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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的眾人看著歸來的二人，相互對視後上前詢問情況。
“發現什麽了嗎？”
東海摘下護目鏡，用手撤下圍脖後朝圍上來的林度說道。
“除了洪欣，沒有任何發現。”
“不，我也沒有發現。”
洪欣接過的話補充道，方昊給她遞去她的保溫壺。洪欣轉動眼珠好好看了方昊一眼，才接過水壺。
“你們呢，發現了什麽？”
自己從門廳的行李裏取出保溫瓶的東海，沿造景的臺階坐下，詢問過後給自己灌了兩口。
“在洪欣睡覺的位置不遠處，發現了大量疑似血跡的痕跡，之所以說是疑似是因為已經凝固了，聞不出味道。血跡延伸有拖痕，很長，有整整八米。從教室的後墻壁直接拖到講臺，然後痕跡消失。我想補充的是，這個出血量只能認為人已經死了。”
站在門廳正中的方昊，面無表情地陳述了一下現場的信息。
“我們都進去看過了。洪欣你和張娜昨晚是先將教室的後門上鎖並用課桌堵住。然後將剩餘的課桌堵住前門到講臺之間的通道，確保前面進來的人只能繞過講臺來到你們睡覺的位置，我沒說錯吧。”
“是的，我甚至找了林度幫忙搬課桌，當時的聲音非常大，沒錯吧。”
鄭宇上前簡單與洪欣確認了情報，然後就手捏著下巴轉身，在空蕩蕩的門廳裏晃悠。
“洪欣你今天早上是聽到了門外鄭宇的敲門才起床的吧，你睡的位置比張娜的位置還要深，你出來必須要經過她的身邊，你從昨晚入睡到今天早上都沒有發現異常嗎？”
“沒有，我今早摸索著出去開門的時候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林度此時也坐在門廳的另一側，他沒有站起身，遠遠地隔著跟洪欣交流。
方昊從雙手環臂的姿態改成雙手背在後腰，一邊繞站在門廳闡述自己的觀點。
“各位，我們失去了一位同伴。按照目前能搜集到的信息，她恐怕已經是兇多吉少。就按照我們昨天的情況來看，我們並沒有在這座學校裏找到任何諸如食物，燃料，甚至是飲水，等有效的生存物資。我們來換一個更有建設性的問題吧。是要留在這裏尋找這位同伴，還是另尋出路。”
“另尋出路？什麽意思？”
洪欣似乎有點摸不著頭腦。
“意思就是繼續移動，尋找宜居地。”
林度站起了身，學著方昊的雙臂環抱的姿勢，冷冷地補充道。
“你們要拋下張老師不管嗎，她可能還……”
“洪欣，現在這裏誰的嫌疑最大？”
洪欣自然沒有註意到四位旅伴都離她遠遠的，但洪欣已經註意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單手握拳擺在胸口上，試著爭辯。
“我怎麽會做這樣的事，不可能是我啊！”
“昨天晚上你先被張娜老師叫走了。”
“昨晚是你和張娜一起在同一間教室裏面休息的。”
“你們休息的時候還鎖了門。”
“洪欣，你的嫌疑最大。”
東海將手裏的保溫瓶放下，站起身往方昊的身邊靠攏。
投票的結果顯而易見，大家一致決定離開學校繼續旅行。盡管洪欣表明學校的兩側有超商可以試著再逗留一天，但大家都以各種理由搪塞，這個提議便被擱置了。另外，眾人在進行了新的一輪討論後，最終結論還是讓洪欣來當今天領隊。
洪欣再次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身後全副武裝的嘴臉散發著不耐煩的氣息。她朝自己的鼻孔吹起，賭氣地選擇了一條兩小時前並沒有走過的道路。隊伍緩緩移動，四個人有意識地與洪欣稍稍隔出一個小小的距離，繼續交談起關於張娜的問題。
“我說，剛剛是不是太狠了，我們四個大老爺們去訛一個女生嗎？”
“那你剛才怎麽也不給洪欣打抱不平？在這裏馬後炮做什麽呢。”
東海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在隊伍後頭一點的林度便繼續補充了。
“而且我說，就算真的是洪欣幹的，張娜那麽大一具屍體她又何德何能將她消失掉呢，我們都看見了，拖痕是從她的臥榻到講臺，然後就沒有了。如果是洪欣自己一個人做的，她又怎麽能讓屍體懸空消失呢？”
林度試著據理力爭。
“是的，你說的很好。說實話，我也認同你的說法，我不認為洪欣能自己一個人能把張娜的屍體給藏起來。”
方昊接過了林度的話，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所以是兩人作案，她肯定會因為自己擡不動屍體而不得不請教同伴前來幫忙。其中有一點就是，這些長期無人使用的教室都落了些灰，唯獨根本看不見任何的腳印。這怎麽想都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說？”
鄭宇朝他提問。
“我認為兇手其實有兩個，就算洪欣算一個，還有一個協助者，就在我們這五個人裏面。”
把自己裹得密密麻麻的五個人都看不出彼此的表情，而方昊的語氣也與四周的環境一般冷冰冰的。
“你為什麽不認為兇手是藏在黑夜裏的某人？”
走在前頭的東海側過頭看了看身後的人。
“因為不開手電我甚至都走不動路。就算是夜視儀之類的東西，大概也會變成林度手裏的充電寶相似的下場。而且，還有一點。”
方昊伸出了自己的食指，在空氣裏晃了兩下。
“動機不明確，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藏在黑夜裏呢？”
“可是洪欣也沒有動機啊，昨晚她和張娜的聊天內容只有學校裏的成績，張老師說她匯考第一名呢。”
“林度，你要包庇洪欣嗎？”
林度被鄭宇的話嚇得站住了腳，眼看移動中的大人們並沒有等待他，他有只好跟上去。等他確實多邁出兩步追上了隊伍以後呢，鄭宇則繼續補充道。
“林度，到目前為止，我們吃的，大多都是由你提供，由洪欣制作的食物。再加上你和洪欣自稱同班同學，當晚也是只有你和洪欣接觸過張娜，而也只有你和洪欣能互證清白。你的嫌疑不比洪欣小，只是她睡在張娜的旁邊，她的問題要比你大，你明白嗎？”
“我……”
“林度，我想鄭宇並不是想懷疑你，但是你給洪欣辯護的話，反而會加深你和洪欣是共犯的嫌疑。”
