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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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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澹臺蓮州跟他的朋友們一起住進了昭國王宮。

昭王對這個失而覆得的兒子感到十分驚訝。自從澹臺蓮州被仙人帶走了以後,他盡可能地不去提這個孩子,免得惹起了王後的傷心。日長月久,新來的宮人們已經不知道王子的存在了。

他記得這孩子離去時還是個頑皮驕矜的性子,像個猴子,短短三四年沒見,雖說還是小孩的模樣,但是看上去聰慧沈穩了很多,甚至要把他這個父王都比下去了。

澹臺蓮州回宮沒多久。

天下聞名的黎東先生便送上門來,表示聽說了王子的賢名,愛才心起,問王子是否還缺老師,若是缺的話,他可不可以毛遂自薦。

昭王又吃一驚,黎東先生是幽王、慶王都請不動的人,竟然主動要給他的兒子作老師?

隨後聽說了一些“小仙童們”的事情,難以想象是他那還沒有小樹高的兒子幹出來的,一時間欣喜若狂——他本來還發愁王後不樂意跟他再生個孩子,這下可好,昆侖把他的兒子給還回來了,還教導得這樣好,那他就不用再跟人生孩子了。

他立即宣布將澹臺蓮州封為太子。

給澹臺蓮州賜了一座宮殿和許多仆人,治國之道、君子六藝全都教上,他是學不會了,但是他兒子還小啊,可以學。

結果出現了更出乎他的意料的情況,澹臺蓮州竟然對經學典籍說得頭頭是道,治國的法子似乎已經會了,有次見他對大臣說的話答不上來,還在邊上提醒了他,讓他頗為羞愧。

愛屋及烏之下,昭王給澹臺蓮州帶回來的同伴們也送了許多東西,他知道這些都是難得的人才,想要把他們留下來以後作官,多好啊。

其他小孩都還算好哄,只有那個叫岑雲諫的,最是古怪,送他什麽都淡淡的,金銀財寶、綾羅綢緞、書籍玩具,一概不感興趣,只要求跟澹臺蓮州住在一起。

他每天就在澹臺蓮州的床下打地鋪睡覺。

昭王都沒見過這麽忠誠的仆人。

或者說,像是一只守著主人的惡犬。

明明這孩子也長得像模像樣,怎麽就那麽奇怪呢?

王後對孩子們也疼愛有加,當澹臺蓮州提出想要派人護送孩子們回家時,她爽快地答應了,都不想要去求昭王,她自己有一支訓練有素的護衛兵。

岑雲諫對此提出了異議,私下與澹臺蓮州說:“你為什麽非要把他們都送回家去?像你父王說的那樣,把他們留下作官不好嗎?以後,他們可以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澹臺蓮州卻說:“可是,小孩子不在父母身邊長大很可憐啊,就算要作官也可以等他們長大以後,在長大之前,還是有父母的陪伴更好。我覺得,沒有父母教養的孩子長大以後性情似乎會比較殘忍。”

岑雲諫皺了皺眉:“……你在罵我?”

澹臺蓮州打哈哈。

岑雲諫又問:“若是他們的父母不在了,又或者不是好人呢?”

澹臺蓮州說:“那再把他們帶回來,我親自教導。”

……

既然回來了,那麽,很多計劃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回宮的第二天,澹臺蓮州就向父王稟告了碎月城守軍的事,請父王派兵過去營救。然而,被敷衍了好幾天了,他再次問起,遭到了明確的拒絕。

昭王為難地說:“蓮州,你要什麽東西,只要父王給得起,你能換別的東西要嗎?能給的孤都能給。但是調軍不是兒戲,你說讓人去救碎月城,你看我們昭國拿得出這麽厲害的軍隊嗎?到時孤在廷議上提起,他們怕是都要罵孤……”

澹臺蓮州堅決地說:“那也得救啊,父王!”

明明他二十歲回來的時候,父王對他言聽計從,現在竟然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哄了……當然,他現在的確還是個小孩子。

昭王仍然不肯松口。

不得其解的澹臺蓮州去請教了黎東先生。

黎東先生道:“太子如今尚且年幼,何必如此心急?不如問王上討要一支軍隊,練上三年,為時也不晚吧?照您所說的,碎月城的將軍還可以守九年。”

澹臺蓮州難掩心焦地說:“若是我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我已經知道了,又怎能做得到心安理得地冷眼旁觀?先生,多等一天,就讓他們多受苦一天啊,說不定我能救出更多人。”

黎東先生問:“碎月城地處偏遠,從兩百年前開始就是昭國流放犯人的地方,留在那裏的守將也不是什麽名門貴族出身,有必要為了他們做到這種地步?”

