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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的結束後，圍著爐火的眾人，默默的喝著手裏的水，癡癡地看著火焰發呆。將滿的弦月悄無聲息地沈入了東面的地平線上，廣袤的蒼穹裏，只剩星河與眾人作伴。
“咕咕……”
五個人的目光聚焦到僵硬的方昊身上，他尷尬呡了口水。
“政治部的工作是很辛苦的，我失去意識的時候還在開往家裏的廂型車上，還沒吃過東西呢。”
“那要不做個晚飯吧，你們看月亮沈下去了。”
東海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同，他站起了身繞過坐著的碎磚打開自己的背囊。林度見狀，趕緊也站起身，扭過頭打開自己那個大一點的背囊。
“我這裏有爐竈，用我的來燒吧。”
林度很熱情地在立好的爐竈旁架起了自己的便攜露營爐，往裏投放了五顆壓成餅的炭餅。大家一臉驚奇地看著他，林度則裝作若無其事，將自己的大背囊整個拎了起來，立在爐竈的邊上。
“怎麽點不著？”
林度從包裏取出的打火機，在連續五遍火星都未能點著。一旁盤著手的東海迎了上去。他沒有朝林度那探出頭，而是往置放了炭餅的爐內投入了些許白花花的粉末。林度見此皺著眉，又見東海從腰間拿出打火石，幾個火星便敲紅了那些黑色的炭餅。
“打火機不好使的，你帶鍋具了？”
那個脹鼓鼓的背囊頓時塌下去一整塊，一個大小剛好的湯鍋便出現在竈臺上。林度正想擰開了插在背囊外袋的礦泉水瓶，卻發現什麽都倒不出來。洪欣見狀趕緊將湯鍋離火，並奪下林度手裏的水瓶子。
“都結冰了，林度，這個瓶子還要嗎？”
“什麽？這都哪跟哪，什麽還要不要？”
洪欣扶著額將開著口的水瓶子平放在地上，林度正想伸手扶正瓶子時才發現一滴水都沒有流出來。
“我要切開它，林度，你有砧板和刀具嗎。”
水瓶立刻便被置放到一面小巧的塑料砧板上，鋒利的菜刀將瓶子攔腰斬斷，對半鑿開的冰塊則置入了湯鍋中，置放在爐竈上緩緩融化。趁著冰塊在湯鍋中散出劇烈白煙的空檔，東海從自己的包中掏出筷子攪拌湯鍋。此時，林度又從包裹中取出罐頭，裝著大米的塑料袋，以及三個貼了手寫標簽的瓶罐。他還貼心地把湯勺子掛在湯鍋的一側，湯勺子甚至是與湯鍋成套款式的。
“這……”
洪欣隨手拎起一個奶黃色的瓶子，嘗試倒置瓶身卻發現呈膏狀的內容物絲毫未動。她難以置信地放下那瓶標簽上寫著“油”的瓶子，拎起另一個寫著“醬油”的瓶子掂量了一下，一樣，都凍成了膏，甚至將瓶身倒置，內容物都不曾有任何變化。
“怎麽了？”
一臉平靜的林度正好從自己的背囊裏取出一整套的餐盤，此時他的背囊看起來還遠遠沒有到空癟的程度。東海與洪欣互相對視了一眼，面對洪欣，他選擇聳肩。
“做頓粥應該還可以的，這是……肉罐頭，不簡單啊。”
洪欣熟練地用配套的罐匙將罐頭擰開，輕易分切出一半分量後將餘料送回罐體封好。她分裝食材，布局膳場的流暢讓興致勃勃的林度無從插手。等洪欣從蹲姿起身的時候，她已經將湯鍋的蓋子蓋上。
洪欣給站在一旁發呆的倆男人打了個招呼，自己則抱膝坐回料理開始前的爐竈前。與悻悻歸來的林度不同，東海學著洪欣的手藝，把兩瓶封凍的礦泉水從塑料瓶裏解剖出來，在回來的時候順勢投進了先前煮水的湯鍋中。
“所以，我說，林度。”
鄭宇的話吞吞吐吐，但總算是呡緊了嘴，放著膽子問出了話。
“你是說，你和我們一樣，是在地下城的時候失去了意識，然後就來到這裏了？”
林度環視了四周，五位已經把臉上的裝備卸下的同伴，在沒有任何遮掩下的直視了他的沈默，整整三秒鐘。
“……是。”
他沒發現自己低下了頭。
“那你怎麽會帶這個那麽巨大的包，裏面還……”
鄭宇誇張地張開了雙臂，比劃了一下。
“我去參加一個露營的活動，三層的，你看，那邊不是有個大公園嗎，有一整面草坪，好大，能塞兩三個跑道。”
“哦，我知道那個公園，上周我還去過呢。”
東海瞪了一眼看著侃侃而談張娜，沒等洪欣看清楚便將眼神收了回去。
“那麽大的陣仗，得報給政治部審批吧？”
方昊的聲音不大，甚至沒有他咽下水杯裏的水的聲音大。
鍋具沸騰的聲音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洪欣緊張地站起身，頭往張娜那邊偏了一下。
“那個，林度的粥好了，我給大家分一下吧。張娜姐，能幫我一下嗎？”
四人轉頭看著兩位女生忙前忙後，從層層套疊的圓底深盤中盛上分量接近的粥水。洪欣看了眼對面的氣氛，小心地將不慎多留了罐頭肉的盤子平分到其他的盤子上後，才讓躬著身子待機的張娜端走。
東海放下盤子正想把自己插進湯鍋的筷子取出時，林度再次起身，很快便把叉子筷子勺子分發給每位成員，不多不少每人一套。鄭宇看了看手裏洗得反光的新勺子，又看看彼此正在飲食的同伴，將信將疑地把視線從尷尬地微笑的林度身上拉開。
盡管盆中粥水更接近於米湯，但其鹹淡又與肉罐頭遙相呼應，從觀感上來講也顯得分量十足。東海率先開口稱讚了洪欣的手藝，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了一下。用餐時間大概度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東海為方昊和鄭宇提供了餐巾，主動將盤子擦拭幹凈。剩下的人則是把林度拿出來的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
