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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知後覺的路祺終於發現自己的腳扭到了。
成為此次事故的唯一傷員。
自己作為預備獸醫下過診斷後，許奕又請來賀醫生會診，雖然專業領域都是八桿子打不著的情況，但好歹掛著醫生的頭銜。
天徹底暗了下來，巡視一圈回來的賀珵，瞧見許奕坐在院門下抽煙。
他這是在扮演全天下最傷心的人？
就因為路祺崴傷了腳？
無語，不理解。
以往這種情況，賀珵都選擇視而不見，可今天不知出於感激還是其他什麽，他腳不聽使喚地走到許奕身側。
許奕看著身畔多出來的人影，擡起頭，隨手滅掉了手裏的煙，招呼賀珵。“聊聊？”
賀珵沒說話，不大自然地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許奕：“今天得虧蘇老師的電擊棒，安全意識超前。”
賀珵：“他有些沒邊界感的粉絲，帶著有備無患。”
許奕伸出手，撥弄花壇裏的草，“總之，謝謝你，不然我老婆就不止崴腳了。”
賀珵雙手交叉搭在膝上，語調平和，“一家人，應該的。”
許奕笑了笑，終於褪去一些二百五的氣質，“其實，在我六歲那會兒，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的時候，是很高興的，我後來那樣也是有原因的。”
賀珵看向許奕，估摸著許奕的脾性。
猜不出來，這個人的腦回路就很抽象。
許奕揭露答案，“因為咱媽。”
賀珵：“？”
許奕：“她有她自己的人生，所以我從未抱怨過她。她見我那會兒，沒掉一滴淚，可她竟然在見到你的時候哭了！？她明顯更疼愛你，大家都是兒子，憑什麽？”
賀珵：“…………”果然新奇。
許奕：“還給你剝蝦，布置房間，太偏心了。”
許奕說完將花壇裏的草一把揪了起來。
賀珵緊閉的雙唇微微張開，在心中思慮良久，“要說偏心，其實媽更偏愛你。”
許奕的桃花眼瞬間瞪大，身子也偏了過來，“真的？你騙我的吧？”
賀珵指尖撚著褲角，“我爸說許叔叔工作忙，平時都是保姆在照顧你，所以媽給許叔叔打電話的頻率會多一些。媽回來見的第一個人不就是你嗎？聽說一下飛機就趕著去公司接你下班。”
聞言，許奕的狗狗眼泛起了亮光。
賀珵說的也是實話，謝佩佩女士生下自己沒多久就走了，虧欠多於疼愛，而許奕她是養過一段時間的，感情自然要深得多。
賀珵思慮的是許奕有時候心智跟個小孩兒似的，還沒路祺成熟。自小放養長大，沒在這個圈子裏學壞，全都仰賴路祺。
說開了，哄哄他也就算了，天天大眼瞪小眼的，大家都難受。
賀珵擡起手拍了拍許奕的肩膀，“哥，媽很在乎你的。”
這是賀珵第三次叫他哥了，前兩次還帶有目的，緣由，這次卻是發自肺腑。
應該是吧！
許奕頗為動容，站起身，“弟弟，你坐在此處不要動，等我回來。”
賀珵：“……………”求別作妖。
許奕邁著大長腿飛奔回房間，不過須臾又跑了回來。
他眼睛亮閃閃的，喘了幾口氣，神神秘秘地從身後掏出三個套和小半瓶油遞給賀珵。
賀珵：“？”
許奕咧著嘴，“都給你。”
看著手心裏躺著的大號·水潤·超薄·大顆粒。
賀珵猶豫著是不是該感動，又想起什麽，擡頭，“你不是說你只有兩個了嗎？”
許奕尷尬一笑，“那什麽………你到底要不要啊？”
“真的全都給我？”賀珵有點不敢相信，幸福和善良都來得太突然。
“我老婆腳崴了，得好好養著。”許奕坐了下來，有些惆悵地點上一只煙。
所以，他剛剛在這兒抽著煙，顧影自憐是因為這檔子事兒？
“這也不影響吧！”賀珵說完，自覺有些心虛，微微偏過臉去。
許奕神色有些覆雜，眉頭擰成一股，吐出一口煙，掐滅。
“蘇老師真沒覺得你畜生嗎？”
說完，兩個人莫名笑出了聲。
許奕：“那你還我一個。”
賀珵：“哪有給了別人還要回去的道理？對嫂子好點兒，別瞎折騰。”
提及嫂子，許奕好像被誰踹了一腳似的，瞬間彈了起來。
“你和你那個哥，就……叫賀琂的那個，你倆……感情很好嗎？”
賀珵發懵，怎麽突然扯到賀琂頭上來了？
在媽面前要和自己爭當心尖尖上的兒子，在自己面前要和表哥爭當心尖尖上的哥哥。
