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關燈
第188章

澹臺蓮州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鋪上。

他問身邊的岑雲諫:“我們這是在哪兒?”

見他額頭冒汗,岑雲諫邊給他擦汗邊說:“我們在路上遇見了幾個人,他們自稱是濟慈堂,專門收養無父無母的孩子,他們可以收留我們。”

澹臺蓮州又看向自己周圍,問:“孩子們呢?大家還好嗎?”

岑雲諫說:“他們去幹活兒了,這裏留我一個人照顧你就夠了,不用都守在這裏吧。”

澹臺蓮州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被他烏黑的頭發襯著,顯得好虛弱,他望著天花板,說:“我還是太弱了。”

岑雲諫則說:“這一次你下山得這麽早,身體都沒有被調理過,練功也不足,自然會病倒。”

一言點醒了澹臺蓮州。

他意識到,上輩子他在昆侖的十年不是白待的,不光是昆侖上日以繼夜的靈氣滋養、勞役鍛煉,還有岑雲諫給的仙丹,以及偶爾的雙修等等,也讓他擁有了凡人難以匹敵的身體資質。

他提早下山了,在昆侖養出來的身體當然也沒有了。

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得必有失。

他的失處原來就在這兒啊。

澹臺蓮州自言自語:“岑雲諫,你還能修煉到上輩子的劍術高度嗎?”

岑雲諫說:“能。為什麽不能?”

澹臺蓮州可真佩服他這種不管遇上什麽都不可一世的自信,有時候也可以說是一種純粹了。

岑雲諫在木盆裏洗巾帕,發出輕輕的水聲。

澹臺蓮州忽然想起來,苦中作樂地笑了幾聲:“之前也有一次,我生病了是你救我,你還記得嗎?謝謝你了,岑雲諫。”

岑雲諫的動作停下來,光從窗戶照進來,斜斜地打在澹臺蓮州的身上,但跟他隔了一線,他說:“不用謝。那次……那次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那一次的相救就像是他與澹臺蓮州之間的關系的縮影。

絕大多數的時候,不,應該說幾乎全部的時候,他的心裏都裝著天下大義,堅定堅決地一往無前,可一見到澹臺蓮州總會有一些意料之外的變數,控制不住,等到事情過後,冷靜下來,他又會回到正軌上。

【不,我沒有心亂,我只是為他解毒而已。再者說了,跟他親近的人是我又不是你,那時的你正在門外。】

就在這時,岑雲諫意識海裏另一個聲音響起。

在澹臺蓮州看來,岑雲諫很平靜,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

其實岑雲諫的意識海裏已經不是第幾次吵翻天了。

【你本來就是一魂,為什麽要反駁我?如今你有我的記憶,我也有你的記憶,我還比你年長,應當由我來主導控制。】

【你都完全入魔了,入魔了五十幾年,已經鑄成諸多大錯,你有什麽資格在我之上?就算是要保護澹臺蓮州,也應該讓我來。】

【保護他?你還什麽都沒看穿,你之前不是還想要任由他去死嗎?你太年輕了……】

【你就比我好到哪兒去了嗎?不過白白多活了八百年,我清理昆侖還比你要快。】

【也入魔得更快。】

他們暫時還分不出高低。

畢竟還共用著一個靈魂。

只是達成了一致,不管是哪個岑雲諫都認為應該配合澹臺蓮州的重生,輔助澹臺蓮州成為救世之人。

而且因為他們性情都很冷淡,所以澹臺蓮州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麽不同。

……

過了兩天,澹臺蓮州恢覆了健康。

還得知了一個好消息。

他們所在的這個收養孤兒的濟慈堂正是王後出資辦的,每過一段時間,王後還會親自過來看看孩子們過得怎麽樣。

當然,生活在這裏的孤兒並不是來享福的,都得幹活兒,吃得也很清苦,到了一定的年紀就要去找工作,自己做工養活自己。

澹臺蓮州醒來以後當然也要去幹活兒,他並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很快就加入了,順便把原來住在這裏的孩子們都認識了一圈,打聽到了不少事情。

澹臺蓮州讓大家不要把自己是王後所出的王長子的消息給說出去。

因為他自己也迷惑了。

他問了不少人,有人說王後有過一個孩子,但是不知道性別,有人說不知道王後有沒有過孩子,還有人說王後生過一個公主,而不是王子。

澹臺蓮州自己心裏也虛了。

他私下自己也不確定地跟岑雲諫說:“你說又重來一次,一切會不會有不同,我不是我娘親的孩子了?他們說都不記得有我這個人欸,要是我不是昭國的王子,那我該去哪裏呢?難道我有別的父親母親嗎?”

岑雲諫卻說:“我覺得一定沒有變,這應當不會有變的,我的父母就沒有變。等過些日子,王後過來了,當面親自問一問吧。”

大抵是因為太閑了,澹臺蓮州問他:“你的父母?說起來我都沒見過你的父母,聽說在你出生後不久,他們就去世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岑雲諫說:“沒什麽特別的,父母就是父母。但這是一切因果循環,有他們才有我,沒有他們就沒有我。既然有我,肯定有他們存在。要是你母後沒有生下你,那世上怎麽會有澹臺蓮州?”