“所以，接下來要怎麽做呢，總不能繼續呆在這裏吧。”
趁著大家重新圍在爐竈前發呆，林度對閑下來的眾人發問。
“那你又有什麽想法呢。”
“我覺得，該考慮一下我們收到的那封奇怪的郵件裏說的事情。”
眾人的目光從林度轉移到眼前的爐火，相比鋪設了炭餅的竈，這個塊新放下去的酒精塊，亮度有點不夠看。
“郵件裏既然說，讓我們尋找新的宜居地。那到底，什麽樣的地方才能叫宜居地。”
東海看了眼四周，自己對問題做了回答。
“遺留食物的倉庫？”
“有電的城市？”
“不那麽冷的地方？”
“不過離開確實是合理的選擇。”
方昊對陷入了沈默的團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個廣場也不像是滿足這三個條件的地方，長期待下去，等我們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恐怕也走不掉了。”
眾人點點頭，接話的是沒有參加討論的東海。
“那麽誰來領隊比較合適呢，快遞員先生，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鄭宇皺著眉看了眼推舉自己的東海。
“我雖然是在五層送快遞，但那也是用導航軟體和交通工具來工作的。說實話，我想目前我們應該只能依賴徒步進行移動了。對於我們的方位也好，還是說，該往哪走，我或許和大家一樣，都沒有什麽頭緒。”
“那既然如何，輪流來領隊如何。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這幾天，我們可以先試著輪流帶隊在城市裏前進，然後每天晚上再討論一下當天的經驗和教訓，應該不至於一無所獲。”
張娜舉起了自己的手，在得到了大家的註視後完成了自己的論述。方昊點了點頭，給沒回過神來的林度的膝蓋拍了拍，也得到了了他的點頭肯定。
“可是，我們不能選擇回地下城去嗎？”
洪欣歪著頭問道，大家的註意力又集中到了她身上。五位成員都欲言又止地錯開視線，過了好一陣子，張娜才給低下頭的洪欣回答。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嗎，就算是要想找回去的路，也得先離開這。這裏怎麽看，都不像是有回去的路啊。”
“是啊，洪欣。”
林度從懷裏衣兜裏取出終端機，黑底白字的鎖屏畫面上，顯示著當前的時間與日期。
“你瞧，現在距離我失去意識的時間，有整整兩天時間。這兩天我們幾個人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得而知。不管是決定找回家的路，還是找新家的路，留在原地都是沒有幫助的。”
林度的話讓洪欣深深地低下頭，整張臉埋進了大腿上。
“那既然沒有意見的話，就這麽定吧，第一天誰有興趣來嘗試一下？”
“讓我來試試吧。”
大家猶豫了一下，最後是東海站了出來。在確信沒有反對意見後，眾人便稍微收拾了一下廣場上的營地，挑選了一個稍大的店鋪進行休息。
約莫一夜的時間過去了，東海的懷中響起清脆的鬧鐘聲把大夥喚醒。張娜打著哈欠從背囊裏抽出露營燈點亮，燈光把大家從環抱大衣的精致睡眠中抽離，到處都是痛苦的哈欠聲。眾人趕忙擺脫睡魔的控制之後，在昨夜的用膳的廣場上燒起了開水。彼此有趁著水開的時間對廣場進行了搜索，可直到大家做好出發準備為止，除去給眾人多分擔一些行李以外，並沒有什麽意外的收獲。
廣場外的城鎮相當寬敞，除了手電光線就算與地面平行也無法窺視全景外，繁華的商圈跟五層的構造幾乎一致。同款的瀝青馬路配上稍高的人行道，兩側鋪一些現在已經成了枯枝的綠化，遇到十字路口則裝幾個紅綠燈。這樣的城市布局對眾人來說是見怪不怪。
兩把手電光正在隊伍的前方晃悠，其中，東海手裏的這把總是穩穩地照射著道路的前方，偶爾遇到拐角才會檢查一下每個路口的去向。而林度手裏的這一把則執意在道路兩旁的高大建築中尋找別樣的風景，配上他不曾合上的口齒，與身旁的兩位沈默的旅伴格格不入。
漸漸變得黯淡的手電光線正快速閃爍，最後在林度的手裏熄滅了。
“怎麽會，它應該是充滿了電才對。”
林度不解地低頭看著領隊東海的手電，光線未曾有過變化，視距內的景物相當清晰。
“林度，你太浪費了，我們跟著東海走，只用東海的手電不就足夠嗎。”
“可，可城裏可沒有這樣的風景呢，不多看點，明天看不見了怎麽辦。”
身旁的方昊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林度，然後朝著他比劃了兩下。
“高樓，城建，這些東西四層五層全都是，除了地下城的樓房最高也就五層，沒別的不一樣了。你不會是來旅游的吧。”
林度沒有回答方昊的話。他將自己的背囊繞到胸前，從包裏取出了一個充電寶。方昊稍稍減緩了自己的步速，湊過去看著林度將充電寶與他的手電連接起來。
“你居然還帶著這麽古老的東西嗎？”
“這是在地下城的二手市場買的，說是以前地面上的東西。”
林度慌忙地將兩者放回自己的背包裏，稍稍加快了點步子跟上了東海。方昊停下了腳步，頓了個兩秒才追上。
跟在隊伍後方的洪欣癡癡地盯著前方的背影，頭死死地卯著，接連三個拐彎都沒見她挪動過一些視線。鄭宇憋了半路，拍了拍她的肩膀。
“前面有什麽奇怪的東西的嗎？”
