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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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第74章

時近初夏, 白日裏愈發的熱,到夜裏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斥涼意,當風再吹起的時候, 只依稀能感覺出風在衣服上吹出的力道。

越接近冀州,關於平陽伯陳仁柏的事跡就越多。

他與洛陽徹底撕破臉皮,前不久甚至還截了運往洛陽的糧給自己作軍糧,此後更是廣結英豪, 拉攏冀州士族, 與洛陽抗衡。

虞晃這次派出心腹辜霜統領七萬禁軍,討伐陳仁柏。

陳仁柏麾下兵馬同樣訓練有素,和燕軍打得有來有回,始終站穩冀州不倒, 如今兩邊仍在冀州與京畿一帶僵持著。

虞歡他們這一路行來, 沿途時常能看到大隊人馬同樣往冀州方向行去,有些人馬半路上覺得他們這支商隊是塊肥肉,看起來很好欺負,都想試著來打一打,給自己“補充”些輜重,結果最後都以團滅告終。

沒過多久,道上的人都開始流傳一個消息:路邊看到的龐大商隊千萬不要惹, 凡是手癢想試試的, 都被打得可慘了。

而作為傳言的中心,虞歡正坐在車內, 拿著一卷兵書讀給沈嶺聽。

經過多日的惡補,沈嶺看這些書籍已經比之前順利許多, 這會兒說是找虞歡幫他讀,大多數時候都是兩人湊在一處, 頭挨著頭一起看,遇上實在認不出的字了,再由虞歡讀上一遍,他在心中默記。

馬車晃晃悠悠,兩人的身子也被動的隨著晃的幅度微微搖擺,肩膀時不時的就會碰上一下。

沈嶺知道自己撞著硬,她會疼,便騰出一只手來扶住一側車廂,讓自己的晃動幅度小一些,再側過些身子,確保她即使會隨著馬車的搖擺和自己撞上,也只會撞在自己身前。

書又翻過一頁,虞歡看著上面的內容,提議,“我不懂兵書,有些字義貿然解釋起來,恐怕會影響原意,不如叫邊廷上車來給你講解吧?”

沈嶺飛快的擺手拒絕,“車裏這麽窄,他也不是什麽苗條的人,我怕他把我擠出去。”

虞歡順著他的話打量他一眼,邊廷身形高瘦,就算是鉚足了勁去擠他,最後被擠出去的也只可能是邊廷自己。

“而且我們都看了這麽長時間,也該歇歇了。”

沈嶺說著從她手裏拿走書,折起一角,順手闔上,塞回座位底下,又擡手掀開車簾向外看了一眼。

這時候日頭還很足,外面也沒什麽風,兩邊是一片一片的樹林,此時樹葉都變得濃綠,兩邊的樹蔭折在路上,行走在其中,也並不覺得日頭曬人。

“你餓不餓?這一路上都有林子,我去給你打只兔子來烤了吃吧!”

沈嶺這麽一說,她也的確覺得餓了,這段路上原本應該有一個村落,但村落雖說看見了,裏面的人卻早都離開,只剩一個荒村,他們在村中找到一口勉強還能用的水井,打了些水來喝,稍作休息又繼續趕路,一路上倒是沒怎麽吃過東西。

“好啊,若是看到有果子,也摘些回來吧。”

“好,等我回來。”

沈嶺揚聲沖著外面喊,“停車!”

隨即自己也跟著跳下車子,“原地休整,有想去打獵的,就跟我一起走——”

其他人也都憋了好幾天,正想找個地方透透氣,聽到要去打獵,紛紛響應。

“好啊!現在這山裏野兔野雞的可有不少,說不定還能打幾頭鹿回來,□□的,老子現在想肉吃想得眼睛都冒綠光……”

“我們幹脆比一比,誰打的獵物多!”

“那就分成幾隊!我和沈將軍一隊!”

“瞅給你小子能的,你還搶上了!沈將軍別要他,他箭總射偏,還是我來吧!”

“……”

外面吵吵鬧鬧連成一片,林間的鳥雀冷不丁被這些喧鬧一驚,撲棱棱的扇著翅膀使勁兒飛出去,於是又惹來一群人對著鳥群大呼小叫,吵著要順手再打些鳥來一起烤了吃。

虞歡靠在馬車裏聽著外面的聲音,雲青送了水過來,她正小口小口喝著潤嗓子,忽聽車外傳來律春君的聲音。

“夫人,可要下來一起走走?”

她撩起一側車簾,看到律春君站在車邊,手裏還拿著一把弓。

看律春君的狀態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人也明顯是神采奕奕,她驚喜萬分,向外微微探身,“你也要打獵?”

律春君揚弓示意一下,“試試手氣。”

虞歡從車裏出來,和律春君一起沿著路邊的林子走了一會兒。

林中鳥雀多,鳥鳴聲交織在一起,有些聲音是悅耳的,有些卻是怪聲怪調,虞歡聽著聽著,頓住步子,奇道,“這是什麽鳥……”

那叫聲很特別,聽起來像是“哇——!哈哈——!”