方昊試著走在前頭，停下腳步堵住了三人的去路，語重心長地說道。林度點了點頭，繞過了方昊繼續前進。
前行的林度很快便走到了洪欣的身後，他發現洪欣站著不動，手電一直在左右回旋，像是在尋找些什麽。身後的眾人很快便發現了異常，他們試著靠近洪欣。
“我看見了個人影，也是拿著手電的，可我跟丟了。”
“你沒撒謊？”
東海率先站了出來。
“我得澄清一件事，就算是我做的，我現在還沒辦法正面把你們四個挨個放倒。”
洪欣轉頭將手電光捅進地板，語氣相當激烈。四個人面面相覷，鄭宇則走到了東海的隔壁，反問了一句。
“那洪欣小姐想要什麽？”
“安全。接下來能跟緊我嗎，我什麽都不會做的。”
鄭宇聳了聳肩。原本還在討論張娜失蹤事件的眾人安靜地護在洪欣的四周，盡管行進了一段時間都沒有發現洪欣口中所說的人影。但是其他四人依然是察覺到了有一股奇怪的視線在跟隨著他們。
他們的陣型原本還算松散，彼此之間的距離足有兩臂寬。但當那個乍隱乍現的手電光源在街角的對面閃爍時，目擊的同伴便會開始往洪欣的身邊靠。此時，洪欣便會朝報告的位置掃過手電光線。可顯然徒勞，那裏往往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甚至不會是一面能反射洪欣手電光線的鏡子。
就這樣，五個人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目擊證言，以半臂寬的距離相互擠著洪欣往前推。總算是又是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東海身上的鬧鐘響了，大家便開始在路的兩旁物色今晚休息的地方。
此時的城市位置顯然要比昨天的下榻的地方要荒涼一點，高樓大廈成了遠景，近處的樓房更多是三棟五層的獨棟。他們挑選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廳昨晚今晚的宿營地。咖啡廳的正面是兩面完整的玻璃幕墻，並不開窗。方方正正的樓房的剩下兩面塗了白色與咖啡色漆面的墻，白色的墻上還留了兩個閑人免進的後門。
幾乎平面的高級不銹鋼鐵門看上去是咖啡廳以上的入口，另一面更為簡單的後門則早已被砸壞了門鎖，幫助他們繞過完好無損卻被掛鎖堵住的正門，進入咖啡廳的內部進行休息。他們將沿著玻璃布設的座椅作為遮擋，在中心吧臺附近的位置留下足夠的空間打地鋪。在確保了這一切以後，再移動到咖啡廳的正門點起篝火。
林度，東海，洪欣很自覺地開始了烹飪。方昊則拉著鄭宇走過斑馬上，爬上了馬路對面毛坯房。
鄭宇熟練地在二層通往三層的樓梯間拉起一根細線，並在細線的末端掛起一個鈴鐺，從鈴鐺裏取下靜音用的棉花。然後跟方昊一起來到三層上的護欄前，朝樓下正在幫忙布置的東海他們打招呼。
“他們能聽到我們的聊天內容嗎？”
“不能，他們正在做飯呢。”
鄭宇轉身靠著欄桿，看了眼雙手離開欄桿，並雙手抱胸的方昊。
“我想我們好久沒見了，方昊。”
“是的，鄭宇，大概也就一年時間左右吧。”
“進正題吧，方昊，你把我拉上來肯定不是為了敘舊。”
鄭宇的背離開了欄桿，點亮了自己的手電放在了樓板的正中，繞著它開始做圓周運動。
“洪欣我認識，她是洪向南的女兒，她的學生身份應該沒問題。”
“林度的身份很奇怪，雖然有點笨拙，但是露營的經驗豐富，有可能是在演戲。”
“至於東海，也很奇怪，咱在探索局的時候就沒聽說過這麽一個農戶。”
二人輪流交換了樓下三人的信息，方昊陳述完自己的意見後，站穩了腳。
“這會是趙局的想法嗎，來清算我們探索局的人。”
“也沒準是劉局想要新的實驗數據，把我們丟到地面上去。”
“不，為什麽不能都要？”
方昊捏了捏身上的大衣，鄭宇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都失去了意識，期間就給我們換上恒溫服，然後移動到地面上去，接下來就看衣裳的實際效果。”
“效果嗎……”
方昊在樓板的一側找到了承重墻，二人把手電移動了一下，沿著承重墻並排坐下。
“其實當年劉局成立探索局，是真的有在想去找地下城外的宜居地嗎？”
“反了，器械部門的同事。如果地下城不出問題，為什麽要想到外面去呢，大家開開心心地茍在地洞裏多好。”
方昊反駁了鄭宇的觀點。他朝手電攤開手，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恒溫服，探索局，都是趙局那邊的意思。估計這地下城要住不下去了，得跑路，路都沒有怎麽跑。還不是得拉著腦袋跟劉局商量，於是就有了我們這幫開路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唉，咱還記得去年上面解散我們局的時候，還是我親自去洪先生家裏送的命令書，把他倆急先鋒給扔到外面去了。這一年就沒少在政治部裏找瓜吃，可也沒吃到這兩個人的消息。”
“那他們倆帶回來那個娃怎麽樣了，她也算探索局的人吧，不清算她？”
鄭宇被方昊瞪了一眼，給他分析道。
“把她清算了，趙局喜歡吃的綠葉菜就得延上個好幾天，什麽都講□□，唯獨這個風險他敢冒。”
“那你說，其實洪欣昨晚問的那個，西紅柿的問題，會不會是？”
鄭宇反問方昊，方昊卻沒了主意。
“不清楚。西紅柿能證明什麽，證明韓東海的農戶身份是假的？”
“可我們地下城又不是沒有西紅柿吃。”
鄭宇試著結束了這個話題，他站了起來，看著地上的手電出神。
“劉局的人沒有那麽好的演技，都是些搞科研的，我可以確信，咱這是趙局的那邊的人做的事情。我確實也讚同那個林度說的話，洪欣一個人怎麽搞得定張娜。再說那個張娜也很可疑。不，我們這群人都很可疑。”
“我在政治部打工一年而已，不見得那麽可疑吧。”
方昊跟著站起身打哈哈，鄭宇也跟著一起笑。
“那今晚怎麽辦，我們還不知道有幾個兇手，到底是誰。不如說，除了動機是把我們都幹掉以外，我們這次談話都沒有得出什麽結論。”
“結論就是暫時我們是可以彼此信任的。今晚守夜，你前半我後半，我定時給你發信息，你記得掛斷就好。”
方昊從懷裏掏出終端機，食指在屏幕上操作一番後便給鄭宇展示了一番。
“好。”
鄭宇看了一眼終端機上的時間，走到欄桿處朝下觀察了一下做飯組的情況。
