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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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夏油傑把五條悟帶回來的時候,工作室的幾個人沒有絲毫的驚訝,甚至還有一點慶幸他終於來了,畢竟這段工作的時間,每個人都感受得到夏油傑的低氣壓。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五條悟完全把巴黎的行程當成蜜月,唯一讓他不滿的,是沒有□□。夏油傑還對上一次在米蘭酒店的胡鬧心有餘悸,別看他上次頭也不回地從五條悟眼前離開,其實他當時完全是在強撐,坐上出租的時候恨不得趴著坐進去,接下來也用了好幾天來緩和腰部的酸痛。

所以這一次絕對不能任由五條悟胡鬧了!

為此夏油傑許諾,在大秀結束後,一定會滿足五條悟的所有要求。

五條悟樂顛顛地哼著歌走了,夏油傑怎麽聽怎麽感覺有點大事不妙。

最後場館定在了巴黎的東京宮,這座以玻璃和鋼鐵構築的大廈與周圍傳統的建築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堪稱現代藝術的典範。反而是這一次走秀的時裝主題十分古典,盤星教的思路就是讓時裝與環境風格形成激烈的對立,讓人在走秀中產生更加深入的思考,這也是天元一貫的追求。

很快所有的試裝都完成了,五條悟的三套Look堪稱完美,幾乎不用修改,那完全就是按照五條悟的尺寸做出來的。夏油傑根據時裝的氣質風格和客戶需求跟五條悟溝通了臺步方案,然後基本不用再操心了。

奇怪的是,五條悟一直沒有看到天內理子。

“我不應該和總設計師來溝通一下嗎,我這樣的重磅VIP來試裝,她連看都不看嗎?”

“她把領開的任務交給你,說明她很相信你,一點都不擔心。”

在一聲聲讚美中,五條悟迷失了自己。

但不止五條悟有這個問題,羂索也在盯著天內理子。

“沒出現在工作室過?這怎麽可能呢?他們是在故意隱瞞消息。”

羂索最近有些焦慮,正如夏油傑所說,他抄了盤星的版型,但是為什麽這些布料會有這樣的版型,工藝是什麽,時尚的創新在何處,他一概不知。這一點被尖銳的米蘭時尚編輯一下就看了出來。

“這場秀令人失望至極,空有外殼而缺乏靈魂。羂索的時尚才能究竟在何處,仿佛在一夜之間丟失了,或許從來也沒有過吧。”

——時尚編輯如此評價道。

走秀之後的訂單也少得可憐,最後連秀場的投資人都連夜跑路。

羂索不能說是一敗塗地。

他連上場戰鬥的資格都沒有。

重面春太和組屋鞣造,這兩位一路從日本跟過來的打下手的家夥只會添亂。重面春太只會在時裝上一些毫無用處的飾品,他給了女超模一個拐杖就讓她上場,被時尚編輯嘲笑為老太太逛街。組屋鞣造除了皮革工藝之外,其它一無所知。

羂索不甘心。

不遠處的東京宮,盤星教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羂索看著那華麗的入口,咬牙切齒。

“我們雖然輸了,但盤星教也沒有贏。”重面春太拿出了三套清掃人員的服裝,建議道,“只要攪亂盤星教的走秀,就會讓他們徹底完蛋,對吧?”

羂索想要跟他說太幼稚,但……破壞盤星教的秀場,他當然樂意之至。

他們三個火速換上了清掃工的衣服,準備趁夜潛進去,在地上塗上油,明天無論是穿多穩的鞋,也會在上面打滑的。

羂索等著機會,不一會兒,盤星走秀的場地燈滅了,人也三三兩兩地從樓裏出來,羂索看見五條悟勾著夏油傑的肩膀,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調情。

“我們出發!”

羂索握緊了拖布。

他們剛打開門,重面春太就被一只手抓著頭發按在了墻上。

金發高大的經紀人七海建人穿著一件優雅的藍色襯衣,走進了羂索的工作室,他推了推眼鏡,重面春太想說些什麽,被七海建人又一皮鞋正中腰腹,跪倒在地上。

“哦,打錯了啊,我要找的是羂索。”

七海建人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羂索身上。

看著三人一身清掃工,手裏提著油桶的打扮,七海建人由衷地感到厭煩,他不屑地輕哼:“你們想幹什麽?”

“和你沒關系吧?”羂索假裝無謂地聳聳肩,“出去賺點小錢來補貼走秀而已,畢竟在米蘭一敗塗地了嘛。”

七海建人點點頭:“要說一敗塗地,那還真是褒獎你了。”

“……”

羂索眼看架勢不好,毫不猶豫地丟下兩個同伴要逃跑,可走廊裏早已被兩排黑衣人堵得水洩不通。

“你應該知道吧,五條家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江戶時代,黑白兩道都沾,如果有忤逆者,就會被綁起來扔到海裏去處刑。雖然現代法治社會,這個傳統沒有什麽人提及,但不代表丟了。”

七海建人掏出一卷紗布,慢慢地纏繞在手上。

“這一代五條家傳統的執行人,是我,七海建人。”

夏油傑正走在路上,突然聽見身後某個樓層的玻璃破碎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把五條悟推到了小巷裏,蹲下身來保護著他們兩個的頭。

“快蹲下,有可能是恐怖襲擊。”

五條悟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遠處那破碎窗口露出了一個金色頭發的腦袋。

五條悟了然,然後誇張地蹭到夏油傑的胸口上,並且手指探進了襯衫衣擺裏。

“傑,我好怕,快保護我!!”

