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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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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第51章

早春的天, 春寒料峭,風把四面八方的樹枝吹得嗚嗚的響,在外面待久了, 除了容易被吹得頭疼,還容易傷風。

沈嶺覺得,蘭執三個一定是不知道在哪兒吹了邪風,瘋了。

他嘴角抽了抽, 先往屋子那邊看一眼, 然後目光移回來,壓低一些聲音,“你們吃錯藥了?”

“哦哦,我們小點兒聲, 不吵著妹子, ”蘭執把包袱放下,引著沈嶺走得稍遠了些,“沈嶺,哦不,大哥,我們幾個回去仔細想過了,與其留在鎮上受那金元道的氣, 不如跟你走, 咱們兄弟一起都投義軍去,到時候也好有個照應。這義軍不比軍中, 裏面更是魚龍混雜,除了上頭的老大, 底下肯定也有不少派系,說不得哪邊就來個下馬威。我們可是正經打過仗的, 不能讓他們這幫人看扁了,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喊你大哥,也是提前給你擡輩兒,不讓他們看輕!”

聽了蘭執這番話,沈嶺心裏熱乎乎的,但還有個現實問題擺在他眼前,“跟我投義軍,你們家裏怎麽辦?”

蘭執家中有個老母親,盧家兄弟家中更是四代同堂,更何況他們的情況與他不同,只要和他撇清關系,還是能在鎮上安穩度日的,實在沒必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這就更好辦了,”盧虎接著說,“我們跟著你混,家裏人當然也跟著你家裏人走,我們都托付好了,沈阿伯說了,他會照應好大夥兒的!”

沈老爹這個人,當爹當的不怎麽樣,當兄弟處著卻是很講義氣,這一大家子有他看顧,沈嶺也算放心。

這事兒就這麽定下。

到正午時分,沈嶺一行抵達歸遠縣。

歸遠縣是義軍統領陳一羽新打下來的城池。

自打拿下歸遠縣,陳一羽就一直坐鎮這裏,他率領的義軍也一直駐紮在城外,暫時未有下一步動作。

沈嶺在歸遠縣最好的一處客舍落腳,馬匹交由客舍夥計拉去後院餵草料,虞歡留在客舍等消息,沈嶺幾人則直奔陳一羽府邸。

聽說是來投奔義軍,門房連眼皮都沒擡,擡手往城外大營方向一指,“喏,大營在城外,這裏是陳元帥府邸,陳元帥忙得很,沒工夫理這些小事兒。”

蘭執上前一步,哥倆好似的拉住那門房的手,把一串錢隱晦的往他手上一拍,“多謝阿兄相告,義軍大營我們自然是要去的,還請這位阿兄往裏面通報一聲,我大哥姓沈,我等是專門投奔陳元帥而來,如果能親眼見一見陳元帥,也算了了我們兄弟的一樁心願。”

一串錢分量不輕,那門房假意為難一番,點點頭,“我只負責送信兒進去,至於陳元帥見或不見,就不歸我管了。”

“有勞有勞。”蘭執連連抱拳。

門房進去一會兒,出來回了句模棱兩可的話,“陳元帥正在與各位將軍商議軍情。”

“軍情要緊,我們就在這裏等等吧。”沈嶺四下看了看,選了處地方,靜靜等待。

門房盡到了自己的義務,轉身回去關門。

大門一關,另一個門房立即問他,“又是來向陳元帥討將軍做的?”

“是啊,”先前那門房嘖嘖道,“自打聽說咱們元帥起義了,這附近什麽阿貓阿狗都覺得自己也能當將軍,嘖……他們以為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稱大哥,就能像元帥一樣領兵了?看著吧,不出半日,他們就得打道回府。”

這種事兒,門房見得多了,笑罵消遣幾句,打發無聊的時間;

元帥府的正堂裏,陳一羽和三個將軍圍坐一桌打葉子牌,也在說剛才沈嶺求見的事兒。

“這個姓沈的該不會就是武承鎮那個沈嶺吧?元帥,我聽說這個沈嶺有點兒本事,膽子也大,連蠻子的軍營都敢闖——”

陳一羽只看手裏的牌,挑挑揀揀打出一張,“就算真是他,來我們這兒,給他個什麽位置合適?”

“嘶……十夫長肯定是小了點兒,他也未必能幹,但別的位置也沒有空缺,硬塞一個,恐怕兄弟們不高興。”

陳一羽摸了張牌,“他可是正兒八經打過仗,玩兒過命的,有他在,就有望拿下大城。”

“這倒也是,但這樣一來,就得有人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給他。元帥,兄弟們都是一路跟著你過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把誰換掉都不是那麽回事兒啊……”

“那就在本帥身邊,再添個副將吧,”陳一羽直接拍板,看向對面三人,嘆一口氣,“你們啊,眼光放長遠點兒,要學會容得下人,等隊伍壯大,打進洛陽,你們可就都是萬人之上的軍侯了。”

三人虛心接受批評,“元帥說的是。”

又打過幾圈葉子牌,陳一羽招來侍衛,“叫他進來。”

這時候已近日暮,沈嶺幾人一直等在門外,到現在水米未沾牙,卻也一直沒走。

盧豹有些受不了了,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大哥,我們就一直這麽等下去啊?萬一這個陳一羽……他就是故意晾著我們呢?”