三個人的營地多出了一個人。
“你是哪位？”
洪欣一句沒頭沒腦的聲音，讓林度與東海立即站直了身子。他倆不約而同地看了眼洪欣，又朝洪欣的視線看過去。放置在營地正中的提燈，它輻射的光線之外，一個緩緩靠近的腳步聲正緩緩浮出水面。
脹鼓鼓的大衣頂著一個全副武裝的腦袋，腦袋與衣服中間還能看見黃白色條紋的圍巾。槍灰色的大衣上布滿了來路不明的汙漬，掩蓋了同樣藏汙納垢的黑色褲子，以及一雙又褐又黃的靴子。空氣中刺鼻的警惕讓陌生人攤平了雙掌，朝洪欣他們所在方向舉起，緩緩靠近。盡管被裹住的臉蛋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但不像是有攻擊性的樣子。
“說話，還有，摘眼罩口罩，好讓我們瞧瞧你。”
東海毫不遮掩地展示從砧板上奪過來的菜刀，一邊用左手把玩菜刀，一邊如此說道。
“有話好商量！我現在就摘！”
回答語氣有點驚慌。即使套著臃腫的手套都能感覺得到他手指的僵硬。蒙面人試著像操作精密儀器那樣將自己的眼罩推到腦殼上的氈帽，然後把面罩松開搭在圍巾上。面容來講算得上是清秀，中等身材，但是臉皮上的褶皺多得像一本書。
東海轉身把菜刀放在砧板上，在人行道上坐下。他瞧了一眼開始抖動的鍋蓋，招呼發呆的洪欣繼續工作。林度則走上前去，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這個不比他高出多少的男性。
“要不自我介紹一下？”
“等下，我們也要聽。”
方昊與鄭宇小跑穿過斑馬線，在洪欣的身邊停下。
“我，我叫李盛，我，我來自錫河地下城。我和親弟弟李茂走散了，請問你們見過我的弟弟嗎？”
李盛有點口吃，不過咬字很清晰。他趕在林度後退準備反問之前，從心口位置的口袋取出照片。
“他大概長這樣，大概這麽高。”
照片上笑容可掬的男孩捧著一束花，而李盛的另一只手則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大家互相交換眼神，又接連搖頭，像多米羅骨牌一樣，哀傷的心情從李盛的臉上噴湧而出。
“嚴格來講，我們到現在都沒遇到過其他人。”
東海站了起來，很自然地拉著李盛坐在人行道上。他趕忙給正在分粥的林度打手勢，方昊搭了把手，給新朋友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洪大廚的自信作，吃了就不要哭了好嗎。”
實際上，今晚的粥跟前兩天晚上的如出一轍。爾後，眾人陸續分到了自己的晚餐。簡單享用過後，大家七手八腳從咖啡廳裏搬出椅子，圍著火照看這位新朋友的情況。
“我叫林度，這是方昊。”
“我是鄭宇，洪欣。”
“韓東海。”
眾人各自介紹起自己的名字，並適當向李盛拋了個問題。
“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啊？”
他朝後看了眼洪欣給他搬過來的椅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後落座。環視過四周期待的眼神後，低下頭看著緩緩燃燒的爐竈發呆。半晌，嘴唇才有了動作。
“我叫李盛，之前，我和我弟，李茂住在錫河三層的單人公寓區。前些年，錫河城開始搞貢獻點制度。作為居民的我們如果拿不出足夠的貢獻點的話，就會被優化，離開地下城。我的父母因為前年沒有拿到足夠多的的貢獻點，被優化了。我和我弟從四層的大房子換到三層的小房子了，直到最近。”
李盛的聲音有點哽咽，他從放在一旁的背包裏取出自己的保溫瓶。可他噸了一口後便自覺將嘴巴離開瓶口，堵上。在反覆確認了自己的喉嚨恢覆正常後，他才繼續開口說話。
“因為我們的父母已經被優化掉了，所以我便成了我弟的監護人。他們派了人過來跟我談，說我也要開始算貢獻點了，用高中的專業成績換算貢獻點，要是不達標，也要被優化掉。”
他雙手握緊了拳頭。
“可是咱們錫河的高中招生又不看志願，只有上面那群人發名額，要你讀什麽就讀什麽。我一個初中學文科的人，硬是被轉到了物理專業那邊去。周考月考期末考樣樣齊全，每一期都要統算貢獻點。我苦苦撐了一年，沒撐住，熬出病，月考前歇了三天沒覆習。上午拿的月考成績單，下午就收居民優化通知書，喊我帶著我弟準時到五層的遣散口集合。”
“哦，他們說我可以不去，反正會正常凍結並刪除我們家的戶口和終端號。”
眾人面面相覷，為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高中生汗顏。
“然後我們這批被優化的居民就開始在地面上生活。物資很匱乏，這天冷就算了，潲水都輪不到我們倆兄弟吃。我和幾個落榜的哥們一合計，就拉著我弟遷徙了。中途我和我弟走散了，他們說李盛你要找他就自己去，我們泥菩薩過江。然後，然後我就發現你們了。”
“可是，李盛，我們除了你以外就沒見過其他人了。”
“嗯，我相信你們，畢竟我離開隊伍去找我弟後就再也沒見過其他人了。我先是看見領頭的孤零零一個，以為是我弟，結果一下子圍了四個人上去，那看來就不是了。我就只好遠遠地跟在後頭，看看能不能組個隊問問情況。”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松開連忙擺手，手忙腳亂地胡言亂語。
“啊，不是的，我沒有打算加入你們的意思，我只是來詢問你們有沒有線索而已，我可以明天就走。”
“一起走吧。”
方昊率先站起了身，朝李盛伸出了手。
“好嗎？”
李盛沒有接過他的手，而是從他的身體的左右兩側探出頭，看了一眼仍在觀望的眾人。盡管不至於熱淚盈眶，但是大家都各自點了點頭。李盛這才站起身，接過了方昊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很快，大家坐回原位，李盛朝方昊提問。
“所以，你們也是被地下城優化出來的嗎？”
四個人尷尬得說不上話，只有東海接過這個話題。
“優化，那不會。我不覺得自己被優化了，最多只是遭人陷害。”
東海一改依靠在椅子上的姿態，探出身子看著新來的李盛。
