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5章 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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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素這日一早先跑去了飯莊子, 跟兩位大師傅定了一下當天的事情, 又問一遍有什麽要添買的東西;天氣一日日暖和起來,新舊菜色又得輪換了, 這食材也得提前跟各家鋪子打招呼。至於賬目之類的, 交到她手裏她也不看, 只管拿回家扔給湖兒, 話說得漂亮:“給你練數術使!”

湖兒多乖的孩子,反正這也不費他什麽功夫, 倒是這店鋪賬目的編排叫他瞧著覺得新鮮。問靈素一堆為什麽,靈素哪兒知道啊。他就記在了心裏, 準備哪日去三鳳樓裏問掌櫃的爺爺或者七姨姨。

又說靈素從飯莊子出來, 就直奔了織絨行。

現在紹娘子還是每天都過來的, 除了起初一陣子覺著胃口不好,後來吃了幾回野菜就給調回來了, 倒沒有別的害喜嘔吐之類的事情。就是老覺著累。

靈素到的時候,她已經在那兒了, 正同陳月娘和齊翠兒說前一天出工的情形。

如今織絨行的工錢,在這些買賣裏頭算起來都是頭一份的, 所以她們能挑人,有什麽做事太馬虎的、愛貪小便宜的、別有用心的,一概不要。許多人也以在這裏做活兒為榮, 只要一說起來在德源絨行裏做事的, 都曉得挺趁錢,自己也覺著有面子。

所以這裏的人管起來並不算累, 除了偶爾有別的織絨行挖人的,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餘者就是裏頭的人之間的關系。這麽些人長久在一處待著,做的活兒又都是計件的,自然有的拿得多,有的拿得少。雖是各憑本事,也有些個人技巧在裏頭。這就難免有藏的,有想挖的,因此結下怨氣的也不少。

對這些,紹娘子向來不多管,她道:“只要不影響做活兒,愛置氣隨她們去。若是有鬧起來的,誰挑事誰走,我們這裏不要這樣的人。”

加上裏頭有個最喜歡打聽事情的齊翠兒,各方動向其實也瞞不過她們去。

如今幾個人裏頭,倒是陳月娘心裏事兒最多,——遲遇安今年考科考。

她道:“我有心問問他,要是今年還不中可又怎麽說?卻怕他著惱,也不得問出口。唉!瞧瞧如今這縣裏,真是爭前恐後的,不說咱們這織行一年幾個花樣的出來,聽說連碼頭搬運點東西都用上器械了。只他那裏,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我總琢磨著這麽讀書恐怕不成的。

“靈素相公考典試,那之前都恨不得長在田裏,才能寫出那麽好的文章來,借到科考裏頭去都不遜色的。再說那位借人書文的,除卻這個,也是四處結交人去,要不然也不曉得靈素相公那篇文章能對上頭胃口。玉蘭相公就更不用說了,直接在府學裏讀的書。我們家這……唉……說實話,我真是瞧著懸。”

紹娘子有安慰她:“好了,這二三年也過來了,就差這一兩個月,考完了就成了,你又惱個什麽?”

陳月娘苦笑道:“我是怕他這回不成,下來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到時候又是問這個主意,問那個主意的,‘還接不接著考’?‘要考的話,還考科考還是換典試’?‘又要拜去哪個書院,尋什麽先生’?每一樣都能猶豫上幾個月,等定下來,又得一年過……什麽時候是個了局!索性就另外找個事情踏實做了,不比這樣強?”

靈素就想起當日遲遇安頭廩首名,光猶豫要不要從典試轉讀科考就得猶豫了一兩年,沒想到現在還是如此。

紹娘子就笑:“這人的性子天生定的,你們都這麽些年夫妻了,忽然又嫌棄起這個來,你也是呆了!”

陳月娘笑笑道:“從前只由著他去,反正總是讀書要緊,那些大事兒我們也不懂。如今托你的福,我也算經見過大場面的人了。也幫手打理著偌大買賣,曉得做事情時機和決斷的要緊處,再看他這樣子,我這心裏就老是火燎燎的!”