“哦，是快遞員先生。”
鄭宇把嘴唇繃成了一條線，可他側頭細想，確信彼此裹著保暖裝備的臉看不出大家的表情，便別過臉去。洪欣沈默了幾秒，小聲地說道。
“我好像是認得方昊的樣子，可我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呢。”
鄭宇顯然是聽到了，他減速，與走在最尾列的張娜並肩而行。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很可惜，我不知道。”
林度的提燈光線很淺，帶著些劃痕的護目鏡將張娜的眸子藏了起來。
“我是趙中的老師，但是我沒有負責洪欣他們的班級。”
“嗨！後面的，你們不能離我們太遠了。”
停在拐角位置的東海把手電打向走在後頭的三人，還騰出另一只手朝他們招手。
隊伍的前列傳來了熟悉的鬧鐘聲響，東海便停下了腳步，手電在四周的建築中徘徊。圍墻的缺口有一個露出半個人寬度的鐵柵欄，上頭還寫著“第三中學”的招牌。
“今天先走到這裏吧，休息一下如何。”
東海朝跟上來的同伴們招呼了一下，停歇下來的眾人的呼吸聲顯然有點急促。他們側過身，從電動閘門的缺口進入學校，最後在主教學樓的門廳前安頓下來。大家兵分六路，試著從學校裏找到一些物資。不到半個小時後，歸來的方昊便看到生火的林度，以及兩手空空的眾人。
洪欣按照昨晚的方法再次烹調了一次粥水。這次有了教訓，加了油熬煮的粥比之前的更加綿滑。洪欣還順便把醬油給融化，供其他人自行添加。晚餐的時光很平淡，轉眼間飲食的器具也全都收拾好了，大家圍著爐竈打坐，發呆。
林度將今天放到包裏充電的手電取出，分別檢查了一下充電寶與手電。挑高的天花板一度被染成了白色。可沒過一陣子，白色的電光便開始閃爍，天花板也變回了爐竈的橘色。至於充電寶的餘量屏幕更是直接熄滅，再無點亮的可能。
洪欣的肩又被拍了拍，這次是張娜。
“洪欣，要不要出來走走？”
大家疑惑地看著被張娜領進了教學樓深處的洪欣，林度將把玩的工具扔回包裏，小心地跟在二人的身後。
“所以是有什麽要談的嗎？”
洪欣跟著提燈的光線來到了三樓教室外的走廊，與張娜一同眺望如同沼澤一般的黑夜。
“放輕松，洪欣，並不是那麽嚴肅的事情，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
關掉了手電以後的夜晚相當的黑，要不是空氣伴隨空氣的震動，洪欣恐怕都發現不了就在眼前的張娜。
“你認識我嗎？張娜小姐？”
“太見外了哦，洪欣，不過這怪不得你，畢竟你很少上辦公室，物理老師都要在課上才逮得住你。”
洪欣能感覺到側面有一股溫柔的視線，視線錯開後又繼續補充。
“你可是辦公室裏的紅人，這次匯考的物理第一。”
“其實我是第一嗎，崔老師怎麽沒有跟我說呢。”
“可能是你最關心的東西是各家超市的促銷信息吧。”
張娜朝洪欣笑了起來，惹得洪欣也跟著一起笑。在彼此的笑聲停下來以後，洪欣雙手推開靠著的護欄，轉身朝向姿態不明的張娜問道。
“張老師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他們說你也是失去了意識。”
黑夜的那頭傳來嘆息的聲音。
“那天，我按照往常一樣，上完最後一節課便回到了辦公室。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案子，就準備下班了。終端上顯示了讓我到校二樓會議室那邊集合，討論一下化學科組的安排。我覺得蠻奇怪的，這種會議應該要提早一天給我們通知才對。”
聲音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帶著自己的包推開了會議室的門，裏面沒有人，再然後的事情就不記得了。”
洪欣用手捂住了嘴，可睜大的雙眼也沒看到張老師那邊的任何反應。
“我的話要早一點呢。”
洪欣轉過頭，看著樓下的黑夜出神。
“哦？”
“那天我跟往常一樣出門去上學，軌道車停在了一個平日都沒有停過的站點，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後，就不記得事情了。”
“難道說，你比我還要早一天的時間嗎？”
“會是這樣嗎？”
洪欣追問了一下。
“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匯考第一啊，我也是當天中午才知道的消息。嗯？”
走廊的盡頭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踢倒了的聲音。
“是誰？是自己人的話，不用躲躲藏藏哦。”
手電瞬間射穿走廊的陰霾，可背光的二人卻將手握成拳擺在胸口。
“是我，林度。”
林度五指並攏擋住眼睛，從高亮的手電光裏頭走了出來。
“是林度啊，來來，快讓張老師好好認識你一下。”
洪欣小跑兩步迎了上去。見張娜將手電移開，他便撓著頭跟著回頭的洪欣來到了張娜的身邊。
張娜在說話前關閉了自己的手電，在她另一側的林度盡管身高與她相仿，但難以看清她現在的表情。
“你剛剛從哪裏開始聽起的？”
“從張老師你走進了無人的會議室開始的。”
“那你呢，林度，你那一大包的東西真的是去參加什麽露營活動嗎。”
洪欣的聲音聽起來很好奇。
“是的哦，不過我也是在軌道車裏失去意識的，那時候的車還沒從四層降到三層裏呢。”
