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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紅燭如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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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家,哪個黃家?沒聽說過。擺滿了韋家院子的聘禮把街坊鄰居都震著了,紛紛打聽起韋家這門親事來。聽說還是個廩生,更要說了,還有相熟的直怨韋家人嘴太緊,女兒結了這樣的好親,居然一點話風都沒漏給他們。

韋老娘得了七娘的叮囑,只道:“就是一般人家,這因為是獨子才這麽著的。”聞人要細打聽男方家世,便說:“這嫁女嫁女嫁的是人,誰還跟金銀銅鐵過日子去呢。”只叫心裏暗羨的聽了更羨,欲打聽而不得的心裏更癢。

回頭說給女兒,嘆道:“我曉得親家這是為了給你面兒,可這也太紮眼了。你說那麽些來問的,我都給支吾過去了,哪裏就這麽完了?打聽不著的就猜就編唄,消停不了!再說了,你說他們這麽下聘,咱們的嫁妝可就沒法準備了,都給你賠上也不夠看的……”

七娘笑道:“您就是瞎愁。大娘說了,叫您留下一半給哥哥娶媳婦用,別都給陪回去。”

韋老娘趕緊搖頭:“不成不成,這像什麽話,我們成賣女兒的了!”

七娘道:“大娘說了,往後我再孝順你們,也沒法日日在跟前侍奉了。這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抱到能走路,一口飯一口水餵到能自個兒吃,多少心血在裏頭!哪有白給人家做媳婦的道理?聘禮本來就有這個意思在,叫我勸勸您呢。”

韋老娘還是不肯:“你這親事一成,給你哥說的準定也不少。你哥哥娶媳婦的我們早就預備好了。我們也沒想娶個仙女兒,就踏實能過日子的就成。兒子是自己生的,閨女就不是了?我同你爹早就商量好的,一人一份,你少點你哥多點,都是該你們的。你婆家送來的這些,你還都帶了去,你們小兩口過日子,都是從打頭開始的,什麽地方不要花銷?爹娘的到底是爹娘的,陪到了嫁妝裏就算你們自己的了,手裏也活絡不是。”

七娘搖頭:“您還老說我擰,您這不擰?隨您吧,反正往後我也不會叫您受窮,至於這些東西,您也甭覺著不踏實,到時候我替他們家掙的不得比這些多多了?”

韋老娘打了她一下:“你這毛病多早晚能改?這都要嫁的人了,還他們我們你們的。我同你說,這心裏一天這麽分著一天就和不到一塊兒去。不說那孩子多實誠一人,就說人家二老,你也對不起人家對你的心!”

七娘趕緊討饒:“唉喲,我曉得啦!我這不是為了給您說明白嚒!哪裏就心裏分著了!”

韋老娘又不幹了:“謔喲,這都還沒嫁呢,心裏就把那兒當家了?要不怎麽說女生外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呢?!”

七娘一撇嘴:“我瞧出來了,您是真親媽!”

母女兩個逗上了,到了那滿院子的東西除了按例該收的,餘下的歸攏歸攏塞了幾十箱子,連著韋家一早預備的嫁妝,都還送去黃家了。

這之前黃家又想在縣裏給小兩口買個大點的院子,黃源朗也不管什麽避諱不避諱的,跑來找七娘商議。七娘之前為了自己要買就看過許多地方了,對縣裏如今大概的行情都明白。倆人商量了一回,就選了一處兩進的院子,前後都有空地,種花種菜都成。

結果黃源朗回家一說,黃家二老一擺手:“小了,太小了!”

