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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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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食

火柴劃過,在渾然一體的淤泥中燃起一道光。搖曳的光芒躍動到浸潤油料的燈芯,化作一盞簡單的燈火。

持燈的孩童左手提著燈,右手挽著與手臂相當的紙紮。他小心地檢查提燈所指示的路徑,嘗試跨越密林。露指的涼鞋在潮濕溫暖的密林中顯得格外的誘人,可耳旁的蚊蟲鳥蠅卻只管啼鳴,不近其身。他伸直了手臂,以半跪的姿態檢查地面。

走獸的足印相當清晰。

他循著足印覓得了獸道,笨拙地從腰上拔出小刀斬斷蔓生荊棘,一路摸索。遮天蔽日的幽邃林木,錯落根莖之中疏落出手掌寬的稀疏的石道。粼粼的橘色波紋蓋在光滑的石塊上,隨孩童的腳步聲逐漸變成一頂耀眼的華蓋。剛剛發現的走獸足印則在這裏停止,但又朝著數個不同的方向,分散出了更深更混亂的足印。

在分散出去的足印獸道中,一個非自然產物從草叢中探出頭。圓弧狀的黑色粗糙漆面上露出星星點點的金屬光澤,駭人的黑色齒牙上殘留著些許毛發與血跡。孩童洩氣地走上前,使勁將斜切寬松齒牙的鐵鄂分開,露出正中心的墊片機關。他拎起自己的提燈四處張望,足印的痕跡已被錯綜覆雜的密林環境隱藏。只見得低矮的畸生橫樹下偷出樹洞,高度看來勉強能讓他趴下通行。

他將重新上弦的捕獸機關布置在橫樹岔中,嫻熟地翻身上樹。遂又將提燈掛在機關正上方的樹枝後,仰頭躺下的孩童端起隨身攜帶的紙紮。紙紮上印刷了通讀遺跡文字的他也不甚了解的異國文字,而異國文字的附近存在樹岔中同款的機關圖片。他相信,這一份就是這個工具的使用說明書。

孩童無趣地往覆翻越紙片,反覆確認自己啟用這個工具的步驟是否有錯。但他根本無法理解上面的文字,自然也無法判斷自己的操作有無錯誤。洩氣的孩童伸長手熄滅了頭頂的提燈,藏在幽邃的密林中的他打算靜候獵物踩中陷阱,好讓他認真觀察獵物落空的原因到底為何。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眨眼恍惚盡在漆黑之中,後腦勺的某處傳來了何物穿過草叢的聲音。他支起肘子,想朝兩側細細地打量一番。不料,他顯然是忘記了自己正躺在橫樹的樹岔上 ,支起的肘子直接踏空,整個人失去平衡翻落倒地。

禍不單行,他的肩膀直勾勾地敲中了張開的鐵鄂的正中心。不分青紅皂白的彈簧機關瞬間激活,把孩童的整個手臂死死咬住。

生物電激起眼皮的翻飛,眨眼,青年從睡袋中清醒過來。他瘋狂的拉緊脊髓上的神經,好讓整個人從仰躺的姿勢坐直。做作地幹嘔的他,右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左肩,面目猙獰地嘶吼著摧毀理智的痛楚。

青年的青筋伴著窗外漸漸清晰的星宿消散,這裏正是他昨晚下榻的房屋。

這是劉星,掙紮著從睡袋中爬出,披上大衣,撥開窗戶上半掩的窗簾。剛剛出現在天邊的新月細得像跟亮著熒光的銀線,蒼茫的星空也沒能讓劉星一睹月出的美景。劉星從漆黑中摸索出放在枕邊的提燈,旋鈕的兩下聲響,溫馨的蛋黃色光芒從提燈的內側流出。

雜草叢生的頭顱用針織的包頭帽蓋住。沿著腮幫子蔓延到整個下巴的胡子則用圍脖封住。剩下因得到休息而充滿精神的眸子也被護目的透鏡裹住。隨後是長褲,大衣,配上束腰的工具帶後再套上動物皮革制成的短靴。武裝到牙齒的青年同時消除了頹廢與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專業且冷靜的探險者裝束。

