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2章 三顧茅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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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些日子,送去府衙的辭呈也批下來了,老司長正式告老。衙門裏不分司行的老少爺們都跑來農務司給老司長送行,官中的私下的送別酒也不曉得吃了多少頓。鬧得谷大夫直嘆:“再這麽喝下去,就不是住到山上去了,恐怕得埋到山上去了!”可是男人就信這個,多少情誼嘴裏說不出來,都在酒裏了,到底也難奈何他們。

這日靈素帶著倆娃兒從山裏回來,蘇梅兒告訴她:“今兒有個大娘子來找你,坐著車來的,看你家沒人就走了。”

靈素謝過了蘇梅兒,又送她兩把自家山上的菜,蘇梅兒笑著謝了,倆人又閑聊幾句世道買賣的話,才別過各自回家。

進了屋,嶺兒就道:“細姨姨來接我們了,不幾道又給我做什麽好七的衣裳了。”

靈素心裏想著這大概不是七娘就是沈娘子,恐怕正主兒沒下車,蘇梅兒才會這麽說。嘴裏應付嶺兒兩句,又問倆人晚上想吃什麽,就下廚房做飯去了。

第二天索性帶著倆娃兒直接去了沈娘子那裏,結果卻說不是沈娘子來找的她。只是她也正好想嶺兒同湖兒呢,尤其新到了許多布樣和繡樣,她正想帶著徒兒一塊兒瞧瞧。湖兒是無所謂在哪裏的,反正在哪裏他都能琢磨事兒。嶺兒一聽說舅舅做了燒羊肉,立馬點頭如搗蒜,就答應留在那裏順便幫姨姨“看布分顏色”。

靈素把倆娃兒一放,就先往山裏去了。上回一家人商議出來的那些有粉沒粉的稻子,她山裏便當,照著做了一季,這是第二季,正是出數的時候,得日日盯著才好。雖則別的幫不上什麽忙,至少可以給方伯豐弄些自己沒花的稻種,還有肯定可以同它長出第二代沒花稻種的有花稻種。大概能幫他省些功夫。

至於如何再利用這些特殊的沒花稻種培育出高產耐寒的稻來,那就是他們農務司的事兒了。她自己在山裏頭配著玩兒可以,卻不會再伸手幫了。免得往後徒有其“魚”,自己走了之後的人又怎麽辦?

她如今越來越發現這神仙同人,就跟當娘的同孩子差不多。你得管,要不然跌狠了摔厲害了造成些補不回來的損傷可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可你又不能多管,他們長大成/人是要自己能獨立在這世上過日子的,不是一輩子吊在你身上過活的;就算你能管他們一輩子,也不能伸那手,人在這世上最可寶貴的就是自己對自己這一輩子的設想和作為,苦樂由心,你摻和多了等於害他沒玩著,豈不罪過?!

如此忙了一天回來,去接娃兒時倆娃兒都已經在沈娘子那裏吃過晚飯了,方伯豐被知縣大人叫去了,晚飯也不回來吃。靈素帶著倆娃兒回來,結果隔壁蘇梅兒又說有人來尋她了。

到了家,靈素問倆娃兒:“今天在姨姨那裏有沒有看見你們七姨?”明明七娘姓韋,不曉得怎麽給整出個七姨來。

湖兒同嶺兒都搖頭,湖兒道:“七姨姨遣了人來同沈姨姨說了生意上的幾樣事情,她自己沒來。”

嶺兒看她哥哥:“哥,我咋不幾道吶?”

湖兒答她:“你那時候吃太飽,已經睡著了。”

嶺兒:“哦。”

靈素看著兩個人說話心裏犯嘀咕,都一樣大的,都是頭一回做人來,怎麽一個口齒這般清楚,另一個就總是“七啊細啊”的。大概是湖兒整天聽人念叨祈福聽得多,嶺兒在山上也見不著什麽人的緣故?

瞎琢磨著,給倆娃兒收拾妥當了,自己在後竈隨便對付了幾口。——那一大碗端出來,裏頭有三年前的鴨子四年前的蛋,一口下去就是祖孫三代,也叫人嘆為觀止。

這日方伯豐大半夜才回來,第二日又趕靈素同娃兒們醒來前趕去衙門,也著實辛苦。

靈素這日帶著倆娃兒先去了飯莊子上,把兩人留在了劉玉蘭那裏,自己一個人跑去米市街大連店看七娘。七娘果然就在那裏,也說這兩日並沒有去尋過靈素。

靈素就狐疑起來,這是什麽人找自己?