林度試著把臉背朝二人，繼續發問。
“化學老師，你說你知道了匯考的成績，那我是多少呢？你知道的，我那天翹課去露營了。”
背後的聲音頓了好一陣子。
“林度同學的各科成績都不怎麽樣呢。具體的分數老師記不得那麽清楚，但是照這樣下去的話，畢業會有難度哦。”
黑暗中的林度側著頭盯著後方看，沈默了好一陣子後才轉過身來。
“哦，哈哈，被當面這樣說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這之後，三人稍微聊了些校園生活的事跡，談了大概有個三十分鐘後，張娜招呼了一下二人回到門廳處休息。同班同學的二人跟著張娜的手電穿過樓道，趁著洪欣離開了樓梯間，林度趕緊把手伸進大衣的內袋。
終端機的光線把他照得相當嚴肅。
“主題：林度，你的匯考成績出來了。”
“林度，你今天怎麽沒來上課，你化學考了第一啊，收到了就趕緊回學校來！”
林度趕忙用手蓋住了終端機的屏幕，白色的散射光線打在林度微微動作的嘴唇上。
“她根本就不是趙中的老師。”
“是的呀，核心部那群人也太不把我們這些搞生產的農戶當回事了。”
離開的三人早已回到了門廳，眾人都各自待在舒服的位置攤著。此時的東海正拉著方昊在大廳的一側談天說地，聲音很大，並沒有想過要瞞著誰。
“他們的電梯組，隔三差五就停一次，每次停運的時候都不和我們說一聲。我和隔壁的水產小組都給核心部寫過不知道多少次投訴信了，可哪一回是真的修好了的？”
“核心部的人也有難處，電梯井當初設計的時候就有缺陷，都是過後總結了好幾次的停轉事故才知曉的。這也是我們地下城的設計問題啦。”
“那我不管，壞電梯是小事，可耽擱了賣菜那可就大事了。把你們餓著了，這怎麽好呢。”
洪欣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腳步聲喊停了東海的對話。因為光線被門廳的屏風立柱擋住，並不能看出她當前的表情是如何。二人只能通過聲音確認，她確實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張長椅上落座了。
“東海叔叔，所以三天前的那些促銷蔬菜也有你生產的一部分咯？”
背靠著門口的鄭宇，在聽到問話的同時將頭看向洪欣的所在。
“那當然，我老怕沒把自己的收成送上去。我可不想被政治部的人說我完不成指標呢。”
觀察著林度擺弄行李的張娜也跟著將視線擺向洪欣的位置，她的視角裏也看不見洪欣此時是什麽一個表情。
“那，東海叔叔。”
原本並肩而坐的二人對語氣異常平靜洪欣投去視線，等待著她的問題。同樣，他們看到的只有被影子蒙上了的洪欣。
“我那天買到的西紅柿是你種的嗎？”
“是啊，我送了好幾箱上去呢。”
東海的回答非常快，然後立即將視線回到原本朝向正門的方向，門口的鄭宇還對他打了個招呼。
“所以你問這個做什麽？”
“哦，我只是對農戶的工作比較感興趣而已啦。”
洪欣的聲音多了些精神，相比之前的提問多了不少感情。原本藏在陰影中的臉蛋，正朝著爐竈微弱的火光走去，大家並沒有從她的臉色上發現什麽異樣。
“那天的西紅柿很漂亮的。真的，那可是無土栽培的產物。我親自一個個裝箱送上去的。”
休息的鬧鐘打破了門廳的沈默，東海招呼著大家尋找合適的教室休息。洪欣跟張老師合計了一下，轉移到另外一間教室休息了。室內，大家席地而眠，一夜無夢。次日，東海身上的鬧鐘按時響起，鄭宇從堅硬的地板上爬了起來，敲響了隔壁教室的門。
“早啊，鄭宇先生。”
“哦，很有禮貌嘛，比你那個同班同學好多了。”
包成團的頭發歷經一夜的輾轉，松散且幾乎要把洪欣的五官給堵上，她用兩聲抱歉把鄭宇送別以後，掏出還有些電的鏡包，坐在落了灰的桌椅上整理起自己的頭發。窗外的月光沒有打進來，她看著理應是張娜下榻的位置出神。
“張老師，該起床了。”
沒有回應。
她昨天早上可不會如此賴床。
她紮起已經捆成單馬尾的頭發，從大衣的插袋上取出手電打進教室的深處。
那裏什麽都沒有。要說有什麽，有一灘猩紅色的水跡。水跡有些拖痕，延伸到講臺位置後戛然而止。而之所以說是水跡，是因為洪欣直到現在都聞不出任何的腥臭味。
“張娜老師不見了！”
洪欣奪門而出，朝隔壁剛爬起來的三位男生大吼一聲便跑出了校門。
學校的兩側是兩家大型的商業廣場，廣場的門口又是暢通無阻的步行街。在洪欣前往校門的路上，沒有看見任何明顯的紅色腳印。她急躁地看了眼校門口的道路兩側，也沒有任何類似的東西。她不作停留，立即朝著右側拐入超商門前的步行街。
十字路口的三個岔路上的路牌全是洪欣無法辨別方位的名稱，路牌下方的瀝青路幹凈得像哭過。她咂舌，撒腿就沖進了其中一條馬路。高樓在她的餘光裏反覆升降，純白的電光間間續續地繞著她做圓周運動，氣喘籲籲。
沒有，沒有，沒有。
前方路口跑出來一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用手電的光線喝停了洪欣的腳步。
“洪欣，別找了，先回去吧。”
“可是張老師可能還沒走遠，我能把她追回來的。”
黑衣人朝洪欣走去，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想張娜，恐怕兇多吉少。我們先回去談談接下來的事情吧，好不好。”