劉星從背囊外側的口袋掏出半根食指長度的餅幹,抽出小刀對半切開。投入杯子中的半切餅幹在保溫瓶中的溫水導入之前又被取出,用小刀再次對半切開。此番舉動之後,劉星才滿意地將糧食粉末制成的餅幹沖成糊湯一飲而盡。再次飲下半杯漱凈所有粉粒的清水以後,劉星背起行囊便離開了這所房屋。

光滑的碎石路面上混著堅硬的碎泥塊,被用作指引適履的長棍輕輕敲擊,發出深淺不一的樂聲。樂聲譜成曲,像是會讓人迷失在深夜中的安眠小曲。自作聰明而塗成白色的高墻互相裹挾,相互偽裝成彼此的模樣。僅有籃球大小的光亮懸掛在劉星的腰間,試圖推脫來自蒙塵冰封的秘靜村落的挽留。可那些自認能迷惑尋常旅者的水泥密林的造物主們,卻自相矛盾地布下了相互之間的溝通之法。

劉星僅是擡起提燈,便輕松獲得了離開蜿蜒曲折的村莊之道。不一會兒,他便回到了村郊的幹道。

曾經,陷入黑暗的人群或許會被許以重返群落的機會。他們把這些機會化作善意,落到實處。恰如此時,劉星的提燈下的黃色地磚便是其存在的證據。它們特定花紋與周遭的地磚截然不同,失去光明的人們能夠會借此尋得行走於巨大城市的渠道。劉星欣然,關掉了腰間的提燈便踏上了這條專門為失明者準備的小道。

無垠星空邊陲,皆是無名無姓的墨染矩陣。矩陣與矩陣之間的奇偶組成則形成了大地與天空的連線,連線之上,天空是星光閃爍。連線之下,卻是著實的黑泥沼澤。繁星滿天,漫步在遺跡的劉星僅能盯緊望無所有的遺跡地。

時至今日,一日的開始由月亮的西升為開始,同樣由月亮的東沈作為結束。月落以後,天空就只剩下繁星。繁星看似能把天空照得通透,但是依然是伸手不見五指。然即便如此,名為白天的明月仍有圓缺。新月下的大地無疑宛若無盡的黑夜。

因此,藏匿於定居點中的人們,想要外出則大抵會選擇月亮盈滿的日子,以求得那形如潑墨於深池般的淡色月光,能粗淺地塗抹一下前路在何方。

不過,即使是如此的黑夜,劉星仍對此相當的熟練。長棍敲擊地面的聲音時斷時續,提燈在寬狹不明的街道上反覆閃爍,唯有一直被器具蒙住的臉上是從容淡定的神情。他腳步穩健,不等月亮東沈,他便從村郊的幹道拐入某條單車道的小路。他確信,自己正穩穩的向目標地點靠近。

閃爍的提燈改成常亮,以確保在沒有盲道輔助的情況下能夠探明方向。水泥制成的路面兩側是渾濁骯臟的冰堆,冰堆向外是泥雪混雜的汙濁池沼。沼中仍有不堪其辱的枯枝,猙獰,咆哮地想從淵池中伸手求救。可一切的生靈都難逃凍泥的囚籠,此一路更像是通向異常的死地。

可劉星的步履如同踏青,他每往深處進一步,兩側的泥雪冰凍就會被削掉些許。更甚,道路兩側開始出現青草,矮木,綠葉,餘光裏甚至出現了鮮花

草木繁盛的深處,窸窸窣窣的動靜在新月之下有了具體的形象。即使目不能視,但形象仍漸漸躍然於思維的角落。人類自然不會輕易踏足獸徑,而越來越明確的動靜也顯露出不小的危機。

劉星將背包卸下,整理出一把捆著浸油布條的短棍,以及一把看起來相當結實的手電筒。他將短棍上布條點燃,然後將手電插在腰間的工具帶上,舉著剛剛燃起的火把緩慢前進。

他熄滅了腰間的提燈,真正值得擔心的是藏在草木叢林中的不速之客。

火光搖曳,輕微的風聲拂過疏落在草地上的矮木,半人高的草林隨著樹枝的悅動而擺舞,蟲鳴也恰時加入噪聲行列,僅僅是劉星的半只腳便使林子齊刷刷地啼震共鳴。他墊步挪移,又瞥見躲閃火焰的走獸聲音,幻影一般的感官混亂輕輕地撕裂著劉星的腦垂。