這人心理年齡到底幾歲？成年沒有？
見賀珵不答話，許奕急了，“你們感情很好對吧？”
“沒，就見過兩三回，他家有個商業帝國要盤，和我不是同一個階層的。”
幸虧賀珵被自己揍出來的熊貓眼已經淡了，否則還探究不了他的神情，確保他沒有說謊或是敷衍。
“許～奕～我～要～喝～水～”房間裏傳來路祺的召喚。
許奕搓了搓掌心，呵出一口熱氣，“我老婆叫我了，你早點兒回屋休息啊！”
“好。”
許奕走出四五步，又突然調頭回來，直勾勾地盯著賀珵。
賀珵：“？”
許奕憋著壞，“再叫聲哥來聽聽。”
賀珵：“………………”
賀珵：“滾。”
·
因為賀珵，蘇恩竹漸漸習慣了在房中亮盞小燈，如今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能依賴自然光線分辨位置，蘇恩竹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一個人的被窩始終不夠暖和，直到賀珵上床摟住他，貼著他。
“沒被嚇著？”賀珵問。
蘇恩竹轉過身，面對面擁著賀珵，“一點點。”
其實一點點也沒有，或許是常年登臺表演練就的心理素質，哪怕真有絲慌亂，面上也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賀珵問了，蘇恩竹莫名想示弱，目的是什麽？
不知道，或許，是想引起他的註意和心疼？
放在他腰上的手摩挲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他，蘇恩竹閉上眼，細嗅賀珵身上的味道。
“睡吧！我在。”
賀珵的聲音沈醇地墜入他的耳畔，那股莫名的情緒再次襲來，蘇恩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佐證什麽，手上又使了幾分力，緊緊攥住賀珵的衣擺。
·
在糧倉快要見底的時候，救援人員剛好抵達。
回到楠桐路，許奕叫來醫生給路祺看腳踝，謝佩佩女士自責不已，安排人加固了山莊的圍欄，又搶了許奕的活兒，忙前忙後地伺候路祺。
路祺受寵若驚，再三表示休息兩天就好了。
·
年假結束，事業心爆棚的謝佩佩女士又出差了，大家也都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如今整棟別墅就只剩下路祺抱著妲己在院子裏曬太陽。
今天蘇恩竹結束得早，剛過中午就回來了。
於是，兩妯娌又在後湖邊上開了一局。
路祺吃了口戚風蛋糕，享受地拐著彎嗯了一聲，看來很符合他的口味。
蘇恩竹托著臉，嘴角不自覺彎出弧度，心裏揣度著，路祺是被家裏人和許奕保護得很好的孩子，沒見過險惡的人心，也沒吃過什麽苦，二十年間最難過的事也就是和許奕鬧鬧矛盾吧！
“怎麽了？”路祺咽下一顆葡萄，睜著清澈的大眼睛。
“你和大哥小時候都怎麽相處的啊？”
路祺放下叉子，“小時候？許叔叔經常不在家，許奕就會來我家玩兒，主要是玩我。”
蘇恩竹：“？”
路祺：“就給我餵飯，讀繪本，陪我玩玩具，看動畫片，教我游泳，打球什麽的。”
妲己跳上蘇恩竹的大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起來。
蘇恩竹捋著妲己柔順的毛發，笑著說道：“還真是兩小無猜。”
路祺嘖了一聲，表示不讚同。“他也欺負過我的，三伏天把我扔被子裏，裹成春卷。他想出去玩不帶我，就騙我說要和我躲貓貓，結果讓我找了他一下午。還有，他不愛吃胡蘿蔔，都悄悄扔我碗裏。還拆了我的變形金剛，那一個星期，我見他一次揍他一次。”
兩人笑了一陣，路祺抿著嘴收斂笑意，表情略顯嚴肅，“我比許奕小六歲，為了追上他的腳步，不離他太遠，我一年學兩年的課程，跳過三次級。”
蘇恩竹大概猜到了，否則這個年紀讀研究生怎麽也不對。
或許是和路祺待久了的緣故，蘇恩竹有些八卦地問道：“那你們的初吻是什麽時候？”
“我滿月的時候。”
蘇恩竹笑著把妲己抱了起來，掂了掂重量，“我問的是正兒八經的那種。”
路祺回憶了一下，“那就是我十五歲生日那天，在威尼斯的小船上，許奕說要送我一個畢業禮物，他的初吻。現在想起來，感覺有點賤。”