洪欣仰起頭，看了看罩著裝備的人臉。盡管難以辨別，但她仍舊選擇跟他返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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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
五個人的目光聚焦到僵硬的方昊身上，他尷尬呡了口水。
“政治部的工作是很辛苦的，我失去意識的時候還在開往家裏的廂型車上，還沒吃過東西呢。”
“那要不做個晚飯吧，你們看月亮沈下去了。”
東海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同，他站起了身繞過坐著的碎磚打開自己的背囊。林度見狀，趕緊也站起身，扭過頭打開自己那個大一點的背囊。
“我這裏有爐竈，用我的來燒吧。”
林度很熱情地在立好的爐竈旁架起了自己的便攜露營爐，往裏投放了五顆壓成餅的炭餅。大家一臉驚奇地看著他，林度則裝作若無其事，將自己的大背囊整個拎了起來，立在爐竈的邊上。
“怎麽點不著？”
林度從包裏取出的打火機，在連續五遍火星都未能點著。一旁盤著手的東海迎了上去。他沒有朝林度那探出頭，而是往置放了炭餅的爐內投入了些許白花花的粉末。林度見此皺著眉，又見東海從腰間拿出打火石，幾個火星便敲紅了那些黑色的炭餅。
“打火機不好使的，你帶鍋具了？”
那個脹鼓鼓的背囊頓時塌下去一整塊，一個大小剛好的湯鍋便出現在竈臺上。林度正想擰開了插在背囊外袋的礦泉水瓶，卻發現什麽都倒不出來。洪欣見狀趕緊將湯鍋離火，並奪下林度手裏的水瓶子。
“都結冰了，林度，這個瓶子還要嗎？”
“什麽？這都哪跟哪，什麽還要不要？”
洪欣扶著額將開著口的水瓶子平放在地上，林度正想伸手扶正瓶子時才發現一滴水都沒有流出來。
“我要切開它，林度，你有砧板和刀具嗎。”
水瓶立刻便被置放到一面小巧的塑料砧板上，鋒利的菜刀將瓶子攔腰斬斷，對半鑿開的冰塊則置入了湯鍋中，置放在爐竈上緩緩融化。趁著冰塊在湯鍋中散出劇烈白煙的空檔，東海從自己的包中掏出筷子攪拌湯鍋。此時，林度又從包裹中取出罐頭，裝著大米的塑料袋，以及三個貼了手寫標簽的瓶罐。他還貼心地把湯勺子掛在湯鍋的一側，湯勺子甚至是與湯鍋成套款式的。
“這……”
洪欣隨手拎起一個奶黃色的瓶子，嘗試倒置瓶身卻發現呈膏狀的內容物絲毫未動。她難以置信地放下那瓶標簽上寫著“油”的瓶子，拎起另一個寫著“醬油”的瓶子掂量了一下，一樣，都凍成了膏，甚至將瓶身倒置，內容物都不曾有任何變化。
“怎麽了？”
一臉平靜的林度正好從自己的背囊裏取出一整套的餐盤，此時他的背囊看起來還遠遠沒有到空癟的程度。東海與洪欣互相對視了一眼，面對洪欣，他選擇聳肩。
“做頓粥應該還可以的，這是……肉罐頭，不簡單啊。”
洪欣熟練地用配套的罐匙將罐頭擰開，輕易分切出一半分量後將餘料送回罐體封好。她分裝食材，布局膳場的流暢讓興致勃勃的林度無從插手。等洪欣從蹲姿起身的時候，她已經將湯鍋的蓋子蓋上。
洪欣給站在一旁發呆的倆男人打了個招呼，自己則抱膝坐回料理開始前的爐竈前。與悻悻歸來的林度不同，東海學著洪欣的手藝，把兩瓶封凍的礦泉水從塑料瓶裏解剖出來，在回來的時候順勢投進了先前煮水的湯鍋中。
“所以，我說，林度。”
鄭宇的話吞吞吐吐，但總算是呡緊了嘴，放著膽子問出了話。
“你是說，你和我們一樣，是在地下城的時候失去了意識，然後就來到這裏了？”
林度環視了四周，五位已經把臉上的裝備卸下的同伴，在沒有任何遮掩下的直視了他的沈默，整整三秒鐘。
“……是。”
他沒發現自己低下了頭。
“那你怎麽會帶這個那麽巨大的包，裏面還……”
鄭宇誇張地張開了雙臂，比劃了一下。
“我去參加一個露營的活動，三層的，你看，那邊不是有個大公園嗎，有一整面草坪，好大，能塞兩三個跑道。”
“哦，我知道那個公園，上周我還去過呢。”
東海瞪了一眼看著侃侃而談張娜，沒等洪欣看清楚便將眼神收了回去。
“那麽大的陣仗，得報給政治部審批吧？”
方昊的聲音不大，甚至沒有他咽下水杯裏的水的聲音大。
鍋具沸騰的聲音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洪欣緊張地站起身，頭往張娜那邊偏了一下。
“那個，林度的粥好了，我給大家分一下吧。張娜姐，能幫我一下嗎？”
四人轉頭看著兩位女生忙前忙後，從層層套疊的圓底深盤中盛上分量接近的粥水。洪欣看了眼對面的氣氛，小心地將不慎多留了罐頭肉的盤子平分到其他的盤子上後，才讓躬著身子待機的張娜端走。
東海放下盤子正想把自己插進湯鍋的筷子取出時，林度再次起身，很快便把叉子筷子勺子分發給每位成員，不多不少每人一套。鄭宇看了看手裏洗得反光的新勺子，又看看彼此正在飲食的同伴，將信將疑地把視線從尷尬地微笑的林度身上拉開。
盡管盆中粥水更接近於米湯，但其鹹淡又與肉罐頭遙相呼應，從觀感上來講也顯得分量十足。東海率先開口稱讚了洪欣的手藝，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了一下。用餐時間大概度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東海為方昊和鄭宇提供了餐巾，主動將盤子擦拭幹凈。剩下的人則是把林度拿出來的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