劉星屏住了呼吸,火把緩慢地劃過自己的右半邊,草地的豁口處冒出一雙映著橘色亮光的寶石。要是定睛細看,甚至能看見寶石之中存在更為深色的同心圓花紋,以及稠白的底色。寶石中映照出手持火焰的客人。它從豁口中消失,轉變成一層灰色的毛皮被橘色火焰打亮。一聲長嘯激起林中走獸飛鳥,紛紛四散,更多的肉掌正在踐踏草地的聲音正奔向青年。

寶石的尖端露出紅白相間的門戶,細長尖利的攝食口器正浮出墨染泥淵。低吼聲溺死了小道,劉星眉頭緊鎖,急促的呼吸拉扯著他的視線環旋一圈。

是狼群,數目大概有五六,會不會有更多不清楚。

劉星將另一只空出來的手握住提前準備好的手電,拇指別在手電開關上。貿然跑動會使狼群直接襲擊,而自己是無論如何都跑不過一身輕松的狼崽的。

他碎著小步,一邊環視四周,盤著穩健的動作確保自己並無死角,一邊繼續向小道的深處前行。道路的一頭,僅露半個鼻子的頭狼呲著犬牙凝視劉星。威嚇的信號在持續,前路的另一邊也出現了一個緊繃皮毛的狼嘴。僅僅數秒,肉球觸碰水泥的聲音紛至沓來。前壓身軀的大狼立即攔住了劉星的去路。很快,自己的後方與側面也出現了威嚇的視線。

他面無懼色,冷汗卻從他的耳邊流出。僅僅是左腳輕微撚起,水泥地上的頭狼見狀一躍而起,狼鯉躍龍門,徑直撲向劉星的正面。青年反射性的向左側身試圖躲開,但第二聲蹦地聲馬上傳入耳中。還沒來得及讓他判斷第二只進攻的狼的位置,第三只狼便在側過頭的劉星眼前起跳。

反射神經搶先應答,側過的身子轉往來路大步後撤,可首先出擊的狼崽已成功落地。它回頭再攻的意圖被及時側頭的劉星察覺,立即舉出火把刺向躍襲的狼崽。沒得到臭崽的悲鳴傳入耳中,直撲後腦勺的氣息已迅速逼近。

狼若起跳則如開弓之箭,懷僥幸心理的話會被利爪劃傷。劉星深蹲同時雙腳朝後蹬出,身體重重跌入馬路一旁的草叢。好在背包撐起半個身子,劉星下意識扶正手電朝正前方點亮,小聲的悲鳴應電光傳而來。青年打算趁眼前二狼眼睛吃痛趕緊起身,不料身後再來低吼。他右腳使勁蹬地順勢扭動腰身,回旋起身的同時朝後直刺火把,火焰剎那間直插接近的狼崽面門,被火焰燙的嘴臉頓時嗷嗷後撤。

及膝草地經這麽一折騰起了小火,劉星左手拇指點按閃爍模式,同時轉身肘擊。頻閃的強光喝得三只小狼連連後退。機不可失,劉星右手火把左右揮舞護身,一個大跨步邁回水泥路面。受迫於火把的頭狼也只能別過身昂首低吼。

火燒草地困住了道路左手邊的狼群,道路上的三只則繞著劉星渡步,避開護在胸前的頻閃手電,而右手邊的豁口又冒出數顆寶石狀眸子。

劉星幹脆朝著往小路深處的方向箭步飛奔,用手電的頻閃欺住狼崽的動作後將匿在側身後的火把扭身旋出,猛地紮入攔路狼崽的臉頰。火把的手感一般,他便繼續邁步紮刺,趕在身後二狼起跳之前將火焰準確地紮入狼崽的眼珠燒熟。聽得狼崽的悲鳴變調,劉星轉動手肘讓頻閃刺傷身後二狼的視網膜,迅速邁步往深處撤。

除去眼睛重創的小狼還在瘋狂哀號,逐漸適應頻閃的二狼與藏在草叢裏的狼崽們也逐一登上道路。火把朝後頭揮舞,前路又隱隱能聽見何種生物在奔跑的聲音。就身後五六只狼擠在馬路上的架勢,只要狼群再聰明一點點,繞後襲擊得手的話怕是要劉星葬身狼嘴。

他高舉火把左右揮舞,像是在給什麽東西打手勢一樣。蹬地聲清晰地流入劉星耳中,可眼前的狼崽卻仍在渡步,啃咬的聲音接踵而至。劉星猛然扭動身軀,只覺背包變重,還沒等想明白是為何,身後頓時蹬地聲大作。他應聲大跨步前跳躲開大波狼襲,再次轉身使用頻閃喝退狼群。

效果甚微,看來頻閃的手電光線已經難以奏效。此時此刻,正是雙拳難敵眾嘴。

“嗖!”