“我們的遭遇相同，在竹橋地下城過著日覆一日的尋常日子，然後突然就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緊接著就被套了一身衣服，扔到了這裏。李盛，你說這裏就是地面？”
“是的，韓先生，他們驅趕我們進入錫河的出入口電梯，明確把我們從五層送到了地面。地下城的外面還搭了條村子，盡管沒什麽人，但我們確實是被送到了地面。”
這之後，大家饒有興趣地討論著各自的生活與工作，直到東海身上象征著休息的鬧鈴響起。大家自覺地把座椅搬回咖啡廳內，開始尋各自想要的位置在店裏休息。李盛自告奮勇地守在了靠近後門的吧臺裏休息，其他人則在咖啡廳的空地上東倒西歪。
林度看了眼正對面的李盛。
“李盛，你怎麽把衣服脫了，還有你的這些都是什麽？”
聲音引來鄭宇和洪欣的註意，李盛便介紹了一下。
“這是防潮布，這是睡袋。我的這件大衣不保暖，要是就這樣睡覺，睡著了很容易凍醒。這些都是之前路過的鋪子順回來的，不是直接睡地面的話還很管用。”
他把睡袋放進了銀色的地布上，脫掉上衣褲子的他渾身打顫。然後，又像上岸的溺水者一樣把自己套進睡袋裏。李盛還嫌不夠，從睡袋裏伸出一只打顫的手，把蓬松的大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看你們是直接躺下睡覺就行了，這到底是什麽衣服那麽神奇。”
李盛的顫音還在繼續。
“不清楚，只是失去意識前的衣裳還穿在身上，這件大衣是來到地面後自己套在外面的。”
洪欣一邊回答，一邊在咖啡廳的正中心席地而睡。
“這件大衣，只要把兜帽罩上就會非常暖和。不過，大家該休息了，可不要再聊了哦。”
方昊如此說道，結束了這一天的行程。
鄭宇自然沒有睡，他安靜地等到了半夜。直到終端機的震動響起，踢了發出淺淺鼾聲的方昊兩腳後才從仰躺的姿態換成側臥，沈沈地睡去。
“鄭宇，快醒醒，鄭宇。”
李盛的聲音將夢鄉中的鄭宇拉了起來。他慌張地張大眼睛，坐起身，環視這個不大但擠滿了人的咖啡廳。吧臺上放著林度一直在使用的提燈，燈光不等人，在鄭宇正想站起來的時候便閃個不停。三把手電頓時亮起，齊刷刷打在咖啡廳臨窗的座位上。
臥倒的方昊安詳地閉著眼睛，脖頸上有一道又黑又濃的血汙，血汙一直蔓延到地上，像張毯子一樣鋪了一地，把方昊整個人墊了起來。黑色的大衣在這個環境下相當的耐臟，要是沒有脖子上的傷口，大家不會覺得方昊已經遭遇不測。
眾人花了些時間把染了些血跡的行李拿到了外面，好好地清點了一番，沒有丟東西。但睡在方昊周圍的人多多少少都沾了些血汙。洪欣與林度在店外嘔吐了一陣子，瀝青路上結起了不少黏稠的冰層。眾人捂著臉回到咖啡廳，對案發現場進行了一些勘察。
林度的提燈確信已經沒電了，東海決定把自己的爐竈點亮。店門外，大家圍著竈沈默不語。
先發表看法的是鄭宇。
“方昊的死因是割喉，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現場也沒有留下諸如腳印，指紋，兇器之類的東西，盡管留下也沒法查。兇手只能是一個相當高明的殺手，他選擇在後半夜行動，當時我們包括李盛都在熟睡。”
李盛的臉蛋有了動靜，鄭宇朝他擡手，繼續補充道。
“昨夜，我和方昊互相做了約定，互相守夜，我前半他後半，我在終端機的提醒出現後入睡。李盛的前半夜睡得並不安穩，他的鼾聲出現之前有很長時間在發抖，打顫，睡袋與外套摩擦的聲音在咖啡廳內相當的清晰。我想大家都可以作證。”
李盛別開紅著的臉插話。
“你們倒才是奇怪啊，衣服都不用脫而且那麽快就睡著了，我聽到韓先生的鼾聲的時候還在發抖呢。”
“啊，抱歉，把你吵醒了。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李盛。”
東海撓著頭打哈哈，見李盛搖頭，鄭宇繼續補充道。
“最後，希望大家不要隱瞞。我們來到地面時都得到了一個制式的背囊，裏面有一把匕首。盡管我沒有懷疑大家的打算，但是希望大家都拿出來，檢查一下。”
他帶頭取走自己的背囊，用手電將雪亮幹凈的刀身展示給各位其他幾位旅伴。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了一下，就連李盛也主動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展示。是的，五個人的刀刃，刀鞘都非常幹凈，沒有任何血跡。
“我要對鄭宇提問。”
林度得到了鄭宇的點頭。
“昨晚我們做飯的時候，你曾被方昊拉到對面的樓房裏。我們在地上看見了你們在三樓的燈光，直到李盛出現的時候，你們才開始下樓趕回到咖啡廳。能不能給我們坦白你們的聊天內容到底是什麽。”
“很抱歉，不能。”
“你確定？”
東海捂著嘴看著面如死灰的鄭宇問道。
“昨晚只有你單獨接觸過方昊。李盛沒有動手條件。我們五個人裏，你和方昊睡得最近。只是匕首幹凈說明不了問題。你剛剛還說自己守夜，但你自己說的案發時間就是後半夜。現在……”
“我知道，林度，現在殺害方昊嫌疑最大的是我。”
他擡頭瞪著正在朝他說話的林度，打斷了他的發言。
“洪欣，你有什麽看法？”
“我？”
洪欣手指指著自己的臉蛋，一臉茫然地看著齊刷刷看著她的其他旅伴。她坐直了身子，冷冰冰地說道。
“昨天，張老師不見了，你們用我與張娜老師見過面，以及睡在一起作為理由。懷疑我做了什麽導致了張娜老師的失蹤。今天，你們又用同樣的理由，要我去懷疑鄭宇殺了方昊嗎？”
她的面容變得擰巴。
“我能有什麽看法？”
大家陷入了數秒鐘的沈默，李盛則站起了來，站在了爐竈的對面，面朝四位新旅伴。
“我們還是談談今天的行程吧，是要留下來吧方昊的事情搞清楚，還是繼續前進？我還是很擔心我弟弟呢。”
“也是，那麽……”
“不用。”
鄭宇也站了起來，繞過爐竈站到李盛的一側，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洪欣說得對，昨天我也是這樣投洪欣去當領隊的，今天就讓我來吧。”
鄭宇點亮了他自己的手電，試著與李盛討論了一下出發的方案後，眾人便再次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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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的眾人看著歸來的二人，相互對視後上前詢問情況。
