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顏朗喜歡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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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顏朗喜歡鏡子
顏朗喜歡鏡子。準確地說是最近才開始喜歡鏡子，尤其喜歡蟬七工作室裏的鏡子。
他以前沒那麽喜歡鏡子。做模特這件事迫使他必須無休無止關註自己的長相和身材，化妝的時候要看見自己，看秀場回放的時候要看見自己，偶爾路過燈箱廣告的時候也要看見自己。賺來的錢有1/5要投入自我保養，即便如此也常常能聽到阿吉在耳邊念叨：這行職業壽命短，可替代性高，這些付出都很必要。他不是那種有野心又努力的人，但即便如此面對鏡子也總焦慮異常。
但蟬七那裏的鏡子很大很貴很漂亮，重要的是化妝時能從裏面看見時常。他有時整理器材，有時跟同事打鬧，有時舉一臺寶麗相機來到處拍。顏朗偶爾通過鏡子和時常對視，時常就向他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
繼上次打錯電話事件之後，他再沒和時常有過更深入的交集，時常也沒主動提過拍照。顏朗抓耳撓腮地等，等來對方客客氣氣一句，“今天也合作愉快！”。顏朗收工之後糾結到半夜，刪刪改改最後回一個小狗wink表情包。
每次回覆完畢，Cosmos跳上沙發鉆進他懷裏，顏朗一邊摸著他的狗頭看聊天框，一邊感嘆小狗真可愛，真萬能，真好。
但周鴻岢翻他的聊天記錄時會罵他榆木腦袋，你想拍主動找他就好了麽。那時顏朗已實現初級進化，完成心態調節，覺得維持這樣的關系好像也還不錯。君子之交淡如水麽，涓涓細流才能源遠流長。
個屁。周鴻岢出手探他下三路，你這玩意兒用過麽？還淡如水？我看淡不出個鳥。
直到有次從蟬七那邊收工回家，洗漱完畢躺在沙發上慣例等時常消息，一直等到深夜也沒有半點動靜。顏朗開始覺得不對勁。
他在沙發上翻來覆去，頭發蹭得亂糟糟，第一次覺得沙發竟然這麽小。點進時常的朋友圈，意外發現權限設置變成了三天可見。
看不到時常的朋友圈，就是剝奪他此次暗戀最大的樂趣，夠他難過到哭一場。但時常換了新的背景圖。一疊在片場拍攝的寶麗來照片，夾在正中間那張，是衣服剛脫到一半的自己。
顏朗當即放下手機捂住了臉。
都二十八歲了。他想，竟然還因為一個男孩兒拍了自己的照片而臉紅心跳。
他記得這張照片。服裝助理在臨時搭起的換衣棚裏幫他穿衣服，在他用盡所有精力試圖在不破壞發型的情況下脫掉那件極其難穿的高領毛衣時，時常偷偷溜進來，在他剛剛露出眼睛的那一刻按下快門。
打擾了，你不要生我氣。時常背著相機跑出去時這麽說，音調愉快像在撒嬌。顏朗楞在原地不動彈，小助理幫他換好新衣服，顏朗問，我剛才那個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小助理被問呆住。好看啊！她說，你什麽時候不好看過？
事實上，這張照片確實非常好看，連顏朗都覺得好看。他拍照很少有特別豐富的表情，大部分攝影師對他的要求也無非是：自信、高級、別笑。但他其實不自信、不高級、也還挺愛笑的。這份工作可以維持至今全靠從小做童模被培養起來的專業素養。但時常拍的這張照片裏，他極其生動、漂亮。背景漆黑，機頂閃把他整個人映得明亮，有一縷發絲靈巧地搭在睫毛上。他同手持相機的時常對視，眼神中除局促與無措外竟還能捕捉到一絲微妙的驚喜。顏朗才意識到，他竟然因時常冒冒失失沖進來找他而感到如此開心。
翻身從沙發上起來，沖去給自己倒滿一小杯威士忌，爬上吧臺椅坐好，顏朗點開時常的聊天框，在表情包中找了又找，最後選中一只腦袋頂著問號的小狗，發送。
五分鐘過去。
時常同樣的問號小狗又發回來。
顏朗說：“我看到你在片場拍的拍立得了。真好看。”
時常回：“謝謝。”
也太客氣了。顏朗又喝了一杯。我說這些是不是也不能指望他回應太多。
他接著問：“但是你朋友圈為什麽三天可見了？”
時常反問回來：“你很在意？”
顏朗又喝了一杯。
他回：“我沒有。隨便問問。”
接著又換話題欲蓋彌彰：“還有就是，那個......那張照片能不能送給我？我真的還挺喜歡的。”
時常答：“我們有熟到這種程度嗎？而且我的戒指你還沒有還我。”
啊，對。戒指。好吧，他承認這是他的錯。那枚戒指被他小心地放在抽屜裏。每次接蟬七的活兒他都想著今天一定要把它還給時常，但每次帶去片場，都無一例外再原封帶回。忘記了、沒時間、沒有合適的機會，他暗自找許多借口，但真正的原因是它發現戒指內環刻一行小字：For my Muse
別人送給時常也好，時常打算送給別人的也好，無論以上哪個是正確答案都讓顏朗覺得有點嫉妒。
顏朗不想回了。再次把酒杯倒滿。
過了一會兒，時常發來一張自拍，他站在一張大幅的拼貼攝影作品前。外加一個定位。
“在幫朋友布展，你要不要來玩啊？”
顏朗點開大圖，時常還穿著今天收工時那套衣服，額頭鋪一層薄汗，臉上被人抹了兩道灰塵，手腕上套著卷電工膠布，對鏡頭比耶。
瞥一眼夜光時鐘，23:35。他把截圖發給周鴻岢，問：“我去不去？”
“不去。他釣你，而且段位不低。”周鴻岢果斷，“嘖，這小孩兒怎麽這樣？我的雷達反饋說他沒準是個海王。”
唉，周鴻岢說得對。顏朗想，他戀愛經驗豐富，他懂得多，看人一向挺準。
酒精已順血管作用至大腦。顏朗又點開那張自拍，長按屏幕保存進相冊。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幹凈，烈酒順食管一路燒進胃裏，燒進眼睛，燒掉他所剩不多的清醒意識。
顏朗左滑刪除周鴻岢的聊天框，轉頭回覆時常：“好。”