箭矢從青年的耳旁穿過,徑直擊中身上布滿火星的狼崽子的頭顱,其他狼崽會意立即四散。可劉星怎能放過這個機會,他立即卸下背包,趁啃包的狼崽松嘴的間隙,直接伸出手電將它的狼嘴卡住。趁機而出的火把將狼崽的左半邊眸子被烤了個半熟。狼崽掙紮著松口的猶豫間它的另一只眼睛也焯成了七分熟。

劉星乘勝追擊,火把往覆地在狼崽的皮毛上刮蹭,三四個來回便讓狼匹的皮毛熊熊燃起。藏在草叢中的狼崽見此狀被嚇得楞神,一邊看著同胞被焚身的火焰燙得悲戚連連,卻只是看著青年輕松的重新背回背包擺好架勢。

頭狼狠得咬牙切齒,蹬地飛身撲向劉星。卻不料焚身之狼的火焰把頭狼的動機照得一清二楚。飛矢再度襲來,洞穿狼腹的同時將它擊出數米之遠。劉星才回頭,腹部中箭的頭狼掙紮起身,前爪還沒來得及擡起又是一箭洞穿眉骨。

終究是兩只死相淒慘的同族觸動了狼群的神經,噴嚏著短吼便匆匆散去。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遠去,四周又回歸平靜安詳的蟲鳴與風撫。

劉星扶直腰脊,順便把手電關掉收回到工具帶上。微微顫抖的左手將護目鏡挪到額頭上。又將覆在鼻梁位置的圍脖拉下,露出就久未打理的絡腮胡。

火把範圍的一頭,道路深處浮出木弓的細弦。火光宛若水簾,率先邁出淵澤的深色牛仔褲被暖色染料打濕,然後藏青色的馬甲連著黑色的恤衫被暖水洗透,最後露出是清秀的臉孔上的雙目,小鼻,以及略微幹燥的薄唇。當腰上工具帶牽著的箭筒也躺進暖色的湯水中時,飄動的馬尾也跟高舉的手臂一同向光源的深處揮動致意。

“哎~是劉星啊,什麽風把你吹過來了。”

清澈的嗓音迎著細細的微風襲來,讓剛脫離狼嘴的劉星放下心來。

“果然是你,周途,弓術進步了不少呢。”

“謝謝,你是來見村長的吧,稍等,我這就帶你去。”

少女踏著深色的運動鞋歡快的小跑,越過劉星靠近率先中箭的黑狼。她熟練地用左腳踏著狼背,雙手使勁拔出箭矢,又如法彎腰炮制了身中兩箭的頭狼。她的身材比劉星初見時還要壯實了不少,健美的腰身上盛著不知深淺的胸肌,勻稱健美的手臂。少女的變化不得讓劉星不自覺地微笑。

“你笑什麽?”

“你鍛煉的很好啊,之前你可是連弓都拉不開呢。”

“那是你自己來得少,我現在可是村裏的獵戶呢。”

詞句透著些許生氣,但是少女彎如當空的新月一般的笑容出賣了她。她反手將箭矢收入箭筒,又小跑穿過劉星。哦呀,健美的部分看來還不止手臂,修身的牛仔褲套在這副軀殼上也很是動人。

水泥小路再走二十米便是一座鐵制的大門,門兩側水泥鋪瓷的底座上種了鐵柵欄作為圍墻。劉星自覺把火把熄滅,並豎插在背包一側。周途朝劉星點點頭,獨自點亮提燈,調成微乎其微的亮度繼續領航。

門後的事物相當朦朧,唯獨周途的腳步聲能說明他們前進的方向沒有錯誤。步上角度明顯的斜坡後,劉星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轉移到某棟寬敞建築前。頭頂是個十來個平方的遮雨棚,棚後面連接了近三米高且足有十米寬的玻璃大門。大門敞開,輪廓清晰的屏風後有一個微弱的光點。

“沒有看見其他人哦,今天是怎麽了嗎?”