七娘買兩進的就已經慮著往後接了二老來一塊兒過日子的事,才買大了些,要不然她覺著就靈素他們家那院子就挺好了。結果兩進還叫嫌棄了,心說估摸著人家鄉下大宅子住慣的,是得稍稍再大些的。就索性挑了個到底三進,開面五間的,這下總行了吧?還不成,還是說小。

最後黃老太覺著自家這麽著不成,人姑娘肯定替這邊考慮著,不敢看那些太大的宅子,卻是自己這邊想岔了,只想著他們自己住的自己瞧去,沒想到這一出。所以索性老將出馬,從官牙那裏看好了幾處,拿來叫七娘挑。

七娘一看自家婆婆挑的那幾處,要價最低的一處也得一千二百多兩,都帶著花園子水池子,還有兩處甚至都帶著戲樓。七娘撫額了,勸自家婆婆道:“您看咱們家就這麽幾個人,哪裏住得過來這麽大地方?這些花草水面還都得找專門的人侍弄,這又得另外尋多少人?這人多了事兒就多,大半精神都耗這裏頭了。您看我就是尋常人家裏長起來的,可不會大宅門掌家管事的那些能耐啊。”

黃老太道:“使喚人不夠,看你樂意,要雇也成,要買也成。之前是源朗一個人在縣裏,他那性子,才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沒給他在這裏買屋。如今你們要成親了,總得有個像樣的地方不是?我同他爹還是習慣住家裏,那也不能我們兩個老的住那麽大地方,叫你們小夫妻住那麽擠騰啊。你別怕花錢,這錢就是得花了才算掙著了,幹放著就是白掙的,再說這也沒多少錢。”

七娘想了想還是搖頭:“您要說趁如今價錢合適,買幾處大宅子留著往後脫手,那倒是個好買賣。可您要說買了自己住,那還真用不著那麽大的。”

黃老太又讓了幾回,見七娘不是客氣,是真的不想住那麽大的地方,最後拍板道:“那這樣,我把銀子給你留下。你們倆自己商量著看買個什麽樣的住合適。多出來的你就挑幾個大的買了,往後是要賣也好,要自己住也成。你之前不是就說這買賣看著能做?那就做吧。”

最後給七娘留下了五千兩的銀票,她老人家就不管了。倒叫七娘對著那幾張銀票發楞,“這婆媳相處該是這樣式的?還有,自己嫁的到底是什麽人家?!”

跟黃源朗商議,黃源朗意見更簡單——你喜歡就成。

他想到的事兒就是跑去靈素那裏要凈房的圖紙,因為之前聽靈素說了七娘誇過她的那些想頭,他就記住了。

靈素之前畫好的已經給了大師兄了,就跟他說,叫他等大師兄那裏用完了再來拿。黃源朗不幹了:“你不是畫起來挺快的麽,你就再給畫一個唄。師兄是你師兄,七娘不是你姐妹?你這可有點厚此薄彼啊。”

靈素被噎住了,趕緊反咬一口:“那天我畫的時候你不是也在?看了怎麽沒記住?!虧你還說因為七娘喜歡,七娘喜歡你都沒記住!”

黃源朗老實承認:“我那時候哪知道能有這一天啊!再說了我記性本來就不好,沒你聰明。”

靈素心裏舒坦了:“哼,算你還知道個好歹。明天過來拿吧,我一會兒給你們畫。”

黃源朗趕緊謝她,又叮囑:“最好多畫兩張,我們的屋子大。”

要不是方伯豐教過她“出口成信”,靈素說不定一張都不想替他畫了!

又過幾日,靈素一直擔心的大師兄下聘禮的日子到了。

那又另是一番排場,整套的瑣碎規矩不說,還有啥活的大雁活的羊活的鹿!這是要現開席啊!其中的喜餅是三鳳樓師傅們歇了兩天業專門給做的,用的模子都是苗老爺子從家裏拿來的,那花兒跟真花兒一樣,鳥的眼睛都透著亮,真是好看煞。後頭跟著的還有挺高的瓶兒,石頭珊瑚做的盆景兒,許多沒見過的料子。大師兄還穿了身挺奇怪的衣裳,襯著眼睛都大了些似的!

