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3章 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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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起劉玉蘭的身孕來,靈素苦笑道:“我說我來管,叫她歇歇,她還求我叫她管。……不過話說回來,叫我管我還真不曉得要做些什麽,我只能在竈裏呆著。”

陳月娘笑道:“這有什麽的,總不能一個人什麽都會了吧,你又不是神仙!”

靈素心說你們這裏對神仙的要求可真高啊……

紹娘子聽了這話面上神色就有些不自然,陳月娘看了便直接道:“瞧瞧,之前你還老拿玉蘭跟你比著,這下好了,人家也懷上了,你可怎麽說吧!”

靈素這才想起來紹娘子也還沒孩子呢,她自來不太懂凡人的年紀,尤其在學會了用神識看人身上光團之後,——許多人照理應該在這世上沒活多少年呢,那光團卻黯淡得很,有些胡須白著,光團卻光華灼灼的,這可到底怎麽論呢?她就想不明白。

不過照著凡人生下來開始論的年歲說來,紹娘子比自己這肉身應該還要大些,自家娃兒都能開蒙進學了,她這裏還沒動靜呢,凡人裏頭有挺講究這個的,不曉得有沒有人催過她。

果然紹娘子嘆了口氣就道:“如今是一逢年過節就必得說這事兒,聽得我頭大。你說我這兩年,做成的這幾件事兒,有時候我自己想想都替覺著不可思議。可在他們眼裏呢,我就是個一事無成、一無是處的,為什麽?沒孩子嘛!

“今年過年回娘家,我給我侄兒和外甥外甥女都一人打了一套赤金的長命鎖,結果我媽看了怎麽說?她說啊,‘你顯擺這些有什麽用?沒兒沒女,你掙再多銀子,往後還不得歸了旁人!’我說我難道不為活著的我著想,非得為死了之後的銀子著想才是對的?!”

聽她說得動氣,陳月娘就勸她道:“你也氣性太大了,你爹娘要是不生,哪兒來的你?他們既當日生了你們姐弟幾個,就是因為他們覺著生兒育女是對的。如今見你一直不肯生,可不就成了錯的麽。長輩說你兩句,難道不是為你好?你還給頂回去了,真不像個樣子!”

平日買賣做事,向來都是紹娘子拿主意,可也是奇了怪了,一到這些家務事上,她就只有聽訓的份兒了。

叫陳月娘說了兩句,她倒不氣了,開口道:“也不是我不肯生,你得看看我這兩年經的事兒。哪一件是能緩的?要是錯一步,這作坊也開不起來了。他們老覺著我如今就夠好了,到頂了,趕緊幹正事去,生娃要緊。他們也不想想,我這裏這麽大利益,多少人盯著呢?

“我這就算命好的,官府那頭不消打點,也沒有哪個官爺的親戚跑來死活要摻一股的。可光是同行相爭,就沒法掉以輕心了。想想那時候織絨,姜秋萍還把我幾處相熟的木工行都打聽了一遍呢,要不是我早做準備,還能有今天?可那些準備難道是憑空就能安排好的?木工行是能隨便找的?尤其如今這個,更是掰開了揉碎了分出去做,再湊攏來拼,這裏頭得同多少人打交道,得摸清多少人的性子才成?哪兒就能歇了!

“這生娃又不是拉屎,一吃一消化,去一趟茅廁,完事!這懷上了,誰能保證我就能順順當當的?咱都不說兇險的,只說萬一初起吐個天昏地暗的呢?之後腿腳一腫,頭暈目眩走不了道呢?更別說生下來之後還得不見風日地坐月子,之後又得餵養娃兒,這得搭進去多少功夫?這一大攤事兒叫誰管?真是想的容易了!

“合著到時候買賣不成的是我又不是他們!他們只嘴上閑著沒話,就一個勁兒催著。我爹娘公婆還罷了,還有那些眼紅得要著火的親戚,旁的沒得說了,看我這一路買賣做得又眼氣,我又不肯捎帶他們,如今只要一見了面,就死命說著孩子的事兒。要不就是跟我炫耀自家孫兒、兒女如何,要不就是明裏暗裏說我生不出娃,只有銀子也買不來親兒子!那嘴臉看得才真叫人惡心!”

陳月娘見她說著說著嗓門又高起來了,忙勸道:“你生娃兒那是你自己的事兒,生出來的也是你自己的娃兒。你不能因為人家都用這個事兒說你,你就反恨上生娃這個事兒了,這可也太沒道理了。”

紹娘子嘆一聲不說了。其實她還有些話沒能說出來,就是她相公的態度。若是夫妻齊心,哪怕兩邊父母再如何著急,也都有個抵擋。早兩年倆人說好的,也確實相互打著掩護過來了,可如今不成了,她相公也挺想要個孩子。他道:“若再不生,往後我帶出去,人家都不曉得我到底是爹爹還是爺爺了!”

還有她家的那個小姑子,甚至還當著面對她哥道:“嫂子既沒空生,哥你不如另外納個小的,叫小的生。反正嫂子有的是銀子,多買幾個丫頭,生他一堆也養得起。”

紹娘子聽了額頭都要冒火,這小姑子家裏起樓用的錢還是從自家這裏“借”的,——說的是借,什麽時候還就不清楚了,結果轉臉就來說這樣的話,往後你看還能不能拿著我一毫銀錢!紹娘子心裏恨恨地想著。

靈素聽了卻問她:“那你自己到底是想生不想生啊?”