“農戶在糧倉裏分檢,獵戶今天休息,而我就順便到後門的警戒。你來的時間不錯,村長有空。”

他們穿過了屏風,寬廣的大廳盡頭是一座石制的長桌,桌上設有一盞幽幽的長明燈,藍心白炎的燈火穿過頗具尺度的大廳進入二人的眼簾中。

周途遠遠的打了一個響指,長桌下探出了另一個小馬尾。

“周途姐,你不是去後門警戒了嗎,怎麽就跑回來了。”

“換防了,林雨,劉星來做客了。”

“不要了啦,我昨天才守過誒。”

名喚林雨的少女發出嗲聲的請求,可周途僅是一邊搖頭一邊繼續靠近服務臺,劉星跟上,很快便貼到了服務臺上了。

“林雨,聽話,下次出獵給你配只肘子如何?”

“那……也不是不能去了啦。”

沒想到嗲聲嗲氣的林雨僅因一只肘子便從長桌中消失,不出片刻,跟周途相仿的小馬尾虛空中浮現,腰間也不是何時多出了一把弓。

看來高手如雲啊。

“不好意思啊周途,突然造訪害你費心了。”

劉星意識到了什麽,連忙向領路的周途道歉。

“不會,事出有因。村長應該在三樓的房間裏”

周途則是聳了聳肩,帶著劉星在幾乎不設照明的大樓裏反覆穿梭。不消一刻鐘的時間,又停在了一扇相當豪華的木制的大門前。

“叩,叩叩,叩叩叩。”

敲門聲中間停頓相當明顯。

“進來吧周途。”

伴隨著上了年紀的聲音從木門後方傳來,周途下拽門把手推門而進,鉸鏈因此發出尖銳的噪聲。

老婦人從搖晃的安樂椅裏站起身,裹著淺色長袍的她順勢朝後放下兜帽,在周途身上微弱的光芒裏露出布著斑點和深溝的臉孔,慈祥地看著劉星不修邊幅的臉蛋出神。

“劉星,是不是餓著了。”

“……不,我個人不重要。”

劉星楞了楞神,撫平臉上的情緒後一本正經的補充道。

“徐婆婆,貓村歉收,再過半個月就要吃空糧倉了。今天是趕著新月特地來借糧的。上次滿月之際也給貴村提供過些設備,希望徐婆婆不要推脫。”

“見外了劉星,我就沒有把你當過外人。坐吧。”

徐婆婆背過身,端出一盞點亮油燈置放在待客的茶幾上後,便埋進了身後的沙發。二人見狀,也跟著在長沙發上坐下。

“小貓頑皮,歉收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次又跑到哪裏去了。”

“已經躲在村外的民居裏四個晝夜了,我們花了兩天的時間才勉強找到她在哪。現在回去的話估計已經恢覆生產了吧,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借點糧。”

劉星措辭有點急躁,不過依然把話說完了。

“這樣啊,那這次打算借多少呢。”

“五十斤可以嗎?”

周途扭頭看了一眼平靜的劉星,連徐婆婆也跟著瞪圓了眼睛。

“會不會有點少?”

“不會,我們討論過,下次收獲我們能回到安全的存糧線。但眼下的歉收會讓糧倉直接掏空。這也是我不得不在新月前來求援的理由啊。”

“會不會太過樂觀了,就這麽點,就算現在開始播種,也熬不到下次收獲的哦。”

周途的臉上蒙上了些許陰影,她的疑問也得到了徐婆婆的點頭。

“是的劉星,不妨多借五十斤,湊個整吧。”

“可也不能因此餓了你們的肚子,一百斤也不是什麽小數目吧。”

這下就輪到劉星慌張了。可婆婆此時卻笑了笑。

“劉星,我可以給你說實話。農戶們前兩天收獲了,糧食多到糧倉都放不下,我們還要因此多分一間房來當糧倉。剛好一百斤,你們拿去就好。”

“徐婆婆,可要說實話哦,不要因為偏袒我劉星,而把村裏的大家給忘了哦。”

劉星的眉毛皺得更深了,只怕徐婆婆在撒謊。

“哎,瞧你這人。就算你今天不來,滿月也會把那多出來的糧食給你們運過去的。你今天拿了五十,等幾天後滿月了,一樣會給你們送過去的。”