“是鷓鴣,”律春君擡頭往半空搜尋一圈,張弓搭箭,“嗖”的一下,一只大鷓鴣應聲而落,她撿回鷓鴣,給虞歡看,“嗯,就長這個樣子。”

剛才還在“哇”“哈哈”的鷓鴣此時已經進入鳥生終點,羽毛上的斑點就像它最後的挽歌。

虞歡愕然看著這一人一鳥,只來得及嘆一聲,“律娘子好身手……”

又過了一會兒,沈嶺也滿載獵物回來了。

留在原地等候的人已經拾好柴火生火完畢,烤肉的香氣自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倒是有一種八百裏分麾下炙[1]的樣子。

虞歡他們在烤一扇鹿肉,旁邊放著各種佐料,沈嶺捏起一撮胡椒撒在鹿肉上,柴火將鹿肉烤得滋滋作響,鹿肉又被胡椒一激,頓時辛香撲鼻。

盧豹在一旁猛吸鼻子,試圖將這些香味全部吸進肚子裏,連聲感慨,“不愧是能比得上金子的胡椒,這味兒,香!”

蘭執拿小刀劃著鹿肉,盡量讓佐料也撒進肉裏,同時看住火勢,好協助沈嶺烤出更香的肉來。

等肉一烤好,沈嶺先分出一些來給虞歡她們,然後才和蘭執幾個分吃剩下的。

眾人俱是餓了許久,這時候只專心吃東西,一直到覺得吃的差不多了,才開始三言兩語的閑話起來。

“要是能配上酒一起吃就好了。”盧虎不無遺憾。

盧豹咂摸咂摸嘴,“鹿肉配刀子酒,有這麽一頓,讓我一年不再吃肉我也能接受了……”

“這還不好辦?”蘭執斜眼乜他,“等到了冀州,就讓你這麽吃上一頓,今年肉錢可就省下了。”

“哎,我也就是那麽一說,你怎麽還當真了?”

“我也就是那麽一說,你不是也信了?”

眼看著兩人又開始吵吵嚷嚷,沈嶺適時開口,聲音剛好落在兩人下一句話的中間,自然的堵了他們後面要繼續吵嚷的話,“還剩最後一塊,你們誰吃?”

最後剩下的那塊鹿肉被插在樹枝上,架在火的邊緣,慢慢的熱著,只是到底被火烤著的時間長了,肉質會有些老。

蘭執向後一撤,“我是吃不動了。”

最後那塊鹿肉到底還是進了盧豹的肚子。

吃過了飯,沈嶺叫來張顯和邊廷,一起商談進入冀州之後如何去見陳仁柏。

張顯是個靈活的胖子,他坐在沈嶺他們旁邊,足足比他們矮了兩頭,此時他一邊盤著手串,一邊說,“我雖然沒和什麽伯爵侯爵的打過交道,但和雲中的不少官員打過交道,那些人偽善得很,表面上看著兩袖清風,實際上一張嘴就是獅子大開口,不給些好處,絕對換不回想要的。”

邊廷沈吟著,“現在各地豪強都在往冀州湧入,在外人看來,士族能為冀州提供的東西遠比我們要多,只靠一份名帖的話,我們未必會有勝算。”

“不如把商隊的旗號打得再大一些,”律春君說,“反正這一路也有不少人見識過了我們‘商隊’的厲害,打仗就要考慮後勤補給,我們在運輸這方面肯定占優勢。”

“這些都算是給陳仁柏的好處,但還是有局限,”沈嶺琢磨著,“要遞投名狀,就得遞些別人沒有的,還得是陳仁柏非常需要的……”

正說著,一只信鴿從天而降,落在虞歡身邊。

眾人立即看向虞歡。

虞歡從信鴿腿上綁著的竹筒裏取出一份密報,看後一笑,“投名狀有了。”

“是什麽?”

“有人自立為帝,還發了詔書。”

這個消息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扔下一塊巨石,盧豹愕然,“誰啊?當初那陳一羽稱帝的時候,也只是自己在燕都裏把事兒辦了……”

“這消息很快也會傳到別處,我們可以趕在他們之前,把這‘皇帝’拿了,送給陳仁柏。”

虞歡說著,看向沈嶺,“此人倒是個熟人,是盛猛。”

沈嶺當機立斷,“現在就走,抓了盛猛!”

……

大猛山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坐落在冀州、幽州、並州三州的交界處,本名達明山,盛猛率眾來到這裏以後,覺得此山的名字不夠大氣,改為大猛山。

並在山中建寨,改國號“”猛“,”年號“大猛”。

雖說幹的仍是打劫的買賣,但名聲好聽,“收稅”。

並在周圍村鎮廣貼告示,宣布自己公開稱帝。

這一日,大猛皇帝——盛猛正在“禦書房”打盹兒,門外“禁軍”忽然闖進來,大喊,“陛下!陛下不好了!”

盛猛被驚醒,滿臉不悅。

“陛下!有人帶了好幾千人來打我們!他們還說……”

“說什麽?”

“說要滅你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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