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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居安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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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素這回在山上住著,雖時不時下來家裏看看,卻也沒什麽功夫各處轉去,心裏略感不安。轉天苗十八來接了倆娃兒走,她便劃了囫圇舟去飯莊子等處瞧瞧。

到了劉玉蘭那裏,見她在外頭棚子底下坐著,便笑道:“你總不是這時候要曬太陽吧!”

劉玉蘭見了她挺高興,笑罵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錢都給吞了!真的連個面都不露了,也是,有那等出息的兒子,我們這樣的買賣你是瞧不上了。”

靈素其實一直想把這宅子索性賣給了劉玉蘭,這買賣她就不摻和了。從前還有新菜色可說,如今自己也沒那麽些空兒,且倆大師傅自己也長起來了,倆人按著季節琢磨琢磨就能創出來,很不用自己在邊上指手畫腳了。至於自家山上的菜蔬,這同飯莊子裏有沒有自己的份子也沒幹系,只要劉玉蘭說一聲,自己照樣可以給送來。

可這裏頭牽扯著陶麗芬租的那一小間,若是自己宅子賣給劉玉蘭了,那一處怎麽算?雖說劉玉蘭肯定也不會叫陶麗芬走,可以陶麗芬的性子,這事兒要是成了,就等於叫她走人。她不管自己眼前合不合適,肯定會另尋地方的,這不是給人添事兒麽。

靈素不願如此,便也只好一直撿著這個現成的便宜。只能在各樣食材菜蔬上多補償補償劉玉蘭了。

劉玉蘭則全不以為意。在她看來,靈素是同韋七娘、紹娘子這樣的人物走得親近的人,那德源絨旁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裏頭還有靈素的份子呢。且聽祁驍遠說來,如今衙門官行裏最趁錢的兩樣行當,一個青灰一個菌生板,那菌生板就是靈素那對五六歲的兒女誤打誤撞鬧出來的法子。光這一宗兒,一年得掙多少銀錢?

所以她曉得靈素是看不上她這裏這點錢的,只是對她來說,這點錢也算不上大事,要緊是因此就同靈素掛上關系了。這人同人之間,說熟識說交好,要是沒個能一直將兩個人連在一處的東西,慢慢的就淡了。只能算是認識的人而已。可倆人有這樣一個買賣,倆人就比旁人要親。靈素不僅性子好,同自己好相處,還是個在德源縣滿是靠山的人物,這買賣自然要長長久久合夥下去才對。

靈素這回給帶來了一簍子幹菌子,一簍鞭筍,還有兩擔菜蔬。倆大師傅趕緊過來親自驗看了,一邊挑菌子,一邊笑著謝靈素。靈素就樂:“你們自己先拿去試著做菜,試出有好的做法來了,告訴我是哪幾樣得用的,下回我就多收點。”

人聽了只當她說的“收”是從山邊的村民手裏收,哪知道她是直接問土地公收呢?!

劉玉蘭跟著看了一回,卻沒有進廚房,靈素看著奇怪:“你今兒怎麽了?嫌熱?”從前她都是跟著看跟著問的,這回倒不管了。

一個大師傅笑道:“小師傅您還不知道啊?東家有娃娃了,聞不了油氣腥氣,這陣子都只能在外頭瞧瞧。”

靈素聽了“哎呦”一聲,忙過去扶著劉玉蘭,又道:“這、這飯莊子裏頭到底每日什麽事兒得你管?你告訴我,我來替你。我都不知道,還一直沒過來,可叫你受累了!”

劉玉蘭聽了呵呵笑起來,挽了她胳膊低聲道:“你可千萬別!你不知道,這會兒我娘同我婆婆都來了,我也就來這裏還能松口氣。只跟她們說這裏沒我不成,又有要緊人的份子,不能不開,才算哄住了。我可不能在家裏呆著,天!誰曉得她們要怎麽折騰我!我從來不曉得生個娃兒還有那麽些講究,連許多話都不叫人說了!憋得我不成,可又不能同長輩回嘴,唉!你可救救我吧,就叫我在這裏待會兒……”

靈素聽了哈哈笑起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坐牢”的那兩年,真是……往事不堪回首。立馬反握住了劉玉蘭的手鄭重道:“你說吧,啥事兒要我幫忙的,我準都幫你!”

劉玉蘭聽了拿胳膊肘捅她一下,倆人對著樂。靈素想起來問道:“那你相公呢?他不幫你推一推那些講究?”

劉玉蘭翻個白眼:“他?得了吧!差點連衙門都不去了要在家守著我呢!晚上睡覺放個冰盆他能在屋裏轉三圈!一會兒說太近了恐怕凍著我,一會兒又說斜著只怕捂了風……鬧得我差點下床揍他!他一看我要著急,比我還著急了,尖著嗓子喊‘你可不能生氣!懷了身子可不能動氣啊!’我他、我他嗯的到底是動氣還是動胎氣他都分不明白還就愛胡咧咧。完了再把那二位‘守生神靈’給我招來,我還睡不睡了!唉!……”

靈素聽了直笑,想想那時候幸好方伯豐還在府學讀書,要不然只怕自己的日子更得難過了。

臨走前用神識看了劉玉蘭一回,見並沒有什麽不妥,那肚裏娃兒的靈光還在她頭頂邊上轉著,想來月份還淺,只叮囑了她一通,便又往城外去了。心裏打定主意往後得多往這邊來,哪怕幫不上什麽大忙,陪著她說說話,叫她能吐吐苦水也好的。