“發現什麽了嗎？”
東海摘下護目鏡，用手撤下圍脖後朝圍上來的林度說道。
“除了洪欣，沒有任何發現。”
“不，我也沒有發現。”
洪欣接過的話補充道，方昊給她遞去她的保溫壺。洪欣轉動眼珠好好看了方昊一眼，才接過水壺。
“你們呢，發現了什麽？”
自己從門廳的行李裏取出保溫瓶的東海，沿造景的臺階坐下，詢問過後給自己灌了兩口。
“在洪欣睡覺的位置不遠處，發現了大量疑似血跡的痕跡，之所以說是疑似是因為已經凝固了，聞不出味道。血跡延伸有拖痕，很長，有整整八米。從教室的後墻壁直接拖到講臺，然後痕跡消失。我想補充的是，這個出血量只能認為人已經死了。”
站在門廳正中的方昊，面無表情地陳述了一下現場的信息。
“我們都進去看過了。洪欣你和張娜昨晚是先將教室的後門上鎖並用課桌堵住。然後將剩餘的課桌堵住前門到講臺之間的通道，確保前面進來的人只能繞過講臺來到你們睡覺的位置，我沒說錯吧。”
“是的，我甚至找了林度幫忙搬課桌，當時的聲音非常大，沒錯吧。”
鄭宇上前簡單與洪欣確認了情報，然後就手捏著下巴轉身，在空蕩蕩的門廳裏晃悠。
“洪欣你今天早上是聽到了門外鄭宇的敲門才起床的吧，你睡的位置比張娜的位置還要深，你出來必須要經過她的身邊，你從昨晚入睡到今天早上都沒有發現異常嗎？”
“沒有，我今早摸索著出去開門的時候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林度此時也坐在門廳的另一側，他沒有站起身，遠遠地隔著跟洪欣交流。
方昊從雙手環臂的姿態改成雙手背在後腰，一邊繞站在門廳闡述自己的觀點。
“各位，我們失去了一位同伴。按照目前能搜集到的信息，她恐怕已經是兇多吉少。就按照我們昨天的情況來看，我們並沒有在這座學校裏找到任何諸如食物，燃料，甚至是飲水，等有效的生存物資。我們來換一個更有建設性的問題吧。是要留在這裏尋找這位同伴，還是另尋出路。”
“另尋出路？什麽意思？”
洪欣似乎有點摸不著頭腦。
“意思就是繼續移動，尋找宜居地。”
林度站起了身，學著方昊的雙臂環抱的姿勢，冷冷地補充道。
“你們要拋下張老師不管嗎，她可能還……”
“洪欣，現在這裏誰的嫌疑最大？”
洪欣自然沒有註意到四位旅伴都離她遠遠的，但洪欣已經註意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單手握拳擺在胸口上，試著爭辯。
“我怎麽會做這樣的事，不可能是我啊！”
“昨天晚上你先被張娜老師叫走了。”
“昨晚是你和張娜一起在同一間教室裏面休息的。”
“你們休息的時候還鎖了門。”
“洪欣，你的嫌疑最大。”
東海將手裏的保溫瓶放下，站起身往方昊的身邊靠攏。
投票的結果顯而易見，大家一致決定離開學校繼續旅行。盡管洪欣表明學校的兩側有超商可以試著再逗留一天，但大家都以各種理由搪塞，這個提議便被擱置了。另外，眾人在進行了新的一輪討論後，最終結論還是讓洪欣來當今天領隊。
洪欣再次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身後全副武裝的嘴臉散發著不耐煩的氣息。她朝自己的鼻孔吹起，賭氣地選擇了一條兩小時前並沒有走過的道路。隊伍緩緩移動，四個人有意識地與洪欣稍稍隔出一個小小的距離，繼續交談起關於張娜的問題。
“我說，剛剛是不是太狠了，我們四個大老爺們去訛一個女生嗎？”
“那你剛才怎麽也不給洪欣打抱不平？在這裏馬後炮做什麽呢。”
東海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在隊伍後頭一點的林度便繼續補充了。
“而且我說，就算真的是洪欣幹的，張娜那麽大一具屍體她又何德何能將她消失掉呢，我們都看見了，拖痕是從她的臥榻到講臺，然後就沒有了。如果是洪欣自己一個人做的，她又怎麽能讓屍體懸空消失呢？”
林度試著據理力爭。
“是的，你說的很好。說實話，我也認同你的說法，我不認為洪欣能自己一個人能把張娜的屍體給藏起來。”
方昊接過了林度的話，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所以是兩人作案，她肯定會因為自己擡不動屍體而不得不請教同伴前來幫忙。其中有一點就是，這些長期無人使用的教室都落了些灰，唯獨根本看不見任何的腳印。這怎麽想都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說？”
鄭宇朝他提問。
“我認為兇手其實有兩個，就算洪欣算一個，還有一個協助者，就在我們這五個人裏面。”
把自己裹得密密麻麻的五個人都看不出彼此的表情，而方昊的語氣也與四周的環境一般冷冰冰的。
“你為什麽不認為兇手是藏在黑夜裏的某人？”
走在前頭的東海側過頭看了看身後的人。
“因為不開手電我甚至都走不動路。就算是夜視儀之類的東西，大概也會變成林度手裏的充電寶相似的下場。而且，還有一點。”
方昊伸出了自己的食指，在空氣裏晃了兩下。
“動機不明確，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藏在黑夜裏呢？”
“可是洪欣也沒有動機啊，昨晚她和張娜的聊天內容只有學校裏的成績，張老師說她匯考第一名呢。”
“林度，你要包庇洪欣嗎？”
林度被鄭宇的話嚇得站住了腳，眼看移動中的大人們並沒有等待他，他有只好跟上去。等他確實多邁出兩步追上了隊伍以後呢，鄭宇則繼續補充道。
“林度，到目前為止，我們吃的，大多都是由你提供，由洪欣制作的食物。再加上你和洪欣自稱同班同學，當晚也是只有你和洪欣接觸過張娜，而也只有你和洪欣能互證清白。你的嫌疑不比洪欣小，只是她睡在張娜的旁邊，她的問題要比你大，你明白嗎？”
“我……”
“林度，我想鄭宇並不是想懷疑你，但是你給洪欣辯護的話，反而會加深你和洪欣是共犯的嫌疑。”
方昊試著走在前頭，停下腳步堵住了三人的去路，語重心長地說道。林度點了點頭，繞過了方昊繼續前進。