“求人辦事,哪有容易的,”蘭執靠在墻邊,眼睛一直盯著元帥府大門,“要是只為了投義軍,還用費這勁?直接到大營裏頭報道不就好了,別抱怨了,繼續等著吧。”

“要不我去買幾個饅頭來吃吧?”盧虎提議。

“不行,”蘭執擺擺手,“你以為裏面那門房真就關了門什麽都不管了?你看那大門的門縫,這麽長時間了,那門縫後面就沒閑過,都是看我們走沒走的。”

“啊……”盧豹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哥選在這裏等,還不準我們亂跑。”

蘭執換了條腿當支點,“學吧,都是說道兒。”

他們幾個說著話,沈嶺一直靠在墻邊,沈思不語。

他知道陳一羽並不是在商議什麽軍情,只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同時也是在觀察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世上但凡能當上領頭的,都是有本事的人,想讓這些有本事的人賞識自己,就得拿出真本事,讓這些本事配得上所求。

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是砸錢。

前不久對抗茲虜時,阿瑯就是這麽用的。

這個法子雖好,也好實施,卻不適合用在陳一羽身上。

他需要一份投名狀。

太陽落山,又到了掌燈時候,元帥府大門在這時候緩緩開啟,門房招呼他們一聲,說元帥已經議事完畢,要見姓沈的。

沈嶺被引入正堂,裏面坐著四個人,個個兒都長得虎背熊腰,其中一人居首位,穿長袍,袍子上繡的猛獸紋,想來就是陳一羽。

他抱拳行了軍禮,一一拜過陳一羽幾人。

“你就是沈嶺?”陳一羽微瞇起眼,似是在打量他。

“正是。”

“聽聞沈嶺曾獨身闖入蠻軍大營,說動蠻人退兵,然後全身而退,你舍得放著大功勞不要,來我這小廟?”

“元帥心懷四野,這方寸之間的事,想必早已得知,又何必取笑沈某呢,”沈嶺無奈搖頭,“那晚大火,沈某僥幸撿了條命,放眼望去,只有元帥這裏還能許沈某一個容身之地,元帥要是不嫌棄,沈某一定死心塌地跟隨元帥,為元帥效力!”

陳一羽:“能得沈兄弟這般能人,是某之幸。只是某雖承蒙大家擡愛,稱一聲元帥,卻不能獨斷專行,沈兄弟之事,某定當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客套話說了一籮筐,但卻沒什麽實質性進展,不過這些也在沈嶺的意料之中。

離開元帥府後,蘭執幾人圍上前來,詢問結果。

沈嶺直走了一段路,在一處包子攤前站定,“嗯,今晚吃包子吧!”

“哦……陳一羽讓你買包子——不是,這事兒他什麽態度啊?”盧豹著急的繞到他身前,“大哥,我們是還得進義軍軍營從大頭兵當起,還是在你手下做事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蘭執扯走,“盧老弟,剛才教你的話全都白說了,你先聽大哥的,買完包子,咱們回客舍再說。”

……

歸遠縣的包子比三條鎮的小一點兒,沈嶺揀了個不冷不熱口感剛剛好的,放到虞歡的碗裏,自己又夾起一個,嫌費勁,改用手拿著,三兩口解決完畢。

“所以……”虞歡聽完沈嶺說的經過,點點頭,“現在需要一個投名狀。”

“要去殺誰?”盧虎往嘴裏塞了個包子,狼吞虎咽下去,單刀直入的問。

“不殺人,”沈嶺說,“陳一羽的意思很明確,我可以在他那兒要個頭領的位置,但前提是不能動他的人,也不能動他的人手底下的人。”

“他缺人也不是這個缺法吧,”盧豹垮了臉,“光我們幾個還不夠,還得拉來多少人算夠用啊?我倒是想替大哥把當初一起守城的軍戶都收過來,可也得有這條件啊——”

“要不王娘子你再想想辦法,雇些人充數吧……”

“這錢可不是隨便遇到個事兒就出的,”蘭執抓起一個包子,塞到盧豹嘴裏,拿回話頭兒,“露富就會被人盯上,輕則傾家蕩產,重則性命全無,我們對陳一羽可不了解,萬一他缺錢缺瘋了,只要錢不要人,像那天晚上一樣半夜帶著千軍萬馬來搶錢,我們能跑得掉嗎?”

“那上哪兒找人啊?”盧豹嘴雖然被包子堵著,但不耽誤他說話。

虞歡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擡眼與沈嶺的目光撞上,兩人似有所感,同時出聲,“盛猛。”

松山悍匪,盛猛。

現成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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