有了周途的證言,劉星也不再推脫。站起身的劉星正打算躬身時被徐婆婆站起身扶住他的雙臂。

“哎,可不要跟徐婆婆客氣,咱倆村互相幫助,幫你們也是幫我們而已啊。周途啊,去找森哥,讓把他家裏的米裝到村裏的三輪車上,兩架,完事以後回到這裏找我。”

周途回了個“知道了”,就往門外走去。

“哎等等,劉星今天就先住下,明天再走吧。周途,你來帶他去客房。”

裝車的作業很快,眼見劉星被聞訊而來的村民圍住,周途便回到了徐婆婆所在的辦公室。她沒有多話,只是領著周途再爬了兩層樓梯。二人在一堵倉庫門前停下,周途接過婆婆的提燈,好讓她從懷中取出鑰匙開門。只見徐婆婆深入房中的手指傳來“啪”的一聲,黑得連提燈都照不透的室內便瞬間被三根長管燈條點亮,房間的四周置有三個貼合墻壁的衣櫃,半透明的櫃門後則陳列著看起來相當先進的大衣。

“婆婆,您這是……”

“總不能讓劉星自己一個人回去,他騎不了兩臺車。”

步入屋內的婆婆向後伸了伸手指,示意周途跟上。

“你在這裏挑一套合適的,跟劉星回貓村。我盤算此番前去怕是兇多吉少,只希望是我杞人憂天。周途,要是你們到了貓村發生了什麽事情的話,你就跟他一起行動。”

周途楞住了,站在門邊不敢進入。婆婆註意到,便回頭看著她,滿眼的慈愛總算讓周途放下了心。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出村子冒險,村子後面那座山終究是滿足不了你的。這裏的衣服盛不下每個孩子的夢想,但你已經是一位出色的大人了,我相信你能做得更好。”

周途又驚又喜,她手忙腳亂的推托道。

“可是比我練得更好的年輕獵戶大有人在啊,為什麽派我呢。”

“那你可以從這個房間走出去,找一個人把你換下去。灰姑娘喲,你要放棄嗎?”

“不要,我要穿。”

她邁步徑直越過徐婆婆,藏青色大衣被她從房間深處取出。周途將大衣貼在身前,低頭比劃著是否合適。婆婆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房間的一側拖出落地的全身鏡。鏡子中的人穿這身大袍子略微松垮,但是周途仍舊拉開大衣的拉鏈,把自己套了進去。

“這是徐爺爺年輕的時候穿過的恒溫服,啊,真懷念啊。當年我看他穿這身衣服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也不過是像你這麽大的孩子啊。”

“徐爺爺,是那個創立村子的五個人裏的其中一個的那個徐爺爺嗎。”

周途停下在鏡子前轉圈的動作,側顏看了一看婆婆,婆婆卻只是笑著點點頭。

二人繼續在這個偏僻的房間中整理裝備,直到夜幕降臨。

“劉星!早啊。”

次日,從大廳中走出的周途,穿著打扮變得跟劉星十分相似。劉星扭過頭,倒是被這一身精悍的打扮嚇到。

“哦,早啊周途,所以說是你來陪我把糧食送回去嗎。”

“是的哦。怎麽樣?”

“挺好的,不過你工具帶不用束那麽緊,對腰部加那麽大的束縛不好。”

“我不是說我的衣服了啦。”

周途下意識拍了一下劉星的傻臉,露出淺淺的微笑。她踩著歡快的腳步走下樓梯,肩上的背包對於她的體格來講有點大。不過看她一個轉身便把整包卸到裝有糧袋的三輪車後廂上,看來並不用擔心。

“你確定還要帶弓箭?遺跡裏看不清的哦。”

劉星走下樓梯,在她身後做出提問。

“這是我最擅長的本領了啊,再說有劉星在肯定沒問題。”

劉星對這個回答有點無語,跟著周途一同跨上另一臺三輪車。

二人有說有笑地騎上沈重的三輪車,各自又將提燈掛在車頭充當照明。劉星和周途伸出手,與前來送行的村民揮手告別,很快便從村落的正門處離開。

大樓的三樓平臺上,依然矯健的老婦站在欄桿前。繁星之下的深沈墨湖上,兩盞小燈緩緩的劃開湖水,朝著遠方的遺跡駛去。老人的手抓著欄桿,遙望遠處的地平線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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