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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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五條悟演的第一個角色,是少年犯。

一個從來不會感受愛,卻拼了命想要獲得愛的瘋狂家夥,他做盡了惡事,靠著一張迷惑世人的臉,獲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可唯獨沒有他想要的愛。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演技的培訓,夜蛾卻一眼挑中了他,除了外形條件簡直堪稱完美之外,夜蛾認為他那股不辨善惡的氣質也非常合適。

“在最應該辨明善惡的少年時期,他失去了能幫他辨清方向的指針。”夜蛾這樣解讀,

“他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那個指針,其實就是他想要的愛。”

庵歌姬演了一個女法官,五條悟在少年時期殺死了她的弟弟,妄圖取而代之,占有她的愛,但是他失敗了。

“她的一生都在試圖遠離他,揭穿他,可最後卻讓自己的生活和家人千瘡百孔,她到底做錯了什麽呢,唯一做錯的一件事,就是給予了少年一次模糊的微笑。所以在最後,她知道,除了一起死,沒有任何辦法終結這個悲劇。庵歌姬,你要清楚,這不是一個好人獲得正義,壞人受到懲罰的電影,它要講的是扭曲的占有。”

庵歌姬在想,那到底她這個角色有沒有愛上過少年犯呢?

她和五條悟在戲外探討過這個問題,五條悟說,不要想了,在戲裏去感受吧。

真不應該答應他的,庵歌姬想。

第一場與五條悟的對手戲,就差點被他殺了。

“五條悟會把自己變成那個角色,他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他也不需要,他來演戲就是為了體驗別人的人生,好的壞的,都可以。他拒絕使用替換那種方法,因為他認為角色的心情是不可替代的。”

庵歌姬感嘆地說,她試著教五條悟一些方法,但沒有一次成功。她問五條悟,為什麽第一次對戲就出那麽重的手。五條悟告訴她,其實從他少年犯的那個心境來看,每一次和她的對決,他都打心眼裏想要把她殺了,這樣他才能占有。

“這對他來說很痛苦,在戲裏,他要告訴自己一切都是真的,他一遍一遍地成為那個角色,在戲外,他要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再反覆殺死那個角色。他的精神和身體都出了很大的問題,甚至可能要住精神病院,但五條家的孩子是不可能進精神病院的。他得自己克服那些問題。”

所以那個純白的,全是軟墊的密室……是為了五條悟殺死身體裏的角色準備的嗎?

夏油傑忍不住握起了拳頭,他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那麽《懷玉》呢?他把自己是當成Satoru了嗎?”

“你知道《懷玉》是什麽時候起稿的嗎?”庵歌姬突然沒頭沒腦地問。

夏油傑回想著那個日期:“去年的九月,具體的日子記不清了,總之,是在我和五條悟認識之前很久。”

“是十二日。”

“您為什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你真是一點都沒印象了嗎,那天的你,穿著束身衣出現在夜幕之下的秀場上做開場,每個人都對你印象深刻,我記得清楚因為我就在第一排。”庵歌姬笑了,“五條悟也是。”

夏油傑睜大眼睛。

“五條悟對你一見鐘情。”

“回來之後,他就寫了《懷玉》,可能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對你到底是不是愛,所以他還是采取了那套慣常的,笨拙的方法,把自己與角色合二為一,然後接近你,愛上你,期待著你的回應。

“他按照你的樣子修改了Saguru,然後用自己愛上你的感覺又修改了Satoru。”

庵歌姬站了起來,她話說到這裏,覺得已經足夠了。

“五條悟從來都不是什麽方法派。”

“他是貨真價實的,體驗派。”

不是Satoru愛上了Saguru,是五條悟愛上了夏油傑。

《懷玉》不是一個關於咒術的故事,滿篇滿紙,都是五條悟寫給夏油傑的情書。

五條悟坐在米蘭機場,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

他告訴七海,自己需要一個人待著,七海沒法強留在他身邊。

手機不斷震動著,夜蛾、家入硝子的……但沒有一個是他想看的,他想要得到回應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回他的任何消息。

五條家想要把一個人找出來很容易,只要五條悟打個招呼,夏油傑不論在哪裏,當天晚上都會被綁到他面前。

但挽回一個人很難。

終於,他拖著沈甸甸的身體,拿著護照去櫃臺準備去買一張回東京的票。

一個人突然坐到了他身邊。

“老板,先結個賬吧。”高大的男子扛著長槍短炮,像個剛從新聞戰場上下來的紀實記者,但他真實的身份可相去甚遠。

是日本的第一狗仔伏黑甚爾。

伏黑甚爾大咧咧地敞開腿:“我看你和夏油先生也分手了,是不是我以後可以不用再跟拍了?”

