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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善惡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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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伯豐一摸那雞蛋,還有些燙手,拿在手裏挺油潤似的。往桌上輕敲幾下磕開了順勢一滾,那殼都碎了,聞著一陣濃香。這香氣一聞就知道是雞蛋的香氣,只是十個雞蛋並一塊兒也未必有這麽香。他本就餓了,一聞這個味道,喉嚨裏頓時跟車水車一樣。

匆匆剝去殼,那蛋清比尋常的煮雞蛋看上去黃一些,一口咬下去,蛋黃裏迸出來的香氣比方才聞到的還要濃上幾倍。方伯豐直覺著自己嚼一口,耳朵鼻子眼睛就都得往外冒一股香氣出去。三兩口吃完了,喝一口米湯潤了潤,趕緊又剝了一個吃。

把這個也吃掉了,才想起來道:“你也沒吃呢吧?別都盡著我了,這個你吃吧。”

靈素笑道:“有十幾個呢,你吃吧,不夠了還有。我今天吃了大菜回來的,這會兒吃它糟踐了。”

方伯豐聽了這話便笑著把剩下一個吃了,靈素還要往外拿,方伯豐攔著道:“別,我這一口氣吃三個就有些過了。其實吃一個就該夠,這蛋肯定費了大勁兒才做出來的。瞧著這般尋常,就是個煮雞蛋的樣子,竟能香成這樣,好似……好似裏頭住著百十只雞似的。”

靈素聽了捂嘴樂,又道:“是不容易,大概也是一輩子一回的事兒了。”她可沒有用青草藥養出來的羊,就算有,也不能拿只整羊來煮幾個雞蛋吃啊,更何況她也沒有那山河箱這等稀奇的炊具。

方伯豐聽了這話道:“這般難得?!唉,我剛才可吃太猛了,真是牛嚼牡丹。”

靈素笑道:“多好的東西不都得給人吃了才有意思麽,白收著做什麽!你這陣子太辛苦,吃這個補一補正好。”

方伯豐聽靈素都說出“補一補”這樣的話,而且還是說幾個煮雞蛋,心裏更確定這東西的不凡了。且這會兒吃了雞蛋又喝了碗米湯了,嘴裏還全是香氣,不曉得靈素費多大勁兒才做出來的,細想一回心下好不感動。

靈素怕方伯豐一口氣吃三個雞蛋存了食,又沏了壺茶,端了碗山楂糕出來兩人接著說話。

說起衙門裏的事兒來,方伯豐想起一事,對靈素道:“上回那個同我一起去走山的菅管事,說是在山上撞了什麽邪物,在那邊村裏歇了半個來月才回縣裏來,回來了之後又在家裏歇了好一陣,這幾日才剛來上工。各樣傳言說得玄乎其玄,我卻不信。他那人還能有實話?再怎麽說都不信了。”

靈素一聽說是“撞了邪物”,心裏發笑——你才是邪物呢!

嘴上便道:“怕是他自己心裏有鬼吧。”

方伯豐搖頭道:“我沒見著他。是今天老司長問起我來,我才知道的。我把那天的事情都細說了,老司長便道那菅主事或者是知道最近衙門裏事兒多,所以想出這個躲懶的法子來,工餉照領,活兒卻不用幹了。”

靈素卻忽然問道:“你們這裏,若是發現壞人做了壞事,然後對那個壞人略施小懲,這……該是可以的吧?”

方伯豐警覺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麽……”

靈素道:“我就隨便問問。你這裏有菅主事,我們那裏有西月樓,怎麽總有這樣的人呢,看著怪煩的。”

方伯豐笑道:“原來是因為這個,嗐,這不是都有的麽,你忘了後山峪的時候了?哪兒都少不了這樣的人。還有,你總說我們這裏,難道你們那裏就沒有這些了?”

靈素想了會兒道:“我們那裏能耐大的人見識自然更正。若是見識沒有到夠高的境界,能耐是沒法子突破的。說白了能耐大的人做事的道理必然比能耐小的人做事的道理更真更對。你們這裏卻不是這樣,像西月樓東家那樣的人,他能耐挺大啊,能使喚許多人,可見識就未必了。這不是入鄉隨俗麽,我自然得學學你們這的處世之道才好了。

“只是你們這裏的道理不怎麽好懂啊。就像你說的那個菅主事,他明明也不用心做活兒,又喜歡占人便宜,還愛欺負人,這樣的人怎麽還能這麽……這麽一直做下去呢,也沒個人阻止他。是不是有什麽規矩,他這樣的人也是這世上非要不可的,這麽著的話,去教訓他叫他改過的人,不是反而錯了麽?我就是想不明白這個。”

方伯豐道:“這世上行事自然是有對錯的。只是這對錯常在人心自己,就像你說的做活兒偷懶一樣。憑怎麽規定怎麽看管,只要想偷懶,總是有法子的。是以這雖道理上來說是不對的,可還是會有人這麽做。只是這事情最終還是會帶來結果的,只是不一定那麽快就能瞧見。你看這回西月樓不就沒落著好嚒,菅主事也病了一場。”

靈素心說那都是因為有我啊,要是沒有我,你這虧是吃定了,西月樓也很可能就奪魁了。只是這話不好說,便道:“你說道理如此,卻有人不那麽做。照我們那裏來說,這就不是‘道理’了。所謂‘道理’必須是不可違背絕無反例的才能稱作‘道理’。”

方伯豐笑道:“那我們這裏還真不是,我們這裏正是因為常有人成了‘反例’,才更要好好教化百姓,多教給他們那些‘道理’。”

靈素笑道:“所以我說吧,這東西真的是分你們這裏同我們那裏的。”

方伯豐便問她:“那你問這些來又要做什麽?”