說完，路祺連忙搖了搖頭，抖了下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雖然是追著討狗糧，但往嘴裏胡亂塞了一大堆，蘇恩竹感覺還是有點難以消化。
“半個月後我高中畢業，就上次我跟你說他總愛出去喝酒瘋玩那事，那回鬧過之後就老實了，男人嘛，不能太慣著。”
蘇恩竹覺得好笑，可能路祺自己都不知道他對許奕有多縱容，上帝視角總是能看得更透徹。
“求婚呢？你之前粗略提過一次。”蘇恩竹問。
“十八歲生日那天，他用從小攢的，投資掙的，上班存的，以及變賣名下三處房產和所有手辦珍藏的錢，送了我一座樂園。在那個全市最高最大的摩天輪上，他求婚了。”
如此浪漫的橋段，聽得蘇恩竹心軟軟的，許奕也太會了。
這個圈子拿錢追人不稀奇，可許奕像是處心積慮，用自己能拿出來的所有求取路祺的愛意。
換取一個承諾。
路祺喝了口紅茶，不鹹不淡地補了句，“然後那個畜生就在摩天輪上奪走了我的第一次。”
蘇恩竹：“……………”浪漫不過一秒。
路祺靠著椅背，望向平靜的湖面，突然傷感且深情。“一直以來，許奕都走在我前面，提前解決我的難題，掃平障礙。其實我並沒有那麽依賴他，但我知道，他很需要我的依賴填充他的安全感。”
“我們的感情好像是日積月累，水到渠成，我對他而言就是很熟悉很安心的存在，他習慣我了，習慣是很難改掉的。”
妲己蹭著蘇恩竹的手背，喵嗚兩聲想吸引他的註意力，蘇恩竹捏著它的後頸，懷裏的小貓很快安靜下來。
習慣，很難改掉。
就像一旦捏住貓咪的後頸，它便會僵硬不動。
把愛一個人變成自己的習慣。
路祺做到了，許奕也是。
“恩竹，你和小叔子出現情感問題了？”這是蘇恩竹第二次莫名詢問他和許奕的過去，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他兩口子鐵定有事兒。
蘇恩竹卻矢口否認，“沒有，就是總覺得欠了點什麽，說不上來，我也不知道。”
蘇恩竹心裏一片酸澀，像有什麽壓在胸口的位置，極其沈悶。
賀珵很好，待他也很好，但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層什麽，說不清，道不明，他想找答案，卻越來越模糊。
路祺瞇著眼睛，勾起嘴角，摸出手機，開始打字。
路奕十四：“老公，你有小叔子的微信嗎？”
焊在奕祺秒回：“幹嘛？”
路奕十四：“就有點事想和小叔子談談，關於他和恩竹的。”
焊在奕祺：“我拉個群。”
路奕十四：“………………”
十秒過後，一個名叫“愛祺協會”的三人群聊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9151620：“……………”
路祺附上腦子有病的表情包。
9151620：“家族群？恩竹呢？”
路奕十四：“小叔子，你和恩竹的感情已經出現裂痕了。”
9151620：“？”
焊在奕祺：“弟，你又不當人了？”
9151620：“滾。”
路奕十四：“恩竹今天問我和許奕小時候的事，還有初吻求婚什麽的，所以我猜測，你是不是欠恩竹一個正式的表白啊？”
焊在奕祺：“都結婚了還表什麽白？”
9151620：“是，我的確沒有表白過。”
焊在奕祺：“沒表白也能結婚？”
9151620：“當初結婚是恩竹提出來的。”
焊在奕祺：“@路奕十四，老婆，咱不和渣男玩兒。”
路奕十四：“我也不和傻子玩兒。”
焊在奕祺：“(T . T)”
賀珵寫完病歷，簽字筆在指間打了個轉，出神時，筆尖觸在桌面點了一個墨點。
十分鐘後，群聊裏冒出一條新消息。
9151620：“明天晚上你倆出去住。”
焊在奕祺：“憑什麽？”
路奕十四：“@焊在奕祺，你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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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暗了下來，巡視一圈回來的賀珵，瞧見許奕坐在院門下抽煙。
