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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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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見岑雲諫只是臉色難看,卻沒有立即反駁他,澹臺蓮州得寸進尺,接著勸他:“你先不要拒絕嘛,你再想想,我覺得我說得挺有道理的,只是你們做仙人的,做仙人做久了,與我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一時間想不到而已。”

岑雲諫生硬地拒絕:“這怎麽可能?仙與魔大相徑庭,再者說了,妖魔吃人,血腥暴虐,害得世間生靈塗炭,仙者怎能和他們為伍?”

澹臺蓮州很是不給他面子,話趕話的,也有點冒火了,陰陽怪氣地說:“哦?是嗎?妖魔是吃人,可你們不是也對凡人袖手不管,對妖魔剝皮抽筋嗎?我以為仙魔之間與凡人國家之間並沒有太大的區別,沒有永生永世永遠不變的和平,我用自己只能換十年,二十年,你可以長生,你可以換更久,何樂而不為呢?”

岑雲諫嗤笑:“你竟然還替妖魔說起好話來了?”

“我並不是給妖魔說好話,只是有時候我越來越不清楚這萬物生靈之間究竟有什麽區別?是外形嗎?是神智嗎?若是天生的,但仙之中不是也有入魔之人,人之中也有修仙之人?”澹臺蓮州說著說著流露出了幾分悵然若失,他有些憂愁地說,“我以前,我以前曾經遇見過一只妖魔,應當是妖魔,若是你見到了一定會覺得他是,只是我卻不覺得他是,他從不吃人,又聰明,又沈穩,還很漂亮,與我像朋友一般,陪我出生入死,護我周全……難道,即使像他那樣的妖魔也該被你我殺死嗎?”

岑雲諫當然知道澹臺蓮州說的這個妖魔是誰?

他哪能不知道?那就是他自己!為了澹臺蓮州得以重生而轉世為妖魔的自己!他心中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在想,看來澹臺蓮州似乎更喜歡那個狼妖,澹臺蓮州可從來沒有用這樣令他憐惜的神情懷念過他,只不過是一個妖魔而已,難道他作為人形還比不過妖形嗎?他明明記得自己那時也不怎麽愛搭理澹臺蓮州,遠不如做人的這兩世要溫柔。

岑雲諫冷酷無情地回答:“要,當然要,是妖魔就該死,要斬盡殺絕。”

澹臺蓮州沒有再反駁他,只是擡起頭,用不讚同的目光跟他無聲地對峙著,不知多了多久,直到天色都昏暗下來,把他們彼此的面容都模糊了,他才失望透頂地說:“岑雲諫,過了這麽多年,我真想不起來我當年為什麽會喜歡你了。你怎麽是個這樣的人呢?我曾經以為你謙遜溫柔、慈悲仁恕,即使你有時也會犯錯,但我也覺得你是心懷天下的,正因如此,即使為你死了一次我也不後悔。你是一開始就這樣,還是變成這樣的呢?”

岑雲諫冷冷地說:“你真以為那妖魔心性善良嗎?我告訴你,沒有那樣的妖魔,我再了解不過了,想必你遇見的那個妖魔留在你身邊也是別有用心,是你想太多了。”

澹臺蓮州也回:“要是換成現在,讓我去死換你活,我一定不去了。”

他的聲音並不算響亮,風一吹就聽不清了,落在岑雲諫的耳中卻像是重重的一擊。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頹喪、憤怒充斥滿他的心頭,讓他氣得竟然一時間難以自持,周身運轉的靈力洶湧而出,沖天而起,小小的庭院兀然起風,飛沙走石,天色大變。

同門們聽不見他們倆說什麽,但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來兩人聊得很是不愉快,這兩人拌嘴吵架不歡而散是常有的,吵得風雲變色還是頭一回。

他們沒辦法再繼續袖手旁觀,連忙上前去想要拉架,跑得急了,在距離兩人數步的距離狠狠地撞上一堵無形的墻,摔在地上,頭破血流。

他們這才註意到,以這兩人為中心似乎有一個無形的圓,只有這個圓裏是混亂的,龍卷風卷起砂石直上雲天,如一把劍插入漆黑的蒼穹雲幕之中,也不知這烏雲有多厚,也不知此時是日還是月,只是一絲光都還沒來得及漏下來。

岑雲諫可謂是煞氣騰騰,讓他們這些圍觀的人都感到膽寒,但是他們能看到在這暴風之中的澹臺蓮州卻不為所動,眸中像有兩團火在三千,即使被刮起的碎石劃傷了臉龐也沒有半點畏懼。

反而是在他流血的瞬間,岑雲諫那膨脹到幾乎要爆炸的怒氣就瞬間像是被紮破了的氣囊,迅速的消了下去,直到風沙平息,一束清而冷的月光傾斜著照射下來。

岑雲諫走向澹臺蓮州,伸手要摸他臉上的細小擦傷,完全沒有要碰到就被澹臺蓮州後退一步躲開了。

澹臺蓮州自己擡起手用袖子揩拭了臉頰,低頭看到淡淡的血痕,才發現自己流血了,但是沒覺得疼。

岑雲諫在半空中僵了一僵,收回了手,頸脊仍是筆直的:“是我修行不足。”見澹臺蓮州仍不解氣,又幹巴巴補充一句,“抱歉。”

澹臺蓮州:“抱歉?你抱什麽歉?你看上去可一點也不像是懷有抱歉。您多厲害啊,您怎麽不回去做您的仙君?也不知您紆尊降貴地在凡間究竟是要做什麽,你到底有什麽難言之隱?你又不說!你既然這也不滿意,那也不滿意,你那為什麽不回昆侖,也免得我整天看見他臭著臉,也免得大家一道提心吊膽怕要受難。你想怎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話,你一定要在我身邊做個小小護衛搞什麽?你究竟是為什麽?”

岑雲諫正要開口,又被澹臺蓮州奪過話頭,似是預料到他會說什麽似的:“你可別再跟我說什麽大義了,你回昆侖去找你的大義吧。”並擡起右手,對他做了請的姿勢。澹臺蓮州真是佩服自己,都氣到這份上了,竟然還記得昆侖的方向,沒有指錯。

說罷,澹臺蓮州拂袖而去。

岑雲諫跟在他身後,步行,發出低低的腳步聲。

澹臺蓮州很想甩掉他,於是一直沒有停下腳步,在王宮裏走來走去,他走到哪裏,宮人就為他點起燈,照亮一片路。

直到走到湖邊。

他想起了那座被燒成灰燼的琉璃屋,轉過頭,問:“你究竟要跟我到何時?仙君。”

岑雲諫:“我現在不是仙君了。”

澹臺蓮州無可奈何地閉了閉眼睛:“你是,你骨子就是,你生來就是,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昆侖。”

話音仿似隨風落在湖面上,推動了一絲漣漪。

他們明明都站在湖邊,岑雲諫卻總覺得自己好像回到那一片困了他五十年的虛無之地,永遠無法接近澹臺蓮州。

或許只是靜默幾息,對他來說,卻是跨過了兩輩子:“我殺了你,也毀了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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