靈素道:“因為我有能耐但是沒有你們這裏的見識啊。在我們那裏,我的能耐恰能匹配我的見識,到你們這裏可不成了。相比之下,我的能耐大概算大的,可是我卻對你們這裏的規矩法則全沒頭緒。這能耐自然也不敢亂用了,怕一個不小心壞了你們這裏的什麽規矩,不是憋屈得很?”

方伯豐笑道:“你方才不是說‘道理’是不能違背的事情?那你只放開了做去,只要能做到的就不算違背‘道理’,是這個道理不是?”說完自己笑起來。

靈素心嘆,你們自己在你們這裏是如此,可我這能耐不是你們這裏的能耐啊,你們使盡全力也不能違背的規則,在我這裏說不定就一眨眼的事兒。可這話也沒法兒說,只好點頭含糊著混過去了。

晚間又去化解識海裏的那團識念。按那位前輩所言,想要從這世上修煉有成,唯一的辦法就是入世。只有入世以人的身份去過活,才能覺出其中的煩惱蒙昧,才能找到竅要,等到神識修到能通知此世間根本法則的時候,就是真正得道之時。這樣前景,不可謂不誘人。加上靈素本就抱著一顆要入世的心來的,這前輩們“入世與否”的煩惱在她這裏倒沒有,只是這世上的道理規矩她都搞不明白,又談什麽根本法則,唉!

這修行的煩惱她已經煩惱了幾千幾百年,早已慣了。睡一覺醒來,照樣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時近霜降,地裏豆米菜蔬許多都該收了。所謂“霜降到,無老少”,是說這時候莊稼不管熟沒熟,都差不多該收了。靈素趁著百雜行和酒樓裏沒事,趕緊跑去把自家地裏的晚稻收了。她如今每夜以神識自探,那光圈倒沒看出什麽變化來,只平常的神識操控在細微處似精妙了許多。

比方說如今收稻子,她用神識可以直接成片收稻谷谷粒,這個在之前可不成的。都得整個收進靈境裏,在靈境裏借著入魂之利才能那麽“脫粒”。雖這神識進步的道理還不甚清楚,不過反正變好使了總是好事兒。在自家地裏耍神通都收拾好了,又跑去周邊鄰家賣苦力幫忙。

鄉人淳樸,受她許多照顧又沒什麽忙好幫她的,便常塞些吃的給她,或者自家苗了什麽菜,育了什麽秧,就多替她準備一份。如此他們心裏才覺過得去些兒。

靈素便又跟著學起來,收了秋,翻地埋底肥,又要開始種冬菜了。

這日方伯豐回來,見靈素在院子裏支著個小火爐正烤什麽東西,便笑道:“如今天黑得早了,一會兒就瞧不見了,怎麽不屋裏烤去?”

靈素揚臉笑道:“上回烤蝦烤鰻魚吃還是夏天的時候,還說等入秋了,天涼了好好烤幾頓烤肉吃呢,這都快入冬了,什麽也沒吃上。”

方伯豐笑道:“你忘了?走村的時候可沒少吃,烤雞烤魚烤兔子,什麽沒吃著?”

靈素搖頭道:“那不算,得在家吃才算,那個最多只能算個野火飯。”

說起野火飯,方伯豐倒想起來道:“要不要趁著秋意還在出去走走?春秋出游都是最好的時候,說起來這一年你也忙得夠嗆,又是種樹開山又是種地的,還要墾荒。好容易這會兒能歇一歇了,要不咱們出去走走?”

靈素一聽來了勁,忙問道:“去哪兒呢?還去遇仙湖?咱們好像一出門就往那兒去呢。”

方伯豐笑道:“那也不賴咱們,誰叫這許多事兒都好在那邊上辦。”想了一會兒道,“要不咱們帶上酒菜,去西邊百溪灘看看?那裏離縣城近,溪水多,秋荻蘆花最合這時候去。春秋兩季出游,許多人家都往那邊去的。有的背著鍋去,就在溪水邊揀大石頭壘個竈煮東西,近水又都是些石頭,又有趣又防了用火之憂。咱們就不要那麽麻煩了,只稍帶點吃的,去那裏找個景兒好的地方,對酌說話賞景兒,可好?”

靈素一早開始點頭了,聽了這話趕緊道好。

一邊細說要預備的東西,一邊拿筷子翻那烤網上烤著的東西。方伯豐一瞧,卻是幾個飯團子。正稀奇,靈素撿了一個兩面考得焦黃結殼的放碟子裏遞給他道:“你嘗嘗,這是咱們地裏今年的新米。”

方伯豐一驚:“這麽快?不是前兩天才說要收麽,這麽快都吃上了?!”

靈素含糊道:“先弄些兒嘗嘗味兒唄。這麥子還青著就有割了去做撚撚轉的了,這稻子都收下來了還不趕緊弄一口嘗嘗?!”

方伯豐忙道:“你說得甚是。”趕緊一口咬去,這涼絲絲的天氣裏,一口熱乎乎的新米飯,這踏實,沒法兒說。靈素這飯團子兩邊略擦了點三鳳樓裏打來的醬,經了碳烤,越發香了。米香醬香炭火香,還有新米那柔韌蓬勃的口感,兩人往那裏一坐,一邊烤一邊吃。

直吃到天黑透了,才想起來這一直光顧著吃飯了,連口菜都沒就過。又趕緊搬進去另外切了菜溫了酒續席。

深秋夜,熱酒小菜,輕言細語,月圓不月圓的又有什麽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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