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6章 官行清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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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陶麗芬挺高興地跟靈素說,正兒如今都肯乖乖上課去了。雖有時候回來做作業,還一邊寫一邊不知道嘀咕些什麽,功課也不見得有多好,可總算不逃學了。說完了陶麗芬又笑:“瞧瞧,我如今就這個出息了。這孩子不逃課我就覺著挺不錯的。”

大娘們便道:“正兒機靈著呢,從前是不愛學,這會兒入門了,往後準定就學起來快。絕差不了,你也不用再操心了!“陶麗芬笑:“借你們吉言吧。”

陶麗芬是吃過“讀書人”的苦頭的,可她不是小孩子,不至於因為這個就恨上了讀書這回事兒。且撇開季明言做的那些事情好壞,只說他後來能到那個地步,還不是靠的讀書?!尤其想想自己當年的情景,她更希望正兒能好好讀書,多學點本事。往後最好能考上科考典試什麽的,有一口安生飯吃。

至於什麽大富大貴的,她倒沒想過。

福兒真的去作坊裏幹活兒了,有一次在米市街上碰到靈素,還說了幾句。她說現在都缺人手,許多人都去織布行做活兒了,那裏工錢比紡線的高。可織布的人多了,線就更緊俏了,偏偏天冷了許多人家家裏事情也多了,更缺人了。“東家說等到進了臘月,只怕更多人不來了,現在接貨都敢隨便應承人家。我說我沒事,我家離得近,幹到年三十都成!”說了這話自己也樂。

又道,“現在東家都給我們漲了工錢,我有時候晚飯都不回去吃的。”

靈素聽了挺驚訝:“晚上還幹?”

福兒笑著點頭:“可不麽?!點了燈接著幹唄!好在我從前跟著我娘暗夜裏打絡子練出來了,不消眼睛盯著看,手裏能作數。我現在掙得比那些嬸子大娘們還多呢!”

靈素見她真的高興,便也替她高興著。

晚上回來說給方伯豐聽,又道:“從前受的累,這會兒又成好處了。還是真是料不到啊。”

方伯豐笑道:“我們這裏也有想不到的事兒呢。”

一說起來,卻是知縣大人把方伯豐叫了去,問起他們家那小書樓的事情來。連裏頭如何抄書,抄書錢如何付的話都問了。最後對方伯豐道:“你這事情我已經上報京裏了,只是他們那裏丁點事兒都要掂量半天的,好處未必立時能下來。不過你這個是好事,只是花銷也有些太大了,也不能叫你們一家子頂著。這樣,年下我從官帳上撥一筆給你們那書樓。不過這麽的話,你得先把你們做這件事情的花費和細賬好好捋一捋,到時候我這裏才能交代得過去。”

靈素聽了不解:“知縣大人要給我們錢啊?”

方伯豐點頭:“大概是聽說我們開了抄書這個事情,覺著一天天的也不少銀子,怕我們花銷太大吧。”

靈素一拍手:“嗐!湖兒一轉身就從別處給賺回來了,哪兒用得著官府給錢!”

方伯豐忍不住笑:“天下也只一個你吧,會這麽說!”

結果兩個小的聽說了這事兒,也過來摻和,湖兒就道:“我有個主意,不如把衙門給的這筆錢算作給抄書人的獎勵,反正之前他們誰抄了多少都有記錄的,就挑抄得最多最好的幾個,趕過年的時候給他們當獎賞得了。又有衙門的名義在,更像回事兒。”

嶺兒跟著點頭:“可以發燒雞燒鴨、醬蹄子鹵肉……和白水羊頭!”

當爹娘的還得一碗水端平,只好在那裏點頭答應:“好,好,是個主意,有點意思。”

他們也不怕知縣大人只嘴上實惠,錢都沒到手呢,倒把用途打算得挺好。

那幾個幾乎天天跑書樓裏抄書的娃兒,如今還正在忙活過冬的事情。只是他們可不曉得什麽獎勵的事情,不過便是知道了也沒用,明兒的厚衣裳也擋不得今天的寒!

毛哥自己出來的時候連個隨身的鋪蓋卷都沒有,小毛弟和果子更是幾乎就光身一個,一個小包袱裏頭裝的是幾張幹餅子和一把鹹菜,後來要上學堂了,衣裳都是毛哥現買的。

這陣子他又得空就往估衣鋪跑,等著什麽時候他們“上新”,好給家裏幾個買兩件厚實衣裳。

之前湊巧買了幾件夾衣和襖子,都是前些年的老樣式了,花了不到新做一半的錢。尤其小孩兒的衣裳,專有一堆是上頭染了顏色汙漬的,有的有指甲蓋兒大一塊,有的更慘,半個袖子花了。這樣的多半料子挺好,要不然也不值當拿出來賣。不過因有那麽個差處,價格自然便宜許多。

毛哥給小毛弟和果子買了幾身,那鋪子老板還送了他兩套罩衫。——粗布料子,七八成新的,看著挺結實。

一股腦兒拿回去重新洗了洗,有幾塊也不知道吃的什麽東西,濃油赤醬的滴上頭了,實在洗不掉。等晾幹了,毛哥摸出一疊子零頭布來,挑個顏色剪吧剪吧給縫那汙漬上頭了。

瞧著還挺新鮮,因他剪的像片葉子或者像個花似的,顏色也配得不錯,猛一看還以為故意那樣的。

良子看了直讚:“你這手藝厲害了,你還會這個吶!現在滿城的織坊、線坊都缺人,你很可以去試試,保準比抄書賺得多!”說了哈哈直笑,又把衣服一件件拿來細看,一邊看一邊讚,還忍不住打趣兩句。

毛哥淡淡道:“我娘身子不好,這些事情我不做誰做。要不然她就得趴床上縫了。”

良子這下笑不出來了,悶聲半天,嘆道:“怎麽學個能耐,後頭都不是什麽高興事兒好事兒呢!”