七娘笑道:“你趕緊家去等著,說不定人家又尋你去,不就曉得了?別又叫人錯過一日,這緊著來,估摸著是真有要事急著尋你……”

一說起要事,靈素立馬就想到紹娘子了,——對了!可不就是她麽!準定是她!

跟著七娘在那連店裏轉了會兒,七娘告訴她這個月大概掙了多少了,又說年底分紅大概分多少留多少等話。靈素在那裏心不在焉地聽著,七年看她那走神的樣兒,問道:“你是忘了你也是這店的東家了吧……”

看靈素一楞,就曉得自己猜對了,立起了眉毛道:“一場大雨下來,你倒記得去看你的小鋪子小買賣,全不管這頭,是看不上咱們這點買賣?”

靈素趕緊搖頭:“不不不,是這買賣太大了,我……我給鬧忘了……”

七娘看著她都不曉得說什麽好,最後嘆道:“神靈保佑,大概就是你這不把錢看在眼裏的人才招錢財喜歡吧。金塊子銀錠子都更得尋你來了,想瞧瞧怎麽這麽些人都愛他們愛得不成不成的,就你這麽看不上它們呢。”

靈素呵呵樂道:“我要銀子也沒什麽用……”銀子能修補法陣麽?能增加神識麽?能補充靈力麽?……

七娘白她一眼,催她:“趕緊該幹嘛幹嘛去吧,你就坐著等銀子送上門就成了!”

靈素從七娘這裏出來,就奔了紹娘子那裏,紹娘子一看到她就笑道:“正想找你呢!”

靈素笑道:“累你白跑了兩趟,你下回尋我就叫誰給我捎個信就成,不消自己跑去。我又不定人在哪裏呢,你又那麽忙……”

紹娘子一楞:“什麽白跑兩趟。我說我正想找你你就來找我了,真是巧得很。走走走,出去說去。”

說著就同靈素去了陶麗芬的院子裏,細說上回湖兒弄出來那個織機的進展。

靈素心裏更疑惑了,索性往城外陶麗芬那裏也去了一趟,照樣無事。

倒是一旁的大娘告訴她,因前兩日賣了些水酒,還真有兩個多吃了兩碗鬧起來了。幸好姚瓦匠剛好過來,人面上都熟的,叫了那兩個的要好兄弟來給勸走了。之後陶麗芬就把酒端裏頭折在了盆裏,說什麽也不賣了。

大娘對靈素道:“素姐兒你得空給她說說。這酒嘛,吃了難免有多的,可十個二十個也未必有一個吃多的,誰還怕蚊子咬不出門了呢!如今好世道,官家不管咱們這些小買賣了,從前若是想要自己賣酒還得去衙門領個酒牌子,那稅可高得去了。若是沒有那牌子也賣酒,被抓了是要發配的!

“為什麽這樣?因為這酒好賺錢嘛!你看看城裏那些小酒館,有什麽?一鬥米五鬥水的,再煎兩塊豆幹子、煮一把小棗兒、切兩個腌蛋,一家子都養活了!逢年過節綢緞都能上身。咱們這裏要是也做起來,可不少錢!再說姚瓦匠那裏魚幹也多,這東西吃飯能賣出去幾塊,要是就酒,那就太得味了!……”

洋洋灑灑說了老半天,歸了包堆一句話:“要賣酒,要賺錢!”

靈素只要答應著:“行,我問問她。”

她心裏這買賣不是她的,就是人陶麗芬的,所以她只說我問問她,卻不會說我同她說去。可不是嘛,人陶麗芬是天天在這裏做事的,她一個東跑西顛的閑人,要拿主意自然輪不上她。

她這裏一走,另一個大娘就對方才說話的那個道:“我說吧,你同素姐兒說了沒用。素姐兒沒脾氣,性子軟,拿不了主意的。要我說啊,還不如說動姚木匠來咱們這裏幫手得了。反正這邊人頭他都熟,有他在就沒那麽些鬧事的了,就算有咱們也不怕……”

那個大娘啐她一口:“老貨!連人家行當都搞不靈清凈想著支使人家了!”

