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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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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韓秀不但跟澹臺蓮州拼桌吃飯,一直滔滔不絕地在給他介紹本地的菜,還說改天要請澹臺蓮州去江邊吃現釣現刀的魚生,澹臺蓮州都插不上兩句話,樂呵呵地聽他說。

韓秀再聽說澹臺蓮州身邊的其中一個“護衛”韓陽羽也姓韓,更是自來熟地感到親近,認為他們幾百年前是一家。而且,澹臺蓮州他們好像路過了洛城,他現在最愛聽關於洛城的故事,央求澹臺蓮州一定要去他家住,給他好好講講洛城的事情。

吃飽喝足。

韓秀臉頰暈著兩團醉酒後的酡紅,一路上歡聲笑語地領著澹臺蓮州上他家去。

酒壯慫人膽,才到家門口,他就大聲吆喝:“娘,我交了個朋友,他與他的護衛要在我們家住上幾天,快去幫我收拾一下屋子,晚上好酒好菜招待。”

話音落下,一個膀大腰圓的壯婦提著搟面杖就趕了出來,直沖向他,沒好氣地說:“客人?還往家裏帶客人?你大哥不是才交代了你說我們家說不定要接待貴客,讓你這幾日謹言慎行,不要跑出去胡鬧嗎?你還往家裏帶客人!”

她氣得柳眉倒豎,壓根沒留意兒子身邊的人。

韓秀一臉不敢置信,不相信娘居然在有客人在的時候也落自己的面子,一下子慫了,正要辯解,他娘也看見了他的客人,一照見澹臺蓮州的臉,霎時間什麽氣都消了:“這是你上哪兒遇見的朋友?”

聲音也變得溫柔了許多,連聲問好。

澹臺蓮州來的路上已讓阿鸮從馬馱的行李裏取了禮物,此時正好奉上,禮數一應周全。

韓秀推搡不要:“我說了要招待你,怎麽還能收你的禮物,使不得,使不得。”

最後拗不過澹臺蓮州,還是收下了禮物。

晚上設宴款待後。

韓秀的大哥,現今的韓家當家人回家,得知弟弟帶了個客人回家,見了澹臺蓮州,讓小弟別整理側院了,他把正院的屋子讓出來給人家住。

韓秀不解。

他大哥拉了他私底下說:“此子一看就非池中之物,萬不可怠慢。”

韓秀心想:看人家長得這麽美也一定不是普通人啊,他也沒打算怠慢。

他大哥心中有些懷疑,讓出正院,自個兒卻是住進了官府宅子,宵衣旰食地專心辦公,連著幾日沒有回來。

韓秀落得清閑,不必聽大哥的嘮叨,每日帶著澹臺蓮州四處游山玩水。

澹臺蓮州化名“青衫”。

韓秀就成天到晚地喊他“青衫兄”。

不過很顯然,澹臺蓮州最感興趣的還是江水河道,每天都要或騎馬或步行地去看一看。

路上無聊,韓秀給他講郤城,他就給韓秀講洛城。

韓秀聽不膩,每次一提到洛城,他更是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樣,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到洛城去。

他由衷地感嘆:“我真羨慕青衫兄能夠這樣逍遙自在地仗劍走四方啊,不像我,我爹在我三歲就去世了,我大哥管我就跟我爹似的,對我耳提面令……我跟他說我想去洛城投奔太子,他非說我是瞎胡鬧,不準我去。”

說到這裏,他想到了什麽,靦腆一笑,賊兮兮地跟澹臺蓮州說:“你別告訴我大哥哦……其實我自己偷偷攢了一筆路費,打算來年自己去洛城參加考試。若是能選上,也能自己養活自己。”

他期待地望著澹臺蓮州,像是在等著被誇獎。

澹臺蓮州溫溫柔柔地笑笑,卻說:“我也有兩個弟弟,年紀差正好跟你和你大哥差不多。我在家的時候也對他們管頭管腳、耳提面令,看你這樣,倒讓我有點憂心,我這次出家門,也不知他們在家有沒有好好念書。”

韓秀來了興趣,“咦”了一聲:“啊,你也是父親去世了嗎?”