“所以，接下來要怎麽做呢，總不能繼續呆在這裏吧。”
趁著大家重新圍在爐竈前發呆，林度對閑下來的眾人發問。
“那你又有什麽想法呢。”
“我覺得，該考慮一下我們收到的那封奇怪的郵件裏說的事情。”
眾人的目光從林度轉移到眼前的爐火，相比鋪設了炭餅的竈，這個塊新放下去的酒精塊，亮度有點不夠看。
“郵件裏既然說，讓我們尋找新的宜居地。那到底，什麽樣的地方才能叫宜居地。”
東海看了眼四周，自己對問題做了回答。
“遺留食物的倉庫？”
“有電的城市？”
“不那麽冷的地方？”
“不過離開確實是合理的選擇。”
方昊對陷入了沈默的團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個廣場也不像是滿足這三個條件的地方，長期待下去，等我們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恐怕也走不掉了。”
眾人點點頭，接話的是沒有參加討論的東海。
“那麽誰來領隊比較合適呢，快遞員先生，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鄭宇皺著眉看了眼推舉自己的東海。
“我雖然是在五層送快遞，但那也是用導航軟體和交通工具來工作的。說實話，我想目前我們應該只能依賴徒步進行移動了。對於我們的方位也好，還是說，該往哪走，我或許和大家一樣，都沒有什麽頭緒。”
“那既然如何，輪流來領隊如何。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這幾天，我們可以先試著輪流帶隊在城市裏前進，然後每天晚上再討論一下當天的經驗和教訓，應該不至於一無所獲。”
張娜舉起了自己的手，在得到了大家的註視後完成了自己的論述。方昊點了點頭，給沒回過神來的林度的膝蓋拍了拍，也得到了了他的點頭肯定。
“可是，我們不能選擇回地下城去嗎？”
洪欣歪著頭問道，大家的註意力又集中到了她身上。五位成員都欲言又止地錯開視線，過了好一陣子，張娜才給低下頭的洪欣回答。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嗎，就算是要想找回去的路，也得先離開這。這裏怎麽看，都不像是有回去的路啊。”
“是啊，洪欣。”
林度從懷裏衣兜裏取出終端機，黑底白字的鎖屏畫面上，顯示著當前的時間與日期。
“你瞧，現在距離我失去意識的時間，有整整兩天時間。這兩天我們幾個人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得而知。不管是決定找回家的路，還是找新家的路，留在原地都是沒有幫助的。”
林度的話讓洪欣深深地低下頭，整張臉埋進了大腿上。
“那既然沒有意見的話，就這麽定吧，第一天誰有興趣來嘗試一下？”
“讓我來試試吧。”
大家猶豫了一下，最後是東海站了出來。在確信沒有反對意見後，眾人便稍微收拾了一下廣場上的營地，挑選了一個稍大的店鋪進行休息。
約莫一夜的時間過去了，東海的懷中響起清脆的鬧鐘聲把大夥喚醒。張娜打著哈欠從背囊裏抽出露營燈點亮，燈光把大家從環抱大衣的精致睡眠中抽離，到處都是痛苦的哈欠聲。眾人趕忙擺脫睡魔的控制之後，在昨夜的用膳的廣場上燒起了開水。彼此有趁著水開的時間對廣場進行了搜索，可直到大家做好出發準備為止，除去給眾人多分擔一些行李以外，並沒有什麽意外的收獲。
廣場外的城鎮相當寬敞，除了手電光線就算與地面平行也無法窺視全景外，繁華的商圈跟五層的構造幾乎一致。同款的瀝青馬路配上稍高的人行道，兩側鋪一些現在已經成了枯枝的綠化，遇到十字路口則裝幾個紅綠燈。這樣的城市布局對眾人來說是見怪不怪。
兩把手電光正在隊伍的前方晃悠，其中，東海手裏的這把總是穩穩地照射著道路的前方，偶爾遇到拐角才會檢查一下每個路口的去向。而林度手裏的這一把則執意在道路兩旁的高大建築中尋找別樣的風景，配上他不曾合上的口齒，與身旁的兩位沈默的旅伴格格不入。
漸漸變得黯淡的手電光線正快速閃爍，最後在林度的手裏熄滅了。
“怎麽會，它應該是充滿了電才對。”
林度不解地低頭看著領隊東海的手電，光線未曾有過變化，視距內的景物相當清晰。
“林度，你太浪費了，我們跟著東海走，只用東海的手電不就足夠嗎。”
“可，可城裏可沒有這樣的風景呢，不多看點，明天看不見了怎麽辦。”
身旁的方昊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林度，然後朝著他比劃了兩下。
“高樓，城建，這些東西四層五層全都是，除了地下城的樓房最高也就五層，沒別的不一樣了。你不會是來旅游的吧。”
林度沒有回答方昊的話。他將自己的背囊繞到胸前，從包裏取出了一個充電寶。方昊稍稍減緩了自己的步速，湊過去看著林度將充電寶與他的手電連接起來。
“你居然還帶著這麽古老的東西嗎？”
“這是在地下城的二手市場買的，說是以前地面上的東西。”
林度慌忙地將兩者放回自己的背包裏，稍稍加快了點步子跟上了東海。方昊停下了腳步，頓了個兩秒才追上。
跟在隊伍後方的洪欣癡癡地盯著前方的背影，頭死死地卯著，接連三個拐彎都沒見她挪動過一些視線。鄭宇憋了半路，拍了拍她的肩膀。
“前面有什麽奇怪的東西的嗎？”
“哦，是快遞員先生。”
鄭宇把嘴唇繃成了一條線，可他側頭細想，確信彼此裹著保暖裝備的臉看不出大家的表情，便別過臉去。洪欣沈默了幾秒，小聲地說道。