紹娘子看看她:“我也得有空啊!”

靈素又道:“你要做的事情大概是哪些,你列出來瞧瞧,看我們能不能替你分擔一些。餘下那些實在非你不可的,你再看看能有多大影響。咱們先細細捋過了,再說得不得空吧。”

陳月娘也道:“我們沒多少份子,這話也不該我們說的。可這世上的銀錢哪裏賺得盡?年輕的時候身子好,懷了生了容易不說,生完也恢覆得快。你非等到年歲大了,那時候說不定就真的兇險了,卻是何苦來的!到底你也不是這輩子全然不想要孩兒的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得紹娘子也沈吟起來。

一會兒她還真掐著手指頭一樣樣數起來該當自己做的事情,陳月娘就在邊上分配,一會兒說:“這個靈素來最便當。”一會兒說:“這個我還成。”或者說“這個翠兒同我搭把手,也能過去了。”

最後說到底,就是個織機機關保密的事兒,非得她不可。

她道:“這個可是根本上的根本,如今我最怕有人把我那所有的線都摸透了,雖則沒個三二年估計也仿不出來,可若是真的仿出來了,咱們這買賣就到頭了!我現在日防夜防、千防萬防的都是防這個。”又扭頭對陳月娘道,“之前我去府城那幾日,就是為了這個事兒,有人挺能耐,都把我去府城做的那幾樣摸到門了!你說要是等我有了身孕了,還能這麽跑?可這事兒交給你們哪個恐怕也幹不來。”

這話卻是真的,這幾個人裏頭同人打交道都不太行,更別說這樣的識人、用人、牽制人的心機了。

不過也沒事,所謂東方不亮西方亮,咱們小神仙別的不會,專會一招釜底抽薪。

等走的時候,紹娘子因要與她說些織行營生買賣的事兒,便一個人送她出來。等她把這些日子的買賣大概說了,靈素清清嗓子道:“紹姐姐,我覺著你要想生的話還是早些生的好。方才那些事情咱們都分工分完了,至於你說的那個機關消息的事情……其實吧,就是現在立馬有人能仿出我們的機子來,你也不用怕。湖兒上回回家路上就跟我說他又琢磨出一種織法來……現在他正琢磨那個羊毛線的織法,我覺著大概也要不了多少時候。我是怕你忙不過來,才沒告訴你的……”

紹娘子相公當天晚上忽然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自家媳婦同意生娃兒了,那樣子瞧著比自己還著急呢,且心還挺大,一直嘟囔著:“怎麽著也生個龍鳳胎才好……”

靈素再去到碼頭館子的時候,曉得現在都常做到城門關了還停不了。因如今那官租坊裏頭的人越來越多,有些做活兒實在忙的,或者自己根本就不會做飯的,就只好另外尋地方吃去。雖則那官租坊裏頭也有個吃飯的地兒,可也伺候不了這麽些人,漸漸的就有不少往自家館子這邊來的。

因這個館子初時定的就是給碼頭上扛活兒的人吃的,價錢自然不高,東西卻不錯,因為有靈素這麽個供貨的在,那成本低啊。所以雖價錢比城裏賣的低些,可外頭的房租便宜,請的人工也不貴,是以也很抵得過,並不是不掙錢的。

只是這買賣一忙起來,陶麗芬就把之前好容易哄她開起來的酒水買賣給停了。鬧得兩位大娘直說自家東家同酒有仇,好好的掙錢的行當,偏是瞅著空子就給弄停了。

陶麗芬卻道:“那酒是什麽好東西了?這些人都是官租坊裏住著的,一人一個床,三五個素不相識的擠在一處。要是喝多了,不都是事兒?都已經住這樣地方了,這幾個錢幹什麽不省下來做點別的!”

大娘們就搖頭:“又不是人人都有長遠打算的,多少人都是有一天過一天。這一日日都是又累又苦地過來,手裏有幾個閑錢了,也幹不了別的,賣盞酒喝著,暈陶陶的就挺高興,有什麽不好?多少人就靠這個撐著呢!”

陶麗芬紋絲不動:“喝的時候高興了,明兒醒了該缺的還缺著,該沒的還沒有。那之前的高興算什麽高興,不過是自己騙騙自己罷了!”

大娘們嘆:“那醒來了醒來了再說,高興的時候總是正經高興的。”

反正兩邊說不攏,靈素到了都叫靈素給評理,靈素哪裏說得明白這個,便先問:“杏妮兒家的魚塘挖好了沒?”

這下挺好,都叫她扯開了,都給她說起那魚塘和之前給魚塘上送飯的事情起來,靈素心裏暗幸躲過一劫。不過她心裏倒很想什麽時候能開個小酒館,看看那些人喝酒前和喝酒後到底差在哪裏。陶麗芬的道理聽上去很像道理的樣子,可事實上卻是更接近大娘們說的樣子,那這世上所謂的道理又是怎麽回事兒呢?

喝酒到底是好還是不好,若是好的,怎麽不是人人都喝;若是不好的,又怎麽有那麽多人在喝?這人根上是一個“不知”,可這喝了幾千年的東西總不會都沒有弄明白吧?小神仙一個勁兒地想,都快把自己想糊塗了。——沒想到這酒不僅喝了會上頭,連想想都這麽暈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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