前行的林度很快便走到了洪欣的身後，他發現洪欣站著不動，手電一直在左右回旋，像是在尋找些什麽。身後的眾人很快便發現了異常，他們試著靠近洪欣。
“我看見了個人影，也是拿著手電的，可我跟丟了。”
“你沒撒謊？”
東海率先站了出來。
“我得澄清一件事，就算是我做的，我現在還沒辦法正面把你們四個挨個放倒。”
洪欣轉頭將手電光捅進地板，語氣相當激烈。四個人面面相覷，鄭宇則走到了東海的隔壁，反問了一句。
“那洪欣小姐想要什麽？”
“安全。接下來能跟緊我嗎，我什麽都不會做的。”
鄭宇聳了聳肩。原本還在討論張娜失蹤事件的眾人安靜地護在洪欣的四周，盡管行進了一段時間都沒有發現洪欣口中所說的人影。但是其他四人依然是察覺到了有一股奇怪的視線在跟隨著他們。
他們的陣型原本還算松散，彼此之間的距離足有兩臂寬。但當那個乍隱乍現的手電光源在街角的對面閃爍時，目擊的同伴便會開始往洪欣的身邊靠。此時，洪欣便會朝報告的位置掃過手電光線。可顯然徒勞，那裏往往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甚至不會是一面能反射洪欣手電光線的鏡子。
就這樣，五個人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目擊證言，以半臂寬的距離相互擠著洪欣往前推。總算是又是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東海身上的鬧鐘響了，大家便開始在路的兩旁物色今晚休息的地方。
此時的城市位置顯然要比昨天的下榻的地方要荒涼一點，高樓大廈成了遠景，近處的樓房更多是三棟五層的獨棟。他們挑選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廳昨晚今晚的宿營地。咖啡廳的正面是兩面完整的玻璃幕墻，並不開窗。方方正正的樓房的剩下兩面塗了白色與咖啡色漆面的墻，白色的墻上還留了兩個閑人免進的後門。
幾乎平面的高級不銹鋼鐵門看上去是咖啡廳以上的入口，另一面更為簡單的後門則早已被砸壞了門鎖，幫助他們繞過完好無損卻被掛鎖堵住的正門，進入咖啡廳的內部進行休息。他們將沿著玻璃布設的座椅作為遮擋，在中心吧臺附近的位置留下足夠的空間打地鋪。在確保了這一切以後，再移動到咖啡廳的正門點起篝火。
林度，東海，洪欣很自覺地開始了烹飪。方昊則拉著鄭宇走過斑馬上，爬上了馬路對面毛坯房。
鄭宇熟練地在二層通往三層的樓梯間拉起一根細線，並在細線的末端掛起一個鈴鐺，從鈴鐺裏取下靜音用的棉花。然後跟方昊一起來到三層上的護欄前，朝樓下正在幫忙布置的東海他們打招呼。
“他們能聽到我們的聊天內容嗎？”
“不能，他們正在做飯呢。”
鄭宇轉身靠著欄桿，看了眼雙手離開欄桿，並雙手抱胸的方昊。
“我想我們好久沒見了，方昊。”
“是的，鄭宇，大概也就一年時間左右吧。”
“進正題吧，方昊，你把我拉上來肯定不是為了敘舊。”
鄭宇的背離開了欄桿，點亮了自己的手電放在了樓板的正中，繞著它開始做圓周運動。
“洪欣我認識，她是洪向南的女兒，她的學生身份應該沒問題。”
“林度的身份很奇怪，雖然有點笨拙，但是露營的經驗豐富，有可能是在演戲。”
“至於東海，也很奇怪，咱在探索局的時候就沒聽說過這麽一個農戶。”
二人輪流交換了樓下三人的信息，方昊陳述完自己的意見後，站穩了腳。
“這會是趙局的想法嗎，來清算我們探索局的人。”
“也沒準是劉局想要新的實驗數據，把我們丟到地面上去。”
“不，為什麽不能都要？”
方昊捏了捏身上的大衣，鄭宇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都失去了意識，期間就給我們換上恒溫服，然後移動到地面上去，接下來就看衣裳的實際效果。”
“效果嗎……”
方昊在樓板的一側找到了承重墻，二人把手電移動了一下，沿著承重墻並排坐下。
“其實當年劉局成立探索局，是真的有在想去找地下城外的宜居地嗎？”
“反了，器械部門的同事。如果地下城不出問題，為什麽要想到外面去呢，大家開開心心地茍在地洞裏多好。”
方昊反駁了鄭宇的觀點。他朝手電攤開手，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恒溫服，探索局，都是趙局那邊的意思。估計這地下城要住不下去了，得跑路，路都沒有怎麽跑。還不是得拉著腦袋跟劉局商量，於是就有了我們這幫開路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唉，咱還記得去年上面解散我們局的時候，還是我親自去洪先生家裏送的命令書，把他倆急先鋒給扔到外面去了。這一年就沒少在政治部裏找瓜吃，可也沒吃到這兩個人的消息。”
“那他們倆帶回來那個娃怎麽樣了，她也算探索局的人吧，不清算她？”
鄭宇被方昊瞪了一眼，給他分析道。
“把她清算了，趙局喜歡吃的綠葉菜就得延上個好幾天，什麽都講□□，唯獨這個風險他敢冒。”
“那你說，其實洪欣昨晚問的那個，西紅柿的問題，會不會是？”
鄭宇反問方昊，方昊卻沒了主意。
“不清楚。西紅柿能證明什麽，證明韓東海的農戶身份是假的？”
“可我們地下城又不是沒有西紅柿吃。”
鄭宇試著結束了這個話題，他站了起來，看著地上的手電出神。
“劉局的人沒有那麽好的演技，都是些搞科研的，我可以確信，咱這是趙局的那邊的人做的事情。我確實也讚同那個林度說的話，洪欣一個人怎麽搞得定張娜。再說那個張娜也很可疑。不，我們這群人都很可疑。”
“我在政治部打工一年而已，不見得那麽可疑吧。”
方昊跟著站起身打哈哈，鄭宇也跟著一起笑。
“那今晚怎麽辦，我們還不知道有幾個兇手，到底是誰。不如說，除了動機是把我們都幹掉以外，我們這次談話都沒有得出什麽結論。”
“結論就是暫時我們是可以彼此信任的。今晚守夜，你前半我後半，我定時給你發信息，你記得掛斷就好。”
方昊從懷裏掏出終端機，食指在屏幕上操作一番後便給鄭宇展示了一番。
“好。”
鄭宇看了一眼終端機上的時間，走到欄桿處朝下觀察了一下做飯組的情況。
三個人的營地多出了一個人。
“你是哪位？”