“我好像是認得方昊的樣子，可我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呢。”
鄭宇顯然是聽到了，他減速，與走在最尾列的張娜並肩而行。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很可惜，我不知道。”
林度的提燈光線很淺，帶著些劃痕的護目鏡將張娜的眸子藏了起來。
“我是趙中的老師，但是我沒有負責洪欣他們的班級。”
“嗨！後面的，你們不能離我們太遠了。”
停在拐角位置的東海把手電打向走在後頭的三人，還騰出另一只手朝他們招手。
隊伍的前列傳來了熟悉的鬧鐘聲響，東海便停下了腳步，手電在四周的建築中徘徊。圍墻的缺口有一個露出半個人寬度的鐵柵欄，上頭還寫著“第三中學”的招牌。
“今天先走到這裏吧，休息一下如何。”
東海朝跟上來的同伴們招呼了一下，停歇下來的眾人的呼吸聲顯然有點急促。他們側過身，從電動閘門的缺口進入學校，最後在主教學樓的門廳前安頓下來。大家兵分六路，試著從學校裏找到一些物資。不到半個小時後，歸來的方昊便看到生火的林度，以及兩手空空的眾人。
洪欣按照昨晚的方法再次烹調了一次粥水。這次有了教訓，加了油熬煮的粥比之前的更加綿滑。洪欣還順便把醬油給融化，供其他人自行添加。晚餐的時光很平淡，轉眼間飲食的器具也全都收拾好了，大家圍著爐竈打坐，發呆。
林度將今天放到包裏充電的手電取出，分別檢查了一下充電寶與手電。挑高的天花板一度被染成了白色。可沒過一陣子，白色的電光便開始閃爍，天花板也變回了爐竈的橘色。至於充電寶的餘量屏幕更是直接熄滅，再無點亮的可能。
洪欣的肩又被拍了拍，這次是張娜。
“洪欣，要不要出來走走？”
大家疑惑地看著被張娜領進了教學樓深處的洪欣，林度將把玩的工具扔回包裏，小心地跟在二人的身後。
“所以是有什麽要談的嗎？”
洪欣跟著提燈的光線來到了三樓教室外的走廊，與張娜一同眺望如同沼澤一般的黑夜。
“放輕松，洪欣，並不是那麽嚴肅的事情，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
關掉了手電以後的夜晚相當的黑，要不是空氣伴隨空氣的震動，洪欣恐怕都發現不了就在眼前的張娜。
“你認識我嗎？張娜小姐？”
“太見外了哦，洪欣，不過這怪不得你，畢竟你很少上辦公室，物理老師都要在課上才逮得住你。”
洪欣能感覺到側面有一股溫柔的視線，視線錯開後又繼續補充。
“你可是辦公室裏的紅人，這次匯考的物理第一。”
“其實我是第一嗎，崔老師怎麽沒有跟我說呢。”
“可能是你最關心的東西是各家超市的促銷信息吧。”
張娜朝洪欣笑了起來，惹得洪欣也跟著一起笑。在彼此的笑聲停下來以後，洪欣雙手推開靠著的護欄，轉身朝向姿態不明的張娜問道。
“張老師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他們說你也是失去了意識。”
黑夜的那頭傳來嘆息的聲音。
“那天，我按照往常一樣，上完最後一節課便回到了辦公室。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案子，就準備下班了。終端上顯示了讓我到校二樓會議室那邊集合，討論一下化學科組的安排。我覺得蠻奇怪的，這種會議應該要提早一天給我們通知才對。”
聲音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帶著自己的包推開了會議室的門，裏面沒有人，再然後的事情就不記得了。”
洪欣用手捂住了嘴，可睜大的雙眼也沒看到張老師那邊的任何反應。
“我的話要早一點呢。”
洪欣轉過頭，看著樓下的黑夜出神。
“哦？”
“那天我跟往常一樣出門去上學，軌道車停在了一個平日都沒有停過的站點，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後，就不記得事情了。”
“難道說，你比我還要早一天的時間嗎？”
“會是這樣嗎？”
洪欣追問了一下。
“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匯考第一啊，我也是當天中午才知道的消息。嗯？”
走廊的盡頭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踢倒了的聲音。
“是誰？是自己人的話，不用躲躲藏藏哦。”
手電瞬間射穿走廊的陰霾，可背光的二人卻將手握成拳擺在胸口。
“是我，林度。”
林度五指並攏擋住眼睛，從高亮的手電光裏頭走了出來。
“是林度啊，來來，快讓張老師好好認識你一下。”
洪欣小跑兩步迎了上去。見張娜將手電移開，他便撓著頭跟著回頭的洪欣來到了張娜的身邊。
張娜在說話前關閉了自己的手電，在她另一側的林度盡管身高與她相仿，但難以看清她現在的表情。
“你剛剛從哪裏開始聽起的？”
“從張老師你走進了無人的會議室開始的。”
“那你呢，林度，你那一大包的東西真的是去參加什麽露營活動嗎。”
洪欣的聲音聽起來很好奇。
“是的哦，不過我也是在軌道車裏失去意識的，那時候的車還沒從四層降到三層裏呢。”
林度試著把臉背朝二人，繼續發問。
“化學老師，你說你知道了匯考的成績，那我是多少呢？你知道的，我那天翹課去露營了。”
背後的聲音頓了好一陣子。