澹臺蓮州聽懂了,樂觀地說:“你說得是,要是我的母後沒有生我,那我就不是澹臺蓮州,說不定是慕容蓮州、赫連蓮州了,哈哈哈。”

……

林姨是濟慈堂的管事。

她剛出嫁沒多久丈夫就去世了,隨後守寡了二十年沒有再嫁,因為她的心性堅定,被王後所聽說,便召了她到跟前,問她要不要做個類似女官的角色,照顧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們。

她欣然允之。

如今已經一年多了。

一共照顧了三十六個孩子,其中有八個是最近剛來的。

這幾個孩子看上去都不太尋常,她一直認為這些孩子是從某個地方一起逃出來的,他們都穿著一樣的衣服,這衣服的料子很好,是她沒有見過的。她想,大概是其他國家的布料,她只是個沒有離開過昭國的婦人,沒見過也很正常,不用大驚小怪。

除了那個昏迷的孩子,其他的孩子似乎都不是昭國人,說著一口別扭的昭國話,但他們挺聰明的,沒過幾天就學會了昭國話,而且似乎讀過書,也會寫字,有幾個還說知道自己有父母,但是不知道現今在哪兒,還有沒有活著。

雖然她對孤兒們是一視同仁的,但是還是不免有些偏心更聰明更漂亮一些的孩子。

因為他們來了以後吃了不少存糧,所以又得去買了。

一下子多了這麽多孩子,開銷也更大了,她不準備到了捉襟見肘的時候再去找王後。

尋了個晴日,她坐車去了王後隱居的府邸,向其稟告了最近新收留了八個孩子的事。

王後懨懨地躺在榻上,無精打采,不過是多幾個孩子罷了,她養得起,便沒有放在心上,隨口說:“你去領錢吧。”

林姨還獻上了一份新名單,記了新來的孩子們的名字,她說:“這幾個孩子的來歷似乎有些稀奇,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來的,但是似乎出身都不錯,能識文斷句,還會一些劍術,有好幾個人的名字也取得很好聽,不像是被遺棄的孩子,或許是走丟了。”

王後這才來了點興趣:“哦?是嗎?”

她稍稍支起身子,讓侍女把竹簡捧到她面前展開給她看。

王後掃視竹簡上的名字,看到其中一個,僵了一僵,一下子坐直了起來:“……蓮州?有個孩子叫蓮州?這可是個好名字啊……他是男孩女孩?今年幾歲?”

林姨說:“是男孩,十歲多的模樣,他長得很好,尤其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說著,她看了看王後的臉:“說起來,我一直覺得他面熟,原來他是長得有幾分像您。”

……

若椰捂著肚子跑來問澹臺蓮州:“蓮州弟弟,今天什麽時候可以吃飯啊?我餓了。”

澹臺蓮州說:“好像要等到林姨回來再做飯,再等等吧。”

岑雲諫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塊餅,掰了一半給若椰,另一半給澹臺蓮州。

澹臺蓮州說:“你又把口糧省下來了啊?不要留給我啊。”

說著把那半塊也給了若椰。

“蓮州!蓮州!”

“我來了,怎麽了?”

不等岑雲諫,澹臺蓮州跑走了。

他覺得還是不要考慮那麽多了,先過好眼下再說,急也沒有用。

小夥伴叫他去幫忙擰衣服。

濟慈堂接了一些洗衣的單子來賺幾個錢。

院子裏掛了繩子,晾滿了衣服。

更年長一些的孩子本來是想要刁難他們幾個新來的孩子的,故意讓他們拿很多衣服,然後他們就看見小小的澹臺蓮州把堆在盆子裏比他還要高的濕衣服都給擡了起來,連氣都不喘一下。

過了一會兒,前院好像有什麽熱鬧,似乎是林姨回來了,孩子們都跑去看了,但澹臺蓮州想要把活兒幹完了再去,就留在了院子裏。

岑雲諫撥開一件衣服走到他身邊,陪他一起幹起活兒來。

澹臺蓮州一邊抖衣服,一邊說:“謝謝。”

岑雲諫:“我本來也得做的。”

澹臺蓮州心想:這可不是上輩子的岑雲諫說得出來的話。

嘖嘖,仙君親手晾的衣服。

正晾著衣服,院子裏好像來人了。

澹臺蓮州起先沒有在意,只是被聲音引著不經意地擡頭看了一看,他看見一個華服女子在侍女的簇擁下走進了這間小院子。

澹臺蓮州第一眼還沒認出來。

女子也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走了,走了幾步以後才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直直地盯著他。

澹臺蓮州也呆住了,傻傻地看著對方,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想喊“母後”又卡在了喉嚨。

直到王後眼眶發紅,對他說:“小駒兒,是嗎?”

澹臺蓮州久違地聽到這個小名,覺得自己一瞬間變成了真正的孩童,撒腿撲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