齊翠兒卻道:“你這樣不是很對麽!從來男人們出息了就打著主意要換個高門的媳婦,怎麽輪著咱們女人就不成了?!你嫌棄他就對了,就得這麽來!”

陳月娘反叫她說笑了,啐她一口道:“你是站在高山上看火燒,看熱鬧的不怕事兒大!”

齊翠兒卻笑道:“這話說的,我分明是剛剛燒完的那一家嘛!”

見她如此無賴口吻,幾個人都笑倒,卻也拿她無法。

如今齊翠兒手裏有錢,只是念叨了那麽些年的房子還是不曾買,尋常在這裏就同陳月娘和紹娘子一處呆著,回家去了就看看陶麗芬有沒有空。光剩她一個的時候,就戲園子笑話樓挨個逛去,有時候第二天來時眼圈烏黑,就知道昨天又看戲不曉得看到多半夜去了。

紹娘子同陳月娘也替她打算過再嫁的事情,只是她自己全無此心,還笑道:“當年我那麽點銀子,還差點叫人給惦記了;如今我可更有錢了,還要尋個人來惦記惦記不成?我一個人多自在,幹什麽要尋個老爺來伺候著?!”

說了兩次,便也不再提了。

倒是她不曉得從哪裏聽來的風聲,同陳月娘和紹娘子說起陶麗芬和姚瓦匠的事情來,皺著眉頭道:“麗芬要真動那樣心思,我非拿桶涼水潑潑她才好!她如今的日子也好過得很了,又有兒子傍身,還要嫁個二婚頭帶個孩子的,給娃兒找後爹呢?!還是個外鄉人!我看那位老往她跟前湊,八成就沒安好心!惦記著她的銀錢資財呢!”

陳月娘怕她在陶麗芬跟前亂說,就勸她道:“紹妹妹同麗芬那麽要好,都沒聽說過這事兒;靈素同麗芬一同搭夥做的買賣,也沒說有這樣的,你這又是哪兒聽來的胡話!你自己想想,若是現在外頭傳你同哪個哪個如何,你又什麽心腸?這樣的話,真該少說才好!”

齊翠兒便撇嘴:“我可沒同誰走得那麽近……”

紹娘子道:“你是不近,可你天天在臺下眼巴巴瞅著人家,又是笑又是叫的,不更該說?”

齊翠兒曉得這是說她聽戲捧戲子的事兒,便嘟囔一句:“那哪兒能一樣……”到底後來沒再同陳月娘和紹娘子提過這事兒,不過自己聽戲還是同從前一樣癡迷。

回頭陳月娘就私底下同紹娘子說起這事兒。她曉得紹娘子同陶麗芬交好,這齊翠兒如今能有這樣日子,其實說起來還是靠的紹娘子。她們倆能做的事情,換個人也能做,可紹娘子若是不幹了,她們可沒別的地方再找這樣的智多星去。她怕齊翠兒的話惹惱了紹娘子,便道:“翠兒的嘴就這樣,你別同她計較。”

紹娘子嘆一聲道:“我曉得你的意思。我帶她,一個是機緣湊巧,另一個也是你的情分,再來就是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想看她叫個男人給害了,日子不好過。只是我就算帶著她,也頂多叫她銀錢上寬裕點兒,這日子能過成什麽樣兒,還得看她自己!”

陳月娘便道:“她這人就這樣!說麗芬的事兒,麗芬到底如何,那個瓦匠又如何,她哪裏就知道得那麽清楚了。不過因為自己受過那樣的苦,所以就老覺著世上都是這樣的人,說話就沒個遮攔了。”

紹娘子良久不語,最後嘆道:“可她現在不還是在走從前的老路麽?難道現在她捧的唱戲的,不是惦記她的銀錢?不過沒進一個門、沒在一張床上睡罷了。她要真在意別叫人騙了錢去,現在這樣又算什麽……”

陳月娘也不好說後頭的話了。——齊翠兒年紀又不大,遇不上合適的人,可她還是怕寂寞的,所以要去聽戲看笑話往熱鬧地方湊;她嘴上說得厲害,其實心裏又還是信著美滿姻緣的事情,要不然也不會為才子佳人的故事癡迷至此了。

可這話沒法兒說!

