它就沒有了。”
“那麽，溫長亦請你查卓家的賬，是在什麽時候說的？”
聽她這麽一問，沈嶺似是也想到了什麽，“就在宮門前，當時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這便是了，”虞歡接著道，“無憑無據，又無專門差使，他私下裏這麽隨便和你說一說，回頭你真按查貪官的法子去查卓家，被卓家鬧起來，溫長亦大可推說他不知情，所有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張。到那時候，無論你做什麽，說什麽，這個汙名都會烙在你的頭上，甚至將你下獄也未可知。”
“好陰險！”沈嶺頓住步子，看向她，“這麽看來，這事兒我不能查。”
“要查，”虞歡卻說，“還要向溫長亦回稟。”
沈嶺有些不解，“為什麽？溫長亦不是挖了個坑給老、……給我跳嗎？我還去查，那不是上趕著讓他出賣？”
“倒也不全是如此。”
說話間，兩人已走回主屋，沈嶺當先替她推開門，點上燈燭。
虞歡看著屋中亮起的燈火，走到桌邊坐下，鋪開一張紙，沈嶺見狀，自然的到一旁替她磨起墨來。
“夫人有什麽法子？還請夫人教我。”
“若你是世家家主，此時你會想要什麽？”
沈嶺稍加思索，“當世家之首，百官之首……”
他說著說著，想到什麽，立時繼續道，“儲君要有我的血脈，這樣我可以保證到新皇登基時，我的地位不變，甚至更高。嘖，卓隱這主意打得真不錯，他現在可不就是這麽做的。”
“正是，”虞歡一挑眉，很滿意沈嶺說的話，覆又問，“若你是溫長亦呢？”
沈嶺現在對溫長亦有些意見，一聽她說，要讓他設想在溫長亦的位置上會怎麽做，立即一皺眉。
然後調整好心緒，“自然是維持現狀，軍政大權都由我掌握。”
虞歡點點頭，在紙上寫下一個“卓”字，又在上面打了個叉。
“這，便是他為什麽讓你去查卓家的原因。”
沈嶺終於恍然。
卓家是要查，也要打，但不能在明面上表現出來。
而他初來乍到，和長安的任何人都沒有聯系，更不怕得罪人，他來幹這個事，再適合不過。
恐怕在卓家選擇以未來儲君和溫長亦談條件的時候，這個決定就被定下了。
“這件事，你不必急著辦，先簡單探探路，試一試深淺。”虞歡說著，將桌邊的一封請帖拿給他。
沈嶺打開看過一眼，“後天卓家老夫人辦壽宴？”
本朝重孝道，州府推舉人才為官時，其中一條標準便是孝。
因此，卓老夫人的壽宴自然也是能有多盛大就辦多盛大，能請多少人就請多少人。
虞歡說，“明日卓淑妃也會回來向老夫人賀壽，到時候你在外院，我在內院，卓家情況如何，多加觀察便是。”
除此之外，她還打算順手再辦一件事。
卓夫人暗中在長安有幾個產業，不少官眷為了和卓家攀關系，時常光顧卓夫人的生意，想來這件事溫長亦早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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