他這是在扮演全天下最傷心的人？
就因為路祺崴傷了腳？
無語，不理解。
以往這種情況，賀珵都選擇視而不見，可今天不知出於感激還是其他什麽，他腳不聽使喚地走到許奕身側。
許奕看著身畔多出來的人影，擡起頭，隨手滅掉了手裏的煙，招呼賀珵。“聊聊？”
賀珵沒說話，不大自然地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許奕：“今天得虧蘇老師的電擊棒，安全意識超前。”
賀珵：“他有些沒邊界感的粉絲，帶著有備無患。”
許奕伸出手，撥弄花壇裏的草，“總之，謝謝你，不然我老婆就不止崴腳了。”
賀珵雙手交叉搭在膝上，語調平和，“一家人，應該的。”
許奕笑了笑，終於褪去一些二百五的氣質，“其實，在我六歲那會兒，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的時候，是很高興的，我後來那樣也是有原因的。”
賀珵看向許奕，估摸著許奕的脾性。
猜不出來，這個人的腦回路就很抽象。
許奕揭露答案，“因為咱媽。”
賀珵：“？”
許奕：“她有她自己的人生，所以我從未抱怨過她。她見我那會兒，沒掉一滴淚，可她竟然在見到你的時候哭了！？她明顯更疼愛你，大家都是兒子，憑什麽？”
賀珵：“…………”果然新奇。
許奕：“還給你剝蝦，布置房間，太偏心了。”
許奕說完將花壇裏的草一把揪了起來。
賀珵緊閉的雙唇微微張開，在心中思慮良久，“要說偏心，其實媽更偏愛你。”
許奕的桃花眼瞬間瞪大，身子也偏了過來，“真的？你騙我的吧？”
賀珵指尖撚著褲角，“我爸說許叔叔工作忙，平時都是保姆在照顧你，所以媽給許叔叔打電話的頻率會多一些。媽回來見的第一個人不就是你嗎？聽說一下飛機就趕著去公司接你下班。”
聞言，許奕的狗狗眼泛起了亮光。
賀珵說的也是實話，謝佩佩女士生下自己沒多久就走了，虧欠多於疼愛，而許奕她是養過一段時間的，感情自然要深得多。
賀珵思慮的是許奕有時候心智跟個小孩兒似的，還沒路祺成熟。自小放養長大，沒在這個圈子裏學壞，全都仰賴路祺。
說開了，哄哄他也就算了，天天大眼瞪小眼的，大家都難受。
賀珵擡起手拍了拍許奕的肩膀，“哥，媽很在乎你的。”
這是賀珵第三次叫他哥了，前兩次還帶有目的，緣由，這次卻是發自肺腑。
應該是吧！
許奕頗為動容，站起身，“弟弟，你坐在此處不要動，等我回來。”
賀珵：“……………”求別作妖。
許奕邁著大長腿飛奔回房間，不過須臾又跑了回來。
他眼睛亮閃閃的，喘了幾口氣，神神秘秘地從身後掏出三個套和小半瓶油遞給賀珵。
賀珵：“？”
許奕咧著嘴，“都給你。”
看著手心裏躺著的大號·水潤·超薄·大顆粒。
賀珵猶豫著是不是該感動，又想起什麽，擡頭，“你不是說你只有兩個了嗎？”
許奕尷尬一笑，“那什麽………你到底要不要啊？”
“真的全都給我？”賀珵有點不敢相信，幸福和善良都來得太突然。
“我老婆腳崴了，得好好養著。”許奕坐了下來，有些惆悵地點上一只煙。
所以，他剛剛在這兒抽著煙，顧影自憐是因為這檔子事兒？
“這也不影響吧！”賀珵說完，自覺有些心虛，微微偏過臉去。
許奕神色有些覆雜，眉頭擰成一股，吐出一口煙，掐滅。
“蘇老師真沒覺得你畜生嗎？”
說完，兩個人莫名笑出了聲。
許奕：“那你還我一個。”
賀珵：“哪有給了別人還要回去的道理？對嫂子好點兒，別瞎折騰。”
提及嫂子，許奕好像被誰踹了一腳似的，瞬間彈了起來。
“你和你那個哥，就……叫賀琂的那個，你倆……感情很好嗎？”
賀珵發懵，怎麽突然扯到賀琂頭上來了？
在媽面前要和自己爭當心尖尖上的兒子，在自己面前要和表哥爭當心尖尖上的哥哥。
這人心理年齡到底幾歲？成年沒有？
見賀珵不答話，許奕急了，“你們感情很好對吧？”
“沒，就見過兩三回，他家有個商業帝國要盤，和我不是同一個階層的。”
幸虧賀珵被自己揍出來的熊貓眼已經淡了，否則還探究不了他的神情，確保他沒有說謊或是敷衍。
“許～奕～我～要～喝～水～”房間裏傳來路祺的召喚。
許奕搓了搓掌心，呵出一口熱氣，“我老婆叫我了，你早點兒回屋休息啊！”
“好。”