倆人拌這嘴也不耽誤做活兒,卻是都想把這賣酒的行當做起來,東家賺錢多了她們也得好處不是。還一個,她兩個自己也都挺愛這一口兒的。

知縣後衙裏,知縣大人從前頭下來,換了身衣裳就去尋夫人。

見夫人正同幾個年長的隨侍說話,見他進來,那幾個給他行了禮就退下去了。

這裏知縣大人問道:“還在打聽那個方二楞子的事兒?有什麽稀奇的沒?這番花的功夫也太久了些。是不是人手不夠?是……”

知縣夫人一擺手止住了他道:“難怪娘老要說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投來的胎,怎麽一起了話頭就說個沒住呢?你那舌頭不值個花銷,我耳朵還金貴呢!”

順手端了盅湯放知縣大人跟前了,才接著道:“這位官長的事情聽來實在叫人稀奇,我怎麽聽都覺著不像是真的,特地又叫她們去他出身處打聽了一回。結果這不打聽還好,一打聽,比在縣裏聽著的還叫人難信了……”

說著就把方伯豐那奇葩的老爹同病弱早逝的娘等事都說了一遍,尤其說到他當日娶親的“盛況”和分家時候得的“偌大產業”,簡直都不忍心說下去。

最後道:“我想他娶的這房妻室想必是極好的人,在那地方同那樣一家子人也住過一陣子的,如今相公有了官身,也沒見一點要一報前仇的意思,連個衣錦還鄉叫那些人嚇一嚇的事情都沒有。尋常村中婦人,這般心胸的實在少見。

“且這位來了縣裏後,還拜了三鳳樓的苗老先生為師,想必也是一身好廚藝。說起來從前也在百雜行做活兒的,做活兒的時候趕上給河工做飯,這位還真是一顯身手了。怎麽便宜實惠怎麽來,如今說起來都叫人嘖嘖讚嘆的黃家少奶奶人稱七娘子的,就是那時候同她結下的交情。

“要是一般人物,也難得這麽些人長久相待。我就有心結交她,卻是沒得那個緣分,連著去了三次,都沒見著人。聽說一胎得了兩個娃兒,都是她一個人管著,還要管自家的山地水田,又跟人合夥做著小買賣,整日忙個不停。再想想你說的她相公在公務上的忙法,真叫我心裏生敬。

“尋常人只看到官爺們如何清正為民,卻不曉得這背後的女人幾乎就憑一己之力扛起整個家了。不叫他為家裏事情操心,不給他添亂添堵,還要照顧他勞乏的身子骨。她們又不是我們這樣人家,一應事務都有專人管的,樣樣要靠自己。真是……”

知縣大人樂了:“還說我呢,你這說起來不也沒個停的?”

知縣夫人白他一眼懶得搭理他,顧自道:“我還真是想見見這位方夫人。”

知縣大人哼一聲道:“哎,是我央你替我打聽打聽方伯豐的事情,你一個勁兒奔人家媳婦去了算怎麽回事兒?!”

夫人一臉“果然無知”的表情道:“你當要當個好官就自己好就成了?要是那一家子沒分家、那老頭子又沒死,你想要個左右手,恐怕癡人說夢呢!你忘了從前王尚書的事情了?他倒是清正得很,可惜老婆卻是個錢串子,又養了兩個肖舅的兒子,結果鬧得老尚書晚節不保。這家裏人,要緊著呢!”

知縣大人點點頭煞有介事道:“這話倒也是。畢竟我自己從未有過此等煩惱,倒把這茬給忘了。”

他本是想誇夫人一句的意思,夫人卻不吃他這話,又把這幾日打聽出來的各樣細事一通兒都說給他了,最後道:“就這些了!不過我同你說,這方官爺真當不容易的。你可別想著什麽叫人沖鋒在前苦累都擔了去,你翹著腿在後頭坐收官聲好處。我同你說,這樣的人,神仙都護著呢。你要亂往人身上打主意,當心神明罰你!”

知縣大人急眼了:“你這什麽話!你怎麽胳膊肘凈往外拐呢?!”

急赤白臉的,也只多換了一枚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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