澹臺蓮州說:“被留在那裏的人或許也是我,我救他們是為了救我自己。”

黎東先生笑了笑:“您若是想要盡快救人,便不能只靠自己,或許,該借助一些外界的力量。”

澹臺蓮州沈吟起來:“外界的力量啊……”

他想到了岑雲諫。

他如今還有沒有能力孤身闖到碎月城去。

而岑雲諫呢,若是十年後的岑雲諫,單槍匹馬救出整個碎月城的人都不在話下,但是現在的,還沒有那麽厲害的修為。

或許有些事、有些人,只能在適合的時候相遇,早了晚了都不對。

……

夜裏。

岑雲諫見澹臺蓮州睡不著,便主動問:“你還在想碎月城的事嗎?”他不是很有把握地說:“或許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我們現在還小。”澹臺蓮州坐起身來,搖了搖頭,“對你們修真者來說,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為什麽不能真的像是彈指一揮間一樣,十年唰地就過去了呢?我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

岑雲諫:“不慢了。以前不還是你勸我不要著急?如今倒輪到你著急了。”

澹臺蓮州:“不疼你在身上,你當然不著急。”

岑雲諫:“疼?你會為他們疼嗎?”

澹臺蓮州:“當然會啊,心會疼。仙界的人犧牲時,你就不會心疼嗎?”

這還真的問住岑雲諫了。

心疼嗎?他會心疼嗎?

在意識到自己所殺的那些假的澹臺蓮州都是昆侖弟子,他其實是把昆侖的精銳弟子屠殺殆盡時,他的全盤計劃都被打翻,八百多年的布置都化作掌中沙,他是難受了一下。

可你要問在這之前,他在清洗昆侖、清洗仙界的時候有沒有心疼過,他還真沒有。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勝者生存,敗者亡,這是整個修真界所有人真正遵循的規則。

殺或被殺,他都沒有什麽感覺。

他時常不能理解澹臺蓮州的仁慈,在他看來就是優柔寡斷,是絕不可取的。

岑雲諫想了許久,沒能想明白,問:“澹臺蓮州,你是怎麽區分這些人裏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沒用的呢?”

澹臺蓮州被他給問笑了:“你是怎麽分的?”

岑雲諫:“可以幫我做到我想做的事的人是有用的,不能做到的就是沒用的。”

他一向是這樣辦的,簡單明了,幹脆利落。

澹臺蓮州好奇地問:“那以前的我對你來說就是沒用的,是吧?所以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舍棄掉,可你為什麽能夠篤定這次的我是有用的?你看看現在的我,我什麽都改變不了,我只想過好眼下的幾十年。——先假設我這次能活過三十歲,活個幾十年,甚至活到一百年。假如你付出了最適合修煉的這百年時間在我這裏,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做到,一點用也沒有,你該如何自處呢?”

還沒等岑雲諫回答,澹臺蓮州擡頭看到了什麽,低喚出聲:“啊,你看。”

一只銀光閃閃的蝴蝶從窗欞的縫隙間飛了進來,落在了岑雲諫的指尖,幻化作一封信。

澹臺蓮州問:“又催你回昆侖?”

岑雲諫說:“我師父來找我了。”

澹臺蓮州一溜煙從床上爬了起來:“你要被抓回去了?”

話音未落。

宮殿上就響起了一個渾厚深沈的聲音:“岑雲諫,我知道你在此處。”

澹臺蓮州抓起一件外衣跑出去看。

正值冬日,原本從昨晚開始就下起了一場雪,看天象應該要下三天三夜,但是此時的紫微宮上空的雪雲都被驅散了,皎潔的明月露了出來,把宮殿照得一片徹亮。

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檐牙上,一派道骨仙風。

好像是掌門?

澹臺蓮州想:不愧是岑雲諫,資質好到讓昆侖的人親自來抓。

岑雲諫也跟了出來,站在澹臺蓮州的身邊,擡頭看向師尊。

掌門居高臨下地說:“岑雲諫,你不告而擅離師門多日,本座念在你是初犯,這一次,你隨本座回去就不追究了。”

澹臺蓮州心情覆雜:“真好說話啊。”

掌門問完,岑雲諫並沒回答,而是轉過頭來盯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指示。

澹臺蓮州:“……你看我幹什麽?

“就算我想要你留下來,我也沒辦法攔住掌門,把你留下來啊。”

岑雲諫擅自只聽前半截:“只要你想要我留下來。”

——啊???

澹臺蓮州莫名覺得,他聽命的樣子還挺像小白的。

可這時候小白還沒出生吧,他還能在上輩子相同的地方救到小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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