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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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最後,這次交談以澹臺蓮州端詳岑雲諫青紅交加的臉色一小刻鐘後宣告結束,不了了之。

幸得在此時傳來了一個好消息,他的舅舅寫來一封密信,先是惋惜了公主的生病,並且相信好外甥的品德,還說公主生前在信中講過他有多好多好,有什麽什麽事情為證,他都知道。兩國本來就是要締結友好關系的,這也是儷姬的心願,他作為一個好父親怎麽忍心不完成自己最心愛的女兒的心願呢?而澹臺蓮州所說的把儷姬送去了昆侖他也相信,這是再好不過的了。至於這件事該怎麽辦呢?他有一個主意。儷姬為什麽去了昆侖,因為他養出來的這個女兒、這個慶國公主的信義、孝順、善良感動了上天,所以仙人在她婚禮之後將她帶去了仙山,讓她享受長生不老,這也是仙人對慶國的祝福。所以人們在昭國不再能見到儷姬,卻不必傷心,也不必傷了兩國之間的和氣,他可以作證,他這個父親已經在夢裏親耳聽見女兒這樣對他說了。

澹臺蓮州讀了三遍,還是要不禁感慨:姜還是老的辣啊。

但是,這麽寫的話,百姓們會信嗎?

結果是,百姓們相信了,不但相信了,民間甚至有人自行進行了文學加工,一傳十十傳百的情形下,添油加醋編造出了更加曲折離奇的劇情,他們不知道公主究竟是幾歲,有人說是三歲,有人說是三十歲,有人說她容色傾城,也有人說她貌似無鹽,最後是最受歡迎的版本流傳的最廣。

昭慶兩國的百姓又和睦了,手拉著手感慨,我們這兩個國家不愧是出了明君的國家,收到了神仙的保佑咧。

什麽?你說昭太子還沒有繼位?那不是遲早的事嗎?四舍五入一下也差不多了。

昭王自個兒聽了也沒有對王位易主的危機感,還樂呵呵地跟澹臺蓮州說,兒啊,百姓們都說你已經登基了,不如坐實了算了,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之後某某天就是個黃道吉日。

但是這一次,澹臺蓮州沒有反對。

他確實需要做一件事要吸引轉移百姓們的註意力,那麽,一個國家還能有什麽事情能比國君登基更加重大呢?不說那些國君更疊頻繁的動亂之國,像他們昭國這樣安穩的國家,需要好幾十年才能遇上一回呢。

只是原本打算要一起舉辦的冊封儀式怎麽辦呢?

這時,慶太子向澹臺蓮州提出,可以繼續舉辦婚禮。到時候等他回慶國了,他會跟父親商量再送一個人過來。

澹臺蓮州問:“你還有別的同母妹妹?”

慶太子道:“只有儷姬一個妹妹,但我還有弟弟,他生得頗為姣美。比起女人你不是更喜歡男人嗎?先前是不知道,不然這一回來我就直接把我弟弟一起帶來了。”

澹臺蓮州頓時冷汗涔涔,委婉地推辭,表示倒也不必。

更覺得好像有哪裏荒唐。在貴族看來,百姓是他們貴族的財產,譬如蘭藥被賣作奴隸;在父母看來,孩子是他們父母的財產,譬如他當年被送去昆侖;在男人看來,妻妾是他的財產,譬如秦夫人;在一個國家中,貴為王子和公主有時也是財產,只是更高貴一些罷了;那國君呢?國君就不是了嗎?即使是一國之君,在那些仙人的眼裏不也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嗎?

慶太子卻了然地對他說:“無妨的,我那弟弟本來就嬌生慣養又貪玩,他與他身邊的侍童很是要好,但若是見到了你,我想他一定更喜歡你,倒不是強人所難。哈哈哈哈。”

澹臺蓮州賠笑了兩聲,再次表示了拒絕。慶太子再問他是不想跟慶國聯姻嗎?還說他喜歡男子其實也挺好的,孩子嘛,有幾個就夠了,養男寵雖然不能生孩子,但是不生孩子的話到時候也可以少分一份財產,也是有利有弊。

澹臺蓮州不敢茍同,心下捏了把冷汗,轉移話題問:“可是,你只有一個妹妹,你要誰與我成親呢?”

慶太子道:“不過是個儀式而已,找人替一下就是了,要緊的是你們昭國與我們慶國結盟。我這不是還帶了另一個妹妹過來嗎?由她來扮一下儷姬就是了。”

澹臺蓮州:“……”

如此。

婚禮的日子再次被敲定下來,連同登基一起辦了,正好可以節約一筆錢。

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王宮與民間的人們又變得歡喜起來。

到了夜裏無事的時候,澹臺蓮州會問問岑雲諫,儷姬在昆侖生活得如何,可適應了,不是真被送去做雜役了吧?那麽小的孩子,不會照顧自己,性子還柔弱,該不會天天哭吧?多可憐啊。

岑雲諫一貫冷聲冷氣地說:“你還是管管你自己吧,總覺得別人可憐,我自己呢?”