許奕走出四五步，又突然調頭回來，直勾勾地盯著賀珵。
賀珵：“？”
許奕憋著壞，“再叫聲哥來聽聽。”
賀珵：“………………”
賀珵：“滾。”
·
因為賀珵，蘇恩竹漸漸習慣了在房中亮盞小燈，如今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能依賴自然光線分辨位置，蘇恩竹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一個人的被窩始終不夠暖和，直到賀珵上床摟住他，貼著他。
“沒被嚇著？”賀珵問。
蘇恩竹轉過身，面對面擁著賀珵，“一點點。”
其實一點點也沒有，或許是常年登臺表演練就的心理素質，哪怕真有絲慌亂，面上也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賀珵問了，蘇恩竹莫名想示弱，目的是什麽？
不知道，或許，是想引起他的註意和心疼？
放在他腰上的手摩挲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他，蘇恩竹閉上眼，細嗅賀珵身上的味道。
“睡吧！我在。”
賀珵的聲音沈醇地墜入他的耳畔，那股莫名的情緒再次襲來，蘇恩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佐證什麽，手上又使了幾分力，緊緊攥住賀珵的衣擺。
·
在糧倉快要見底的時候，救援人員剛好抵達。
回到楠桐路，許奕叫來醫生給路祺看腳踝，謝佩佩女士自責不已，安排人加固了山莊的圍欄，又搶了許奕的活兒，忙前忙後地伺候路祺。
路祺受寵若驚，再三表示休息兩天就好了。
·
年假結束，事業心爆棚的謝佩佩女士又出差了，大家也都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如今整棟別墅就只剩下路祺抱著妲己在院子裏曬太陽。
今天蘇恩竹結束得早，剛過中午就回來了。
於是，兩妯娌又在後湖邊上開了一局。
路祺吃了口戚風蛋糕，享受地拐著彎嗯了一聲，看來很符合他的口味。
蘇恩竹托著臉，嘴角不自覺彎出弧度，心裏揣度著，路祺是被家裏人和許奕保護得很好的孩子，沒見過險惡的人心，也沒吃過什麽苦，二十年間最難過的事也就是和許奕鬧鬧矛盾吧！
“怎麽了？”路祺咽下一顆葡萄，睜著清澈的大眼睛。
“你和大哥小時候都怎麽相處的啊？”
路祺放下叉子，“小時候？許叔叔經常不在家，許奕就會來我家玩兒，主要是玩我。”
蘇恩竹：“？”
路祺：“就給我餵飯，讀繪本，陪我玩玩具，看動畫片，教我游泳，打球什麽的。”
妲己跳上蘇恩竹的大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起來。
蘇恩竹捋著妲己柔順的毛發，笑著說道：“還真是兩小無猜。”
路祺嘖了一聲，表示不讚同。“他也欺負過我的，三伏天把我扔被子裏，裹成春卷。他想出去玩不帶我，就騙我說要和我躲貓貓，結果讓我找了他一下午。還有，他不愛吃胡蘿蔔，都悄悄扔我碗裏。還拆了我的變形金剛，那一個星期，我見他一次揍他一次。”
兩人笑了一陣，路祺抿著嘴收斂笑意，表情略顯嚴肅，“我比許奕小六歲，為了追上他的腳步，不離他太遠，我一年學兩年的課程，跳過三次級。”
蘇恩竹大概猜到了，否則這個年紀讀研究生怎麽也不對。
或許是和路祺待久了的緣故，蘇恩竹有些八卦地問道：“那你們的初吻是什麽時候？”
“我滿月的時候。”
蘇恩竹笑著把妲己抱了起來，掂了掂重量，“我問的是正兒八經的那種。”
路祺回憶了一下，“那就是我十五歲生日那天，在威尼斯的小船上，許奕說要送我一個畢業禮物，他的初吻。現在想起來，感覺有點賤。”