“林度同學的各科成績都不怎麽樣呢。具體的分數老師記不得那麽清楚，但是照這樣下去的話，畢業會有難度哦。”
黑暗中的林度側著頭盯著後方看，沈默了好一陣子後才轉過身來。
“哦，哈哈，被當面這樣說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這之後，三人稍微聊了些校園生活的事跡，談了大概有個三十分鐘後，張娜招呼了一下二人回到門廳處休息。同班同學的二人跟著張娜的手電穿過樓道，趁著洪欣離開了樓梯間，林度趕緊把手伸進大衣的內袋。
終端機的光線把他照得相當嚴肅。
“主題：林度，你的匯考成績出來了。”
“林度，你今天怎麽沒來上課，你化學考了第一啊，收到了就趕緊回學校來！”
林度趕忙用手蓋住了終端機的屏幕，白色的散射光線打在林度微微動作的嘴唇上。
“她根本就不是趙中的老師。”
“是的呀，核心部那群人也太不把我們這些搞生產的農戶當回事了。”
離開的三人早已回到了門廳，眾人都各自待在舒服的位置攤著。此時的東海正拉著方昊在大廳的一側談天說地，聲音很大，並沒有想過要瞞著誰。
“他們的電梯組，隔三差五就停一次，每次停運的時候都不和我們說一聲。我和隔壁的水產小組都給核心部寫過不知道多少次投訴信了，可哪一回是真的修好了的？”
“核心部的人也有難處，電梯井當初設計的時候就有缺陷，都是過後總結了好幾次的停轉事故才知曉的。這也是我們地下城的設計問題啦。”
“那我不管，壞電梯是小事，可耽擱了賣菜那可就大事了。把你們餓著了，這怎麽好呢。”
洪欣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腳步聲喊停了東海的對話。因為光線被門廳的屏風立柱擋住，並不能看出她當前的表情是如何。二人只能通過聲音確認，她確實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張長椅上落座了。
“東海叔叔，所以三天前的那些促銷蔬菜也有你生產的一部分咯？”
背靠著門口的鄭宇，在聽到問話的同時將頭看向洪欣的所在。
“那當然，我老怕沒把自己的收成送上去。我可不想被政治部的人說我完不成指標呢。”
觀察著林度擺弄行李的張娜也跟著將視線擺向洪欣的位置，她的視角裏也看不見洪欣此時是什麽一個表情。
“那，東海叔叔。”
原本並肩而坐的二人對語氣異常平靜洪欣投去視線，等待著她的問題。同樣，他們看到的只有被影子蒙上了的洪欣。
“我那天買到的西紅柿是你種的嗎？”
“是啊，我送了好幾箱上去呢。”
東海的回答非常快，然後立即將視線回到原本朝向正門的方向，門口的鄭宇還對他打了個招呼。
“所以你問這個做什麽？”
“哦，我只是對農戶的工作比較感興趣而已啦。”
洪欣的聲音多了些精神，相比之前的提問多了不少感情。原本藏在陰影中的臉蛋，正朝著爐竈微弱的火光走去，大家並沒有從她的臉色上發現什麽異樣。
“那天的西紅柿很漂亮的。真的，那可是無土栽培的產物。我親自一個個裝箱送上去的。”
休息的鬧鐘打破了門廳的沈默，東海招呼著大家尋找合適的教室休息。洪欣跟張老師合計了一下，轉移到另外一間教室休息了。室內，大家席地而眠，一夜無夢。次日，東海身上的鬧鐘按時響起，鄭宇從堅硬的地板上爬了起來，敲響了隔壁教室的門。
“早啊，鄭宇先生。”
“哦，很有禮貌嘛，比你那個同班同學好多了。”
包成團的頭發歷經一夜的輾轉，松散且幾乎要把洪欣的五官給堵上，她用兩聲抱歉把鄭宇送別以後，掏出還有些電的鏡包，坐在落了灰的桌椅上整理起自己的頭發。窗外的月光沒有打進來，她看著理應是張娜下榻的位置出神。
“張老師，該起床了。”
沒有回應。
她昨天早上可不會如此賴床。
她紮起已經捆成單馬尾的頭發，從大衣的插袋上取出手電打進教室的深處。
那裏什麽都沒有。要說有什麽，有一灘猩紅色的水跡。水跡有些拖痕，延伸到講臺位置後戛然而止。而之所以說是水跡，是因為洪欣直到現在都聞不出任何的腥臭味。
“張娜老師不見了！”
洪欣奪門而出，朝隔壁剛爬起來的三位男生大吼一聲便跑出了校門。
學校的兩側是兩家大型的商業廣場，廣場的門口又是暢通無阻的步行街。在洪欣前往校門的路上，沒有看見任何明顯的紅色腳印。她急躁地看了眼校門口的道路兩側，也沒有任何類似的東西。她不作停留，立即朝著右側拐入超商門前的步行街。
十字路口的三個岔路上的路牌全是洪欣無法辨別方位的名稱，路牌下方的瀝青路幹凈得像哭過。她咂舌，撒腿就沖進了其中一條馬路。高樓在她的餘光裏反覆升降，純白的電光間間續續地繞著她做圓周運動，氣喘籲籲。
沒有，沒有，沒有。
前方路口跑出來一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用手電的光線喝停了洪欣的腳步。
“洪欣，別找了，先回去吧。”
“可是張老師可能還沒走遠，我能把她追回來的。”
黑衣人朝洪欣走去，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想張娜，恐怕兇多吉少。我們先回去談談接下來的事情吧，好不好。”
洪欣仰起頭，看了看罩著裝備的人臉。盡管難以辨別，但她仍舊選擇跟他返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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