澹臺蓮州誤解了,很是無所謂地說:“你說我在昆侖幹活那會兒嗎?哈哈,其實除了見不到父王、母後,還挺快活的。如今倒是能夠留在雙親身邊盡孝了,只是不太快活。可人生在世,總不能只顧著自己快活嘛。”

岑雲諫:“我是說,你把你的婚姻給賣了。”

澹臺蓮州楞了一楞:“先前你不也是為了報恩才跟我成親的嗎?你是為了報恩,我也是為了報恩,這有這麽區別呢?”說著說著,頓了一頓,自言自語,“我好像連我自己一起罵了。不過,你不覺得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嗎?至少可以換來十年和平。你跟誰結親能夠換得仙魔兩屆和平?你說,要是換作讓你迎娶一個妖魔,但是能夠換來仙界千年和平,你做不做?”

岑雲諫不接受他這個離譜的假設,拒絕道:“我是仙人,豈能與妖魔成親?”他尤其拒絕自己曾做過妖魔的往事,只恨不得能夠忘了。

澹臺蓮州更不理解了:“卻能跟凡人成親?仙魔有別,仙凡不是也有別嗎?你怎麽對凡人就可以了?”

岑雲諫真想不明白,為什麽有時候澹臺蓮州這樣的牙尖嘴利,他就是說不過呢?他皺眉反駁道:“我又不是什麽凡人都可以的。”說完這句,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把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只說了一句“隨你吧”便走了。被同門師兄弟師姐妹們看了好半天笑話,嘲笑了他一番。岑雲諫哪裏受過這樣的羞辱,臉色很是不好看。

若椰跑來跟澹臺蓮州轉述說:“你是沒看到他那神情,就好像他是仙尊似的,被我們多說了兩句就好似被玷汙了清白。真是好玩。”特地來說就是還想看澹臺蓮州的熱鬧,可是澹臺蓮州卻不一樣,事不關己似的跟著笑,說有空也要去看看。大家這麽一看,心想,這樣的無動於衷,看來岑雲諫是真的一片癡心錯付,他的煩惱甚至不能在澹臺蓮州的心裏漾起哪怕一片不太一樣的波瀾。可惜,可惜,他們的小師弟蓮州的心裏好像沒有情愛,只有工作。

作為當事人,澹臺蓮州早先還能一道去看熱鬧,但是忙得很,沒空娛興,也就罷了。

但期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問了幾次岑雲諫在哪,想要跟岑雲諫說些什麽,可看樣子又好像不是說情愛的事情。反而換成了岑雲諫對他避而不見。澹臺蓮州一忙起來就忘了找他,等到再一次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登基的前一天了。

去找岑雲諫的時候正是傍晚。

岑雲諫正坐在廊下,闔目靜思,即使冷淡如他,在陽光也像是被曬得多了幾分溫度,只有徐徐而過的微風拂動他的發絲時,才能讓人意識到這不是一尊泥像。

離他還有十幾步時,岑雲諫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澹臺蓮州連忙叫住他,渾若無事地說:“你整日坐著不動,也不見你怎麽練劍,劍術不會荒廢嗎?”

岑雲諫淡淡地說:“不用。”

澹臺蓮州隨口說:“也是,你又不是我,我這樣的才說只能勤能補拙。”

岑雲諫話也不想說,起身就要走。

澹臺蓮州頭都要大了,連忙叫住他:“先別走,我有事要跟你說,是正事,是正事。”

岑雲諫方才遲疑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住了他。

澹臺蓮州引著他走到了無風的廊角,欲言又止,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岑雲諫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不是很耐心地等了一小會兒,便說:“若不是正事 ,我便不跟你說了,我也挺忙,你不是擔心我的劍術荒疏,我不如練劍去。”

澹臺蓮州伸手拉住他,再次把他給叫住:“欸!”

岑雲諫不耐煩起來,不再看他,別過臉去:“究竟何事?”

聽見澹臺蓮州在他的身後期期艾艾地說:“我回去以後想了一番,越想越覺得說不定可以,凡人的國家可以聯姻來避免戰爭,仙界為什麽不可以,動物也有夫妻伴侶,你說你們昆侖可不可以送人去聯姻?”

岑雲諫僵硬地轉回頭來。

澹臺蓮州有理有據地說:“凡人過去會被吃,仙人總不會吧。我想,我他們也不想一直被你殺吧?”

岑雲諫臉色鐵青,又問:“送誰?”

澹臺蓮州看著他,沒說話,嘿嘿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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