並簡單估算一下路程，補充道：“那我12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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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沒那麽喜歡鏡子。做模特這件事迫使他必須無休無止關註自己的長相和身材，化妝的時候要看見自己，看秀場回放的時候要看見自己，偶爾路過燈箱廣告的時候也要看見自己。賺來的錢有1/5要投入自我保養，即便如此也常常能聽到阿吉在耳邊念叨：這行職業壽命短，可替代性高，這些付出都很必要。他不是那種有野心又努力的人，但即便如此面對鏡子也總焦慮異常。
但蟬七那裏的鏡子很大很貴很漂亮，重要的是化妝時能從裏面看見時常。他有時整理器材，有時跟同事打鬧，有時舉一臺寶麗相機來到處拍。顏朗偶爾通過鏡子和時常對視，時常就向他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
繼上次打錯電話事件之後，他再沒和時常有過更深入的交集，時常也沒主動提過拍照。顏朗抓耳撓腮地等，等來對方客客氣氣一句，“今天也合作愉快！”。顏朗收工之後糾結到半夜，刪刪改改最後回一個小狗wink表情包。
每次回覆完畢，Cosmos跳上沙發鉆進他懷裏，顏朗一邊摸著他的狗頭看聊天框，一邊感嘆小狗真可愛，真萬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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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屁。周鴻岢出手探他下三路，你這玩意兒用過麽？還淡如水？我看淡不出個鳥。
直到有次從蟬七那邊收工回家，洗漱完畢躺在沙發上慣例等時常消息，一直等到深夜也沒有半點動靜。顏朗開始覺得不對勁。
他在沙發上翻來覆去，頭發蹭得亂糟糟，第一次覺得沙發竟然這麽小。點進時常的朋友圈，意外發現權限設置變成了三天可見。
看不到時常的朋友圈，就是剝奪他此次暗戀最大的樂趣，夠他難過到哭一場。但時常換了新的背景圖。一疊在片場拍攝的寶麗來照片，夾在正中間那張，是衣服剛脫到一半的自己。
顏朗當即放下手機捂住了臉。
都二十八歲了。他想，竟然還因為一個男孩兒拍了自己的照片而臉紅心跳。
他記得這張照片。服裝助理在臨時搭起的換衣棚裏幫他穿衣服，在他用盡所有精力試圖在不破壞發型的情況下脫掉那件極其難穿的高領毛衣時，時常偷偷溜進來，在他剛剛露出眼睛的那一刻按下快門。
打擾了，你不要生我氣。時常背著相機跑出去時這麽說，音調愉快像在撒嬌。顏朗楞在原地不動彈，小助理幫他換好新衣服，顏朗問，我剛才那個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小助理被問呆住。好看啊！她說，你什麽時候不好看過？
事實上，這張照片確實非常好看，連顏朗都覺得好看。他拍照很少有特別豐富的表情，大部分攝影師對他的要求也無非是：自信、高級、別笑。但他其實不自信、不高級、也還挺愛笑的。這份工作可以維持至今全靠從小做童模被培養起來的專業素養。但時常拍的這張照片裏，他極其生動、漂亮。背景漆黑，機頂閃把他整個人映得明亮，有一縷發絲靈巧地搭在睫毛上。他同手持相機的時常對視，眼神中除局促與無措外竟還能捕捉到一絲微妙的驚喜。顏朗才意識到，他竟然因時常冒冒失失沖進來找他而感到如此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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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過去。
時常同樣的問號小狗又發回來。
顏朗說：“我看到你在片場拍的拍立得了。真好看。”
時常回：“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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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問：“但是你朋友圈為什麽三天可見了？”
時常反問回來：“你很在意？”
顏朗又喝了一杯。
他回：“我沒有。隨便問問。”
接著又換話題欲蓋彌彰：“還有就是，那個......那張照片能不能送給我？我真的還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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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朗不想回了。再次把酒杯倒滿。
過了一會兒，時常發來一張自拍，他站在一張大幅的拼貼攝影作品前。外加一個定位。
“在幫朋友布展，你要不要來玩啊？”
顏朗點開大圖，時常還穿著今天收工時那套衣服，額頭鋪一層薄汗，臉上被人抹了兩道灰塵，手腕上套著卷電工膠布，對鏡頭比耶。
瞥一眼夜光時鐘，23:35。他把截圖發給周鴻岢，問：“我去不去？”
“不去。他釣你，而且段位不低。”周鴻岢果斷，“嘖，這小孩兒怎麽這樣？我的雷達反饋說他沒準是個海王。”
唉，周鴻岢說得對。顏朗想，他戀愛經驗豐富，他懂得多，看人一向挺準。
酒精已順血管作用至大腦。顏朗又點開那張自拍，長按屏幕保存進相冊。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幹凈，烈酒順食管一路燒進胃裏，燒進眼睛，燒掉他所剩不多的清醒意識。
顏朗左滑刪除周鴻岢的聊天框，轉頭回覆時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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