說完，路祺連忙搖了搖頭，抖了下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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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恩竹覺得好笑，可能路祺自己都不知道他對許奕有多縱容，上帝視角總是能看得更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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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浪漫的橋段，聽得蘇恩竹心軟軟的，許奕也太會了。
這個圈子拿錢追人不稀奇，可許奕像是處心積慮，用自己能拿出來的所有求取路祺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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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祺喝了口紅茶，不鹹不淡地補了句，“然後那個畜生就在摩天輪上奪走了我的第一次。”
蘇恩竹：“……………”浪漫不過一秒。
路祺靠著椅背，望向平靜的湖面，突然傷感且深情。“一直以來，許奕都走在我前面，提前解決我的難題，掃平障礙。其實我並沒有那麽依賴他，但我知道，他很需要我的依賴填充他的安全感。”
“我們的感情好像是日積月累，水到渠成，我對他而言就是很熟悉很安心的存在，他習慣我了，習慣是很難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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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很難改掉。
就像一旦捏住貓咪的後頸，它便會僵硬不動。
把愛一個人變成自己的習慣。
路祺做到了，許奕也是。
“恩竹，你和小叔子出現情感問題了？”這是蘇恩竹第二次莫名詢問他和許奕的過去，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他兩口子鐵定有事兒。
蘇恩竹卻矢口否認，“沒有，就是總覺得欠了點什麽，說不上來，我也不知道。”
蘇恩竹心裏一片酸澀，像有什麽壓在胸口的位置，極其沈悶。
賀珵很好，待他也很好，但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層什麽，說不清，道不明，他想找答案，卻越來越模糊。
路祺瞇著眼睛，勾起嘴角，摸出手機，開始打字。
路奕十四：“老公，你有小叔子的微信嗎？”
焊在奕祺秒回：“幹嘛？”
路奕十四：“就有點事想和小叔子談談，關於他和恩竹的。”
焊在奕祺：“我拉個群。”
路奕十四：“………………”
十秒過後，一個名叫“愛祺協會”的三人群聊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9151620：“……………”
路祺附上腦子有病的表情包。
9151620：“家族群？恩竹呢？”
路奕十四：“小叔子，你和恩竹的感情已經出現裂痕了。”
9151620：“？”
焊在奕祺：“弟，你又不當人了？”
9151620：“滾。”
路奕十四：“恩竹今天問我和許奕小時候的事，還有初吻求婚什麽的，所以我猜測，你是不是欠恩竹一個正式的表白啊？”
焊在奕祺：“都結婚了還表什麽白？”
9151620：“是，我的確沒有表白過。”
焊在奕祺：“沒表白也能結婚？”
9151620：“當初結婚是恩竹提出來的。”
焊在奕祺：“@路奕十四，老婆，咱不和渣男玩兒。”
路奕十四：“我也不和傻子玩兒。”
焊在奕祺：“(T . T)”
賀珵寫完病歷，簽字筆在指間打了個轉，出神時，筆尖觸在桌面點了一個墨點。
十分鐘後，群聊裏冒出一條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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