澹臺蓮州回想起自己的老父王。

說是老父王,其實看上去一點也不老。上個月他路過王都,順帶見了一面,父王的煩心事比以前更少了,這幾年什麽事都不用他做,他也挺自在,天天吃得好睡得香,人還長胖了一圈。

這人老了以後圓潤點反而顯得年輕,昭王正是個例子。

他們一見面,父王就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萬望他保重身體,長命百歲,又旁敲側擊地問什麽時候才能退位讓賢,為此,他甚至勤奮地已經熟記了讓位的禮法規矩。

澹臺蓮州推辭道:“父王還在世,豈有孩兒這麽早繼位的道理?再者說,兒臣在外面還要奔波,不方便一直在王都之中。”

昭王嘆氣:“能者居之嘛。”

儼然是一副“孤都不介意讓位,你介意什麽”的態度。堂堂一國之君的位置,被他當成包袱,恨不得早點甩掉。

澹臺蓮州想到荊玉山從幽國、慶國等諸侯國刺探來的宮闈密事,委實是感慨,幸好他這個便宜老爹生在了昭國,而且長子還是自己,不然早不知道屍骨埋在何處了。

要是到時候他繼位了,父王還健在,他也會為父王頤養天年。

又去見過母後。

澹臺蓮州當初是為了想回來與母親團聚才下了山,結果一步推著一步,走到今天,國家大事、人族興亡在前,不得不做。轉眼數年過去,跟母後待在一起的日子竟然屈指可數。

這次去王都,也只在母後宮中住了三天。

出發那年,他喬裝打扮,輕裝簡行。

母後也換了一身平民裝束,送他到渡口。

渡口風大,蘆葦瑟瑟,水波漪漪。

王後贈給他自己親手做的荷包,拉著他的手說:“你這孩子,從生下來以後到現在感覺都沒在我身邊養過幾天,以前是被仙人給搶走了,現在是被天下人搶走了。

“被仙人搶走了,娘還敢怨恨仙人;但是被天下人搶走,娘卻不能怨恨天下人。”

澹臺蓮州慚愧不已,自責地說:“孩兒不孝……”

王後卻開解他:“哪有不孝,你既長成一個好男兒,娘就滿意了。”她笑問:“你那不著調的父王有沒有跟你說想要讓位給你?”

澹臺蓮州承認。

“我就知道。”王後笑意更深,“他三不五時地就要嘀咕一下,你怎麽還不想繼位。”

澹臺蓮州含糊地說:“再過兩年吧。”

王後深深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只有在這時候,我會覺得你像你父王。”

澹臺蓮州:“?”

哪裏像了?

王後說:“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所有人,舉凡接近王的位置,抑或坐上那個位置以後,欲望都會迅速地膨脹,不可抑制地膨脹,連我自己也不例外。

“跳動不休的欲望會讓心也不得安寧,可是,你父王是個傻子,所以我一和他在一起,心就會變得安寧下來。

“如今你也是這樣,倒是也有幾分他的傻氣。”

澹臺蓮州不置可否。

琢磨不明白,母後這算是在誇他還是罵他呢?

母後作了一個笑,依依不舍地放開手:“時辰不早了,出發吧。娘不留你了,你這是為大事。是為萬千蒼生向上天請命。為其他孩兒救他們的母親,為其他母親救他們的孩兒。”

澹臺蓮州站在船頭,母後一直站在岸邊目送他離去,直到再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一念及此。

澹臺蓮州就面露出哀傷之色。

韓秀還以為是說中了他的傷心事,自覺失言,打了個自己一個嘴巴子。

“啪”的一聲清脆響,把澹臺蓮州驚了一跳。

韓秀懊悔不已地說:“對不起,青衫兄,是我失言,你父母去世,我怎能這樣直刺你的痛處呢?”

澹臺蓮州哭笑不得,不緊不慢地解釋說:“不是,我的父母尚且在世,我只是想起了在老家等我、不能團聚的母親,所以心情低落罷了。”

韓秀更懊悔了:“啊,我還咒你父母去世……呸……”

澹臺蓮州:“你是無心之舉,無妨,無妨,哈哈哈哈。

“韓弟,你看前面是不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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