洪欣一句沒頭沒腦的聲音，讓林度與東海立即站直了身子。他倆不約而同地看了眼洪欣，又朝洪欣的視線看過去。放置在營地正中的提燈，它輻射的光線之外，一個緩緩靠近的腳步聲正緩緩浮出水面。
脹鼓鼓的大衣頂著一個全副武裝的腦袋，腦袋與衣服中間還能看見黃白色條紋的圍巾。槍灰色的大衣上布滿了來路不明的汙漬，掩蓋了同樣藏汙納垢的黑色褲子，以及一雙又褐又黃的靴子。空氣中刺鼻的警惕讓陌生人攤平了雙掌，朝洪欣他們所在方向舉起，緩緩靠近。盡管被裹住的臉蛋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但不像是有攻擊性的樣子。
“說話，還有，摘眼罩口罩，好讓我們瞧瞧你。”
東海毫不遮掩地展示從砧板上奪過來的菜刀，一邊用左手把玩菜刀，一邊如此說道。
“有話好商量！我現在就摘！”
回答語氣有點驚慌。即使套著臃腫的手套都能感覺得到他手指的僵硬。蒙面人試著像操作精密儀器那樣將自己的眼罩推到腦殼上的氈帽，然後把面罩松開搭在圍巾上。面容來講算得上是清秀，中等身材，但是臉皮上的褶皺多得像一本書。
東海轉身把菜刀放在砧板上，在人行道上坐下。他瞧了一眼開始抖動的鍋蓋，招呼發呆的洪欣繼續工作。林度則走上前去，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這個不比他高出多少的男性。
“要不自我介紹一下？”
“等下，我們也要聽。”
方昊與鄭宇小跑穿過斑馬線，在洪欣的身邊停下。
“我，我叫李盛，我，我來自錫河地下城。我和親弟弟李茂走散了，請問你們見過我的弟弟嗎？”
李盛有點口吃，不過咬字很清晰。他趕在林度後退準備反問之前，從心口位置的口袋取出照片。
“他大概長這樣，大概這麽高。”
照片上笑容可掬的男孩捧著一束花，而李盛的另一只手則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大家互相交換眼神，又接連搖頭，像多米羅骨牌一樣，哀傷的心情從李盛的臉上噴湧而出。
“嚴格來講，我們到現在都沒遇到過其他人。”
東海站了起來，很自然地拉著李盛坐在人行道上。他趕忙給正在分粥的林度打手勢，方昊搭了把手，給新朋友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洪大廚的自信作，吃了就不要哭了好嗎。”
實際上，今晚的粥跟前兩天晚上的如出一轍。爾後，眾人陸續分到了自己的晚餐。簡單享用過後，大家七手八腳從咖啡廳裏搬出椅子，圍著火照看這位新朋友的情況。
“我叫林度，這是方昊。”
“我是鄭宇，洪欣。”
“韓東海。”
眾人各自介紹起自己的名字，並適當向李盛拋了個問題。
“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啊？”
他朝後看了眼洪欣給他搬過來的椅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後落座。環視過四周期待的眼神後，低下頭看著緩緩燃燒的爐竈發呆。半晌，嘴唇才有了動作。
“我叫李盛，之前，我和我弟，李茂住在錫河三層的單人公寓區。前些年，錫河城開始搞貢獻點制度。作為居民的我們如果拿不出足夠的貢獻點的話，就會被優化，離開地下城。我的父母因為前年沒有拿到足夠多的的貢獻點，被優化了。我和我弟從四層的大房子換到三層的小房子了，直到最近。”
李盛的聲音有點哽咽，他從放在一旁的背包裏取出自己的保溫瓶。可他噸了一口後便自覺將嘴巴離開瓶口，堵上。在反覆確認了自己的喉嚨恢覆正常後，他才繼續開口說話。
“因為我們的父母已經被優化掉了，所以我便成了我弟的監護人。他們派了人過來跟我談，說我也要開始算貢獻點了，用高中的專業成績換算貢獻點，要是不達標，也要被優化掉。”
他雙手握緊了拳頭。
“可是咱們錫河的高中招生又不看志願，只有上面那群人發名額，要你讀什麽就讀什麽。我一個初中學文科的人，硬是被轉到了物理專業那邊去。周考月考期末考樣樣齊全，每一期都要統算貢獻點。我苦苦撐了一年，沒撐住，熬出病，月考前歇了三天沒覆習。上午拿的月考成績單，下午就收居民優化通知書，喊我帶著我弟準時到五層的遣散口集合。”
“哦，他們說我可以不去，反正會正常凍結並刪除我們家的戶口和終端號。”
眾人面面相覷，為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高中生汗顏。
“然後我們這批被優化的居民就開始在地面上生活。物資很匱乏，這天冷就算了，潲水都輪不到我們倆兄弟吃。我和幾個落榜的哥們一合計，就拉著我弟遷徙了。中途我和我弟走散了，他們說李盛你要找他就自己去，我們泥菩薩過江。然後，然後我就發現你們了。”
“可是，李盛，我們除了你以外就沒見過其他人了。”
“嗯，我相信你們，畢竟我離開隊伍去找我弟後就再也沒見過其他人了。我先是看見領頭的孤零零一個，以為是我弟，結果一下子圍了四個人上去，那看來就不是了。我就只好遠遠地跟在後頭，看看能不能組個隊問問情況。”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松開連忙擺手，手忙腳亂地胡言亂語。
“啊，不是的，我沒有打算加入你們的意思，我只是來詢問你們有沒有線索而已，我可以明天就走。”
“一起走吧。”
方昊率先站起了身，朝李盛伸出了手。
“好嗎？”
李盛沒有接過他的手，而是從他的身體的左右兩側探出頭，看了一眼仍在觀望的眾人。盡管不至於熱淚盈眶，但是大家都各自點了點頭。李盛這才站起身，接過了方昊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很快，大家坐回原位，李盛朝方昊提問。
“所以，你們也是被地下城優化出來的嗎？”
四個人尷尬得說不上話，只有東海接過這個話題。
“優化，那不會。我不覺得自己被優化了，最多只是遭人陷害。”
東海一改依靠在椅子上的姿態，探出身子看著新來的李盛。
“我們的遭遇相同，在竹橋地下城過著日覆一日的尋常日子，然後突然就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緊接著就被套了一身衣服，扔到了這裏。李盛，你說這裏就是地面？”