紹娘子還私底下問過靈素,關於任麗芬同姚瓦匠的事情。

靈素就從頭到尾給她細說了一遍,紹娘子笑道:“我是聽人胡亂傳了兩句,心裏不放心,才來跟你打聽的。可聽你這麽一說完,我倒恨不得去勸勸麗芬,叫她好好考慮考慮,這人聽著挺踏實,過日子又有打算,也算難得了。”

不過說笑,這樣的事情,紹娘子這樣的人自然不會輕易過問的。——由來姻緣最難牽,好了是緣分,孬了怪媒人。這般吃力不討好的買賣,紹老板是絕不會做的。

靈素自然更不會提了。她倒不是也曉得這個道理,她是覺著倆搭檔都有了身子,難道還要把第三個也送出去?!她又不傻!

如今她往城外鋪子裏去的趟數最少,不是瞧不起這買賣,實在是不得空。

這日難得去一趟,恰好杏妮兒過來送魚幹,靈素便問她:“你不去學堂麽?”

杏妮兒上來見了禮,又笑道:“學堂是早上去,下晌他們有的去書樓裏抄書,我不得空,就不去了。”

陶麗芬就道:“要我說,你早上去上過就得了,得空了自己看看書,寫兩遍,晚上的就不用再去了。一樣的東西聽兩遍幹嘛!”

杏妮兒笑道:“剛開始怕自己一遍聽不懂,所以早晚都去。現在倒是不用了,不過我爹只能晚上抽空去上課,我就跟著去了,要不然一個人在家也怪沒意思的。不過如今我把果子叫我家來住了,這樣晚上我就不去上課了,她下晌都在樓裏抄書,還能給我講點別的。”

陶麗芬道:“是上回那個同你一塊兒過來的小姑娘吧?瞧著人挺不錯,一塊兒作伴挺好。”

杏妮兒道:“就是她!她可厲害了,去年是書樓裏也得獎,學堂裏也得了獎的。我還是一天上兩回課的呢,卻不如她。”

說起自己的好友,杏妮兒就說不完的話。又說果子如今在書樓裏挑了最難的律令在抄,她還不止是抄,她一邊抄還一邊記,有讀不懂的還去查書,查不到就問先生。

“她說啊,這事情就是要做開始覺著有些費力的,之後慢慢慢慢就變得熟練了,游刃有餘了,再往覺著有些費力的地方去,這麽一檔擋地往深裏學,就跟夯土似的,就能一點點紮實起來。我也跟她學,現在每個月做一樣嬸子們教我的菜色點心,做熟練了再學新的。”

陶麗芬連連稱讚,又道:“丫頭,下回你正兒哥哥過來,你也給她說說這道理。我看他讀書是讀書,先生說念多少遍他也真跟著念,瞧著卻跟念經似的,恐怕丁點用也沒有!你給他講講這怎麽讀書用功才對,叫他也受受教導!”

杏妮兒又笑又搖頭:“正兒哥哥是正經讀書的,我們哪裏能教他!”

倒是一邊的靈素心裏直嘆,如今來書樓裏講過課的幾個先生,包括七娘,列出的名單裏頭都有果子這孩子。只礙著她年紀小,得等她讀完今年的高班再說。

“聰明人其實不少見,只是還有句‘聰明反被聰明誤’呢!難得的是這麽點年紀,又聰明又踏實,不驕不躁的,還如此自律。人吶,真要想做點什麽事情,這‘自律’兩個字可太要緊了!這孩子你得給我留著,往後我帶在身邊教!”

靈素聽了七娘這話,瞧她面上神色,莫名就想起了當年的黃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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