靈素看了之後的感覺就是——不如黃家下聘的時候自在熱鬧,不過裏頭的食材都挺不錯的。

從那邊回來,苗老爺子把靈素叫自己那兒去了。自己往後堂裏去了半天,抱了個匣兒出來,往桌上一放,推給靈素道:“拿著,這是給你的。”

靈素放下手裏的松瓤兒,拍了拍兩手,接過匣子去,一邊摸那匣兒一邊道:“您給我什麽啊?我看今兒那擔子裏的海味可都好極了,您要還有那樣的給我點多好……”

老爺子顧自己喝茶都不帶搭理她的,她自己嘀咕著打開了匣兒,一看裏頭滿滿一匣子的首飾。——若是哪個首飾鋪掌櫃的見了都得哭出來,這樣的東西,也沒個包裹也不給個單格的,就那麽橫七豎八一塊兒堆了一盒,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靈素看了臉上很是疑惑,老爺子放下手裏的茶壺道:“你師兄下聘用了一些,這些是給你的。”

靈素不解:“我又不下聘……”

老爺子道:“這算給你的嫁妝。”

靈素更不解了:“我都嫁了啊……您早怎麽不給呢……”害我那時候因為沒嫁妝想了多少法子。

老爺子壓壓火:“早給你什麽?早我知道你是誰啊?!”

靈素一想也是,嘻嘻笑道:“好吧好吧,謝謝師父!”說了又看兩眼就把匣蓋兒蓋上了。

想老爺子當年縱橫京城,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能叫他從京裏一路帶到德源縣的,那也絕不能是尋常東西,可眼前這丫頭明顯不識貨,若是裏頭有倆鰒魚海參只怕她早撂蹦兒了。

老爺子嘆口氣,叮囑她一句:“這可都是好東西,你收好了,到時候傳給你的子女後輩。可別給拿去換糖吃了!”

靈素哈哈樂起來:“瞧您說的!我曉得這些是首飾嘛。我知道了,我會收好的,到時候我就跟他們說是師公給的。”

老爺子這才端起茶壺又喝起來,哼一聲道:“這還像句話。”

晚上抱了這匣兒回家,吃了飯拿出來給方伯豐瞧,方伯豐很是意外:“苗老爺子給的?”

靈素點點頭:“說是給師兄一些拿去做聘禮了,給我的這些算嫁妝。那師兄拿去的是給沈娘子的啊,給我的這些……你要不要?”

方伯豐咳嗽起來,好容易停了,笑嘆道:“老爺子這是把你同大師兄當自個兒兒女的意思了。給你的嫁妝,我要來幹嘛。”

靈素拿了朵嵌彩寶的鬢花往自己腦袋上比了比又放下了道:“給我我也沒用啊。誰往頭上戴這個!你想,這個怕得有一兩多重吧?我一邊來一個,就是二兩,上頭再加根長那許多尾巴的簪子,後頭別個梳子,這就得半斤了吧?我點一回頭就是搬半斤東西上下一回,這一天下來不是白出一大份力氣去?得多呆啊往頭上戴這些……”

方伯豐被她的歪理逗得直樂,曉得她脾性如此,也不說她,只叮囑她收好。

倆人又說起那兩邊的熱鬧來,靈素都去了,一樣樣說起來活靈活現,還帶點評的,方伯豐心裏生出愧意來,握著她的手道:“想想我們當日,可真是委屈你了……”

靈素抱他一下,後腦勺枕他肩上,拿指頭戳著他下頜道:“那不一樣啊,再說咱們那樣也挺有趣的不是……”一翻身坐起來,兩手往方伯豐脖子兩邊一壓,拿臉對著方伯豐道:“你要是心裏覺著委屈,等咱們山上的房子蓋好了,我就拿蠟自己做紅蠟燭,給你做一對像戲裏說的‘如椽巨燭’點上,咱們想怎麽拜就怎麽拜,好不好?”

方伯豐差點沒噴她一臉口水,給她一腦崩兒道:“胡說八道,那是說大廟裏供奉神靈的大燭,你都聽的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卻也曉得她是真的不把這些東西放心上,就跟那匣子換個大姑娘小媳婦非得看得覺都沒法睡的首飾一樣,她的輕重好壞總同旁人的不一樣。

靈素聽了他的話卻是嘿嘿一樂,心說我就是神仙,點了那大燭你就隨便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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