“是的，韓先生，他們驅趕我們進入錫河的出入口電梯，明確把我們從五層送到了地面。地下城的外面還搭了條村子，盡管沒什麽人，但我們確實是被送到了地面。”
這之後，大家饒有興趣地討論著各自的生活與工作，直到東海身上象征著休息的鬧鈴響起。大家自覺地把座椅搬回咖啡廳內，開始尋各自想要的位置在店裏休息。李盛自告奮勇地守在了靠近後門的吧臺裏休息，其他人則在咖啡廳的空地上東倒西歪。
林度看了眼正對面的李盛。
“李盛，你怎麽把衣服脫了，還有你的這些都是什麽？”
聲音引來鄭宇和洪欣的註意，李盛便介紹了一下。
“這是防潮布，這是睡袋。我的這件大衣不保暖，要是就這樣睡覺，睡著了很容易凍醒。這些都是之前路過的鋪子順回來的，不是直接睡地面的話還很管用。”
他把睡袋放進了銀色的地布上，脫掉上衣褲子的他渾身打顫。然後，又像上岸的溺水者一樣把自己套進睡袋裏。李盛還嫌不夠，從睡袋裏伸出一只打顫的手，把蓬松的大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看你們是直接躺下睡覺就行了，這到底是什麽衣服那麽神奇。”
李盛的顫音還在繼續。
“不清楚，只是失去意識前的衣裳還穿在身上，這件大衣是來到地面後自己套在外面的。”
洪欣一邊回答，一邊在咖啡廳的正中心席地而睡。
“這件大衣，只要把兜帽罩上就會非常暖和。不過，大家該休息了，可不要再聊了哦。”
方昊如此說道，結束了這一天的行程。
鄭宇自然沒有睡，他安靜地等到了半夜。直到終端機的震動響起，踢了發出淺淺鼾聲的方昊兩腳後才從仰躺的姿態換成側臥，沈沈地睡去。
“鄭宇，快醒醒，鄭宇。”
李盛的聲音將夢鄉中的鄭宇拉了起來。他慌張地張大眼睛，坐起身，環視這個不大但擠滿了人的咖啡廳。吧臺上放著林度一直在使用的提燈，燈光不等人，在鄭宇正想站起來的時候便閃個不停。三把手電頓時亮起，齊刷刷打在咖啡廳臨窗的座位上。
臥倒的方昊安詳地閉著眼睛，脖頸上有一道又黑又濃的血汙，血汙一直蔓延到地上，像張毯子一樣鋪了一地，把方昊整個人墊了起來。黑色的大衣在這個環境下相當的耐臟，要是沒有脖子上的傷口，大家不會覺得方昊已經遭遇不測。
眾人花了些時間把染了些血跡的行李拿到了外面，好好地清點了一番，沒有丟東西。但睡在方昊周圍的人多多少少都沾了些血汙。洪欣與林度在店外嘔吐了一陣子，瀝青路上結起了不少黏稠的冰層。眾人捂著臉回到咖啡廳，對案發現場進行了一些勘察。
林度的提燈確信已經沒電了，東海決定把自己的爐竈點亮。店門外，大家圍著竈沈默不語。
先發表看法的是鄭宇。
“方昊的死因是割喉，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現場也沒有留下諸如腳印，指紋，兇器之類的東西，盡管留下也沒法查。兇手只能是一個相當高明的殺手，他選擇在後半夜行動，當時我們包括李盛都在熟睡。”
李盛的臉蛋有了動靜，鄭宇朝他擡手，繼續補充道。
“昨夜，我和方昊互相做了約定，互相守夜，我前半他後半，我在終端機的提醒出現後入睡。李盛的前半夜睡得並不安穩，他的鼾聲出現之前有很長時間在發抖，打顫，睡袋與外套摩擦的聲音在咖啡廳內相當的清晰。我想大家都可以作證。”
李盛別開紅著的臉插話。
“你們倒才是奇怪啊，衣服都不用脫而且那麽快就睡著了，我聽到韓先生的鼾聲的時候還在發抖呢。”
“啊，抱歉，把你吵醒了。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李盛。”
東海撓著頭打哈哈，見李盛搖頭，鄭宇繼續補充道。
“最後，希望大家不要隱瞞。我們來到地面時都得到了一個制式的背囊，裏面有一把匕首。盡管我沒有懷疑大家的打算，但是希望大家都拿出來，檢查一下。”
他帶頭取走自己的背囊，用手電將雪亮幹凈的刀身展示給各位其他幾位旅伴。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了一下，就連李盛也主動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展示。是的，五個人的刀刃，刀鞘都非常幹凈，沒有任何血跡。
“我要對鄭宇提問。”
林度得到了鄭宇的點頭。
“昨晚我們做飯的時候，你曾被方昊拉到對面的樓房裏。我們在地上看見了你們在三樓的燈光，直到李盛出現的時候，你們才開始下樓趕回到咖啡廳。能不能給我們坦白你們的聊天內容到底是什麽。”
“很抱歉，不能。”
“你確定？”
東海捂著嘴看著面如死灰的鄭宇問道。
“昨晚只有你單獨接觸過方昊。李盛沒有動手條件。我們五個人裏，你和方昊睡得最近。只是匕首幹凈說明不了問題。你剛剛還說自己守夜，但你自己說的案發時間就是後半夜。現在……”
“我知道，林度，現在殺害方昊嫌疑最大的是我。”
他擡頭瞪著正在朝他說話的林度，打斷了他的發言。
“洪欣，你有什麽看法？”
“我？”
洪欣手指指著自己的臉蛋，一臉茫然地看著齊刷刷看著她的其他旅伴。她坐直了身子，冷冰冰地說道。
“昨天，張老師不見了，你們用我與張娜老師見過面，以及睡在一起作為理由。懷疑我做了什麽導致了張娜老師的失蹤。今天，你們又用同樣的理由，要我去懷疑鄭宇殺了方昊嗎？”
她的面容變得擰巴。
“我能有什麽看法？”
大家陷入了數秒鐘的沈默，李盛則站起了來，站在了爐竈的對面，面朝四位新旅伴。
“我們還是談談今天的行程吧，是要留下來吧方昊的事情搞清楚，還是繼續前進？我還是很擔心我弟弟呢。”
“也是，那麽……”
“不用。”
鄭宇也站了起來，繞過爐竈站到李盛的一側，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洪欣說得對，昨天我也是這樣投洪欣去當領隊的，今天就讓我來吧。”
鄭宇點亮了他自己的手電，試著與李盛討論了一下出發的方案後，眾人便再次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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