毛哥說他:“少給自己找話,現在咱們讀書認字怎麽不高興了?這裏頭可沒誰逼著我們非這麽幹不可。”

良子道:“怎麽沒有了?不是你說的,要是沒能耐,往後扛不動活兒了,只怕飯都沒得吃?還說能耐越多越容易把日子過好?這還不算逼著我們啊?”

毛哥笑笑:“這世上有一天過一天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覺著那樣好,那麽著過也成。”

良子想起二牛他們來,嘆口氣不說話了。

這回毛哥想要等買幾件大襖子,不過他也是兩手準備,那東西畢竟不是裁縫店,什麽季節什麽衣裳料子都是齊全的,這都得碰。沒人去當衣裳賣袍子的,估衣鋪也上不來貨,天越來越冷了,也不能都在指著這裏。

可事情還就是那麽巧,這日中午他們正跟碼頭邊上吃餅喝湯,——這日裝卸的船東管他們的飯,就聽有人喊:“哥!良子哥!”

毛哥回頭一看,自家弟弟妹妹過來了,趕緊三兩口咽了嘴裏的餅,上去拉著問:“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果子喘著道:“沒、沒什麽不好的事!”

小毛弟跟著道:“哥,書樓那邊,有人賣衣裳。很,很便宜,我們就來找你了。”

毛哥聽了也顧不得什麽真假,立時就要去。這邊良子拉住他:“你吃完了再去,下晌還幹活兒呢,你這跑一趟肚子就得空了!那賣衣裳的還能跑了啊?!”

毛哥聽了便又盛了碗湯,吃了兩塊餅,良子也吃好了,四個人一塊兒往回走。

這時候就看出這官租坊的合適了,離碼頭近,離南城門也近,做活兒買菜都便當。

走到書樓在的那條街上一看,還真有幾個攤子沿著路兩邊開著,這會兒已經有幾個人在那裏翻看。

幾位攤主見又有人來,便笑著招呼:“小兄弟,來看看吧!這都是官行裏出來的,樣式沒那麽時興,東西實在,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毛哥便帶著幾個人一塊兒過去瞧看,果然這幾個攤子上頭都是灰突突的暗色,醬色在裏頭都算鮮亮的了。不過東西瞧著比估衣鋪的新,不像是穿過的,只是也有些折痕落灰之類。

細聊起來,才曉得是衙門裏的百雜行出清,主管吩咐他們分了幾撥,有些被裁縫鋪和小作坊拿走了,這邊這些價錢低些,就來這邊擺攤賣。

“比估衣鋪的合適,這些你看有些痕跡的,都是當時做的樣衣。今年我們縣裏多少場熱鬧?哪回都得有些剩的。行裏的規矩,一根線都恨不得有數的,也沒誰敢伸那個手。瞧那兒,還是織技會的時候剩下的料子。有幾匹剩的多的已經被裁縫們買走了……”

兩溜鋪子,上頭東西挺雜,這些人也不是做慣這樣買賣的,又是一回過的事兒,也懶得如何分類收拾,都往那兒一堆,挑吧!

良子隨便翻撿兩下就扭著頭往城外瞧看,毛哥揀了兩件在手裏,回頭問他:“你瞅什麽呢!”

良子道:“這裏這許多東西,多早晚能看完?那頭下晌還得上工吶!”

毛哥搖頭道:“你先想好缺的什麽衣裳,先挑著。到時候了咱們就走,能耽誤什麽?你這樣心慌兩頭的,倒什麽也落不著!”

良子聽了也覺著有道理,只是一邊看著東西,一邊心裏還是多少只爪子在撓似的,結果就挑了一件袍子,還沒比過大小長短。

毛哥這裏果子跟小毛弟也一起幫手,受凍的難受他們都太知道了,能有實惠的厚衣裳買,自然不能錯過的。

只是毛哥緊著翻看小孩子能穿的,那倆卻一直在找毛哥的尺寸,倒叫有心的攤主看在了眼裏,索性幫著他們翻撿起來。

最後買了一人一身棉袍子,兩件棉襖和兩條棉褲,還有兩床一頭有些脫了線的厚被胎。付錢的時候再三問了,真是這個價兒,實在便宜的叫人難信。頂頭上,方才幫他們翻撿東西的攤主還從底下拽出個灰黃色舊塌塌的包袱來遞給毛哥道:“這裏頭都是些雜東西,懶得收拾了,你們買的多,這個就送你吧。”

毛哥覺著不太好意思的,東西已經這麽便宜了。那攤主笑道:“這都是衙門官行庫裏的東西,堆放著沒人翻曬就出黴了,到時候只能一扔。我們一人管一攤,趁早賣完了才好回去交差。你要看了覺著沒用,憑你再給了誰去吧。”

毛哥便謝過那人,才收下了。

這邊毛哥同良子拿了東西回去,小毛弟和果子就直接進書樓裏去。這下倆人勁頭更足了,抄一下午就能在底下攤子上買件襖子!立時覺著手裏的筆和紙上的字都金貴暖和起來。

這攤子就擺了一個半天,等南城的住家得了消息,往過一圍,你幾件我幾件的沒花什麽功夫就賣光了。小毛弟和果子從書樓裏出來時候,看見眼前這陣勢,直慶幸倆人當時跑去喊了自家哥哥來。

到了晚上試衣裳的時候,良子就後悔上了:“早知道我也再多買兩件了!”

小毛弟就笑:“良子哥,我哥說你吃虧就吃虧在這些個‘早知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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