到了織絨行,如今陳月娘和齊翠兒也都知道靈素在這裏頭也有份子,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不過想來大概也同自己差不離。至於什麽菌生板的事情,她們倒不是十分清楚。紹娘子的相公早就不打算再考了,只是要尋活計卻不肯同自家娘子一處,楞是另外找了個商行裏頭做事。遲遇安則花了一筆銀兩進了一處書院,打算還要考科考的。是以衙門裏的消息這倆都不靈通,不比劉玉蘭那裏有個“包打聽”的祁驍遠。

靈素給她們拿了些自家山上的時鮮果子來,棠梨和桃子,還有幾樣瓜。眾人見了便往邊上的小屋裏坐著去,又叫人洗了瓜來吃。

一時說起這陣子的事情,靈素覺著衙門若是也收女子,齊翠兒很可以去跟縣報那邊的人混,她這包打聽的勁兒一點都不比祁驍遠差,叫她在織絨行裏管著檢查絨匹這樣不消說話的事兒,真是太屈才了些。

且她憑是說街坊鄰居的事兒也好,還是別州別縣的事也罷,那口氣都是活靈活現的,好似這些事兒都是她親歷親見一般。叫人想不信都難。

這回她就長篇大話地說起了西涼道旱災的事兒,什麽“地都裂開有四指寬,下不見底,挑水灌下去一轉身就跟沒澆過一樣’,什麽‘要洗澡都只能用沙土,擦一擦完事兒’,‘各處都餓死了人了,只是都壓著不讓說出去’……

還是紹娘子喊她:“咱們都在這裏坐著也不是個事兒,要不你去瞧瞧?我看她們也就見你還有點怕意。”

齊翠兒站起來道:“嫌我話多了吧?哼,旁人想聽我還不說呢!她們怕我什麽?還不是你們倆喜歡充好人,惡人就只好我來做了!”說著就嘀嘀咕咕顧自己去了。

陳月娘同紹娘子對視一眼,無奈笑道:“可算清靜一會兒了……”又轉頭對靈素道,“你不知道,我們這裏的消息,恨不得比朝廷的都快。除了不知道真假,真是沒什麽差的了!”

靈素聽了笑起來。齊翠兒如今也很不缺錢了,卻也沒去買屋子,倒是常往牙行跑,拿了屋子圖紙看卻怎麽看怎麽不好。罵罵咧咧的時候多,卻也沒見她真的去瞧過哪一處。陳月娘都說她去官牙就是為了找人嘮嗑和說閑話去的,哪裏是為了買房子呢?!

可想想她一回去就老是一個人,紹娘子同陳月娘一散了都各有家要回,從前她還能尋陶麗芬,如今城門邊上開了翻墻樓,城門關了的時候,人能乘著吊籃上下進城,她們那碼頭館子也就開得晚了。這麽一來,她晚飯也只好一個人吃了,吃完飯想要尋人說話也沒個人能說。也難怪白日裏說不完的話。

之前在老地方織絨的時候,她還同幾個織坊裏做事的姑娘媳婦一起出去逛逛。只是她嘴不好,什麽話都喜歡堵著人說。這一回兩回的,人就不愛同她一處了。加上如今她是管絨匹檢查的,有什麽不好不對的都關著人這一匹絨的工錢。越發沒人願意同她一塊兒玩了,畢竟誰背後不得罵老板幾句?有她在大家夥兒還怎麽開口!

紹娘子幾個也知道此情,故此也都由著她,並不十分說她。

倒是說起旱情來,紹娘子道:“你相公是農務司的,有沒有什麽家常存糧的好法子?若是都大麻袋堆那裏,我們這裏又潮,鬧不好就壞了。那存了就跟沒存一樣。”

靈素還沒來得及答話,陳月娘笑道:“怎麽的?你又想要囤糧食了?這回你可得尋個大地方了,這麽些人呢,要是都用糧食抵工錢,那得多少才夠?!”

這是打趣上回紹娘子賺的“天災錢”,又得了好處又賺了人情,只因早看清了早走了一步。

紹娘子卻沒笑,她皺著眉頭道:“你們沒這個打算?這才二三年功夫,洛興倉都連著放兩回糧了……多少年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事兒。也不知道上回運出去的糧補回了沒有呢,今年又得往出運了。要是……到時候只怕用於賑濟的數量越發有限了。

“官府自然是替各地百姓打算的,只是官府也有個自己的限度,咱們也不能都指著官爺們吧?自己手裏有糧了,才真的不用慌。等到要靠著誰的時候,那就已經難了。”

陳月娘叫她說得也皺起了眉頭:“你這麽一說倒也是。”

紹娘子又道:“如今說起來都說是西邊大旱,好像同我們沒什麽幹系似的。可咱們這邊的水不是打西邊來的麽!雖則咱們這邊湖河多些,可到底能保全多久,也說不明白。說到底,就算到時候湖裏還有水,天不下雨,溝浦裏沒了,都得要挑水去澆田,那收成還能同風調雨順時候一樣?我這幾日想著心裏總是不踏實,就想自己多囤點糧食,卻又苦於沒有得用的法子,才來問問你。”

靈素也沒細想過這個。她有靈境啊,沒什麽東西不好收藏的。至於一直以來打交道的村裏人家,誰家也沒有糧食多到怕發黴的地步。新糧夠了就把舊糧賣了,沒見哪家囤那麽些的。

想了想便道:“那洛興倉這樣的地方,都是怎麽收藏的?他們那裏存放的年頭長吧?尋常農家都用不上這些。”

紹娘子想想也對,便道:“這個我得再打聽打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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