五條悟沒什麽心情和一個狗仔閑扯,尤其是這個狗仔還專門跑到機場來戳他的痛處,他沒好氣地說:“去找七海結賬,他不會賴賬的。”

“如果說,我想要更多呢?”

話音剛落,伏黑甚爾的領子就被五條悟提了起來。

“你敢公布出去,威脅到傑,我不會放過你。”

五條悟露出了尖牙。

伏黑甚爾做投降狀,示意他別激動。

“我只是想來打個商量,我想繼續賺這筆錢。”

他嘴裏叼著根牙簽,從兜裏掏出十幾個Sim卡,交給五條悟,把其中一個放到了相機裏,按下回放鍵,這段時間他偷拍到的所有五條悟和夏油傑的照片都一一顯示了出來。

五條悟看到還有一張在米蘭酒店外面拍的,他們兩個在玻璃前,夏油傑非得要擦幹凈窗子上噴出去的痕跡,結果被他拉著又做了很多次。

就算五條悟再厚臉皮,此時也有點羞恥感了。

“哦,這張怎麽放進來了。”伏黑倒是沒大驚小怪,只是皺眉,“這張要單加錢。”

“你是不是也有點太敬業了?”

“為了養家啊,老板。”

五條悟警惕地看著伏黑甚爾:“你到底什麽意思?”

“去找他。”伏黑甚爾說,並且在五條悟反駁他之前打斷了對方,“好好看看這些照片,你看看你這笑容,傻呵呵的,夏油傑也一樣,我一天不知道會拍到多少次,這種笑容我見得多了……”

“如果你追過來就是為了嘲笑我……”

“每一次看到妻子和兒子發來的信息的時候,我在鏡子裏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笑容。”

五條悟啞然。

伏黑甚爾用一種過來人的腔調說:“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之間有什麽問題,我只知道你愛他,他也愛你。哦對了,這套照片我剛剛打包發給了夏油先生,不知道他會不會收到。”

五條悟掉頭就奔向了櫃臺。

“去巴黎的票,最近的航班!”

米蘭離巴黎只有一個半小時,五條悟火速狂奔。

他大概打了二十多個電話,給孔時雨的,給夏油傑的,但毫不意外的,他被拉黑了。

他讓七海去打探巴黎工作室的位置,反正總歸離市中心不遠,所以先往那裏走就對了,他無數次地打著腹稿,想自己見到傑應該怎麽說。他甚至想買斷整個香榭麗舍大街的廣告牌來表達自己的誠意。

終於打到第二十一次的時候,夏油傑的電話接通了。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我愛你。”開口的還是五條悟,他磕磕巴巴的,他腹稿全都忘得一幹二凈。他因為奔跑而上氣不接下氣,甚至有些哽咽,“別丟下我。”

五條悟說完這句話,就靠在了路邊的墻上,等待著夏油傑的最終宣判。

“我也愛你。”

夏油傑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五條悟渾身緊繃的神經徹底卸了下來,幾乎在街上癱倒,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滿臉都是眼淚。

好丟臉,我竟然哭了,還好是在巴黎,沒有人認出我來。

五條悟邊哭邊想。

夏油傑的聲音也有些發悶:“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我還是想繼續愛你,不管你到底愛的是幻想中的Suguru還是現實中的夏油傑,夏油傑永遠只愛五條悟,你聽懂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

“你在哪裏?”

五條悟委屈極了:“我在巴黎,我找不到路了。”

“你是笨蛋嗎?”

五條悟哭得更大聲了。

夏油傑坐在出租車裏,他看著周圍,都很陌生,只有不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彰顯著自己的地標地位。

“去埃菲爾鐵塔吧,我去那裏找你。”夏油傑說,他擦著眼淚,越擦越多,“我坐在車裏,哭得很難看。”

五條悟允諾道:“我會讓你笑出來的,以後都會一直笑。”

“我還不想下車。”夏油傑捂著臉,“我不想像日劇裏那樣哭著跑去找我的男朋友。”

“我來跑,我是演員,我有經驗。”

夏油傑噗嗤一聲樂了出來,他的鼻音有些重:“巴黎的交通很差,你可能要等很久。”

五條悟一字一句地承諾:“等你,一生也可以。”

五條悟掛下電話,找了一個方向,開始跑。

他絕對不會讓傑跑在他的前面,他要先跑向終點,然後回過身來,再熱情地擁抱他的愛人。

他跑得汗流浹背,雙腿酸軟。

終於埃菲爾鐵塔近了,他買了一張電梯票,一路登頂。

整個浪漫的巴黎盡收眼底,但是傑不在。

五條悟找了一圈,仍然沒有夏油傑的身影。

他還沒到?還是猶豫了?路上不會出了什麽變故吧?

五條悟越想越絕望。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五條悟回頭。

夏油傑的臉龐暈染上夕陽的餘暉,他微微笑著。

五條悟走上前去,摟住夏油傑的腰。

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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