“……”

終於來到了盤星教春夏秀場的當天,全體工作人員都忙前忙後,妝發、配飾、換衣師都蓄勢待發。

米格爾幫五條悟扣上繁覆的腰帶,裝飾性面具斜斜地戴在腦袋上。五條悟看向外面的聚光燈,盡管有過多次走紅毯的經驗,但秀場他還是第一次,不免也有點緊張。

一只溫涼的手貼進了他的手心裏,五條悟回頭,夏油傑也身著盛裝出現在他的身側。

夏油傑的這套衣著是借用了傳統十二單的制式,融合了現代工藝織成,既繁覆又輕盈。五條悟的眼裏閃過驚艷之色,夏油傑從袖中掏出一把折扇,遮擋住面容,狹長的眼睛水盈盈地望著他。

T臺兩側,人已經基本坐滿了,音樂聲響起,燈光暗下。

“有什麽要交代的嗎,傑?”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輕輕地問。

“是悟說過的吧,愛是最扭曲的詛咒。”

夏油傑仰起頭,在黑暗中含住五條悟的耳垂,輕輕一舔,拉下他的面具。

“今夜請盡情地相互詛咒吧。”

在一片黑色中,人們好奇地張望T臺的盡頭,突然T臺兩側的青燈亮起,T臺背後的LED屏上出現了潛流驚濤。

身穿藍衣,頭戴祭祀面具的男人,鬼魅般地出現在T臺的盡頭,他的腳步不像其他秀場的模特一般輕盈,每一步都充滿了莊重感,仿佛在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藍色的衣服上用暗紋刺繡,繡出了金色飛羽,再用了定點收縮的工藝,掐出了腰形。

五條悟的這一身造型,來源於日本三大怨靈之一的崇德天皇,在權欲中入魔,用鮮血在大乘經上寫下詛咒的誓文,沈入海底,化身金翅大天狗,霍亂人間。

短短的T臺,五條悟並不是簡單地走路,他在演繹,演繹一個皇子尊貴而郁郁不得志的一生,五條悟的身上仿佛形成了一個漩渦,每個人都被這股悲傷的漩渦吸了進去,後背發涼。

五條悟慢慢地走到T臺盡頭,定格,摘下了面具,人們的視線才從時裝轉移到那張無瑕的臉上,五條悟微微一笑,用團扇擋住了臉,長袖一擺,露出了後背完整的翅膀,金羽怒張,幾欲飛天。

盤星教以“百鬼夜行”為春夏季時尚的走秀,以五條悟的出場,正式拉開了序幕。

每一套時裝都取自於日本本土的妖怪、咒靈傳說,咒靈誕生於人的惡念,在精巧的時尚設計下,卻被賦予了美的想象。

“設計師用那巧妙的創意,度化了這些咒靈,將其收為己用。醜與美、惡與善,死與生之間輪轉不息。”

——被邀請來的編輯們熱切地在臺下討論,用手機記錄著突如其來的體悟靈感。

第一輪結束的時候,夏油傑登場了。

燈光一下變成了雪白,夏油傑款款走來,他揮舞著紙扇,金箔從紙扇中片片落下,像對生命的哀婉與嘆息。夏油傑的這身造型,自然也來自於日本妖怪——玉藻前。

這位迷惑了天皇、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的九尾狐貍,以用毒著稱於世間。

然而真正毒的,難道不是那副絕世的容顏嗎?

當夏油傑走到T臺盡頭,旋轉一圈,向所有人清晰地展示出這套時裝的細節時。

所有人都在喟嘆,誰能不被這樣的美色俘虜,甘心匍匐在其腳下呢?

第一輪的步伐緩慢,第二輪的節奏陡然加快,每個人走得風生水起,仿佛要奔赴一場戰役,而他們的時裝所取材的傳說,也大多來自於戰場。

五條悟是操控風雷雨電的惡路王大岳丸,而夏油傑是四大怨靈之一的無首平將門。

穿衣師忙得要起火了,秀場導演不斷催促著:走,走,走!

第二輪用了第一輪將近一半的速度,就已經完成了,而五條悟剛剛換好第三套衣服。

第三套著裝,靈感來自也是日本四大怨靈之一的菅原道真。說起來,五條家也算是菅原道真的直系血脈,由五條悟來演繹這套服裝,再合適不過。

這位在死後化為清涼殿落雷的怨靈,生前卻是寫下“月輝如晴雪,梅花似照星。可憐金鏡轉,庭上玉房馨。”的偉大詩人,更被奉為和歌之神。

所以五條悟的這身時裝,體現的便是這種人生的矛盾感。

伴隨著落雷聲,五條悟數著拍子,準確地卡著點走上了T臺,背景LED版上出現了《菅家文草》的詩文,將自然的恐怖與人文的浪漫融合唯一。

第三輪的主題,便是矛盾。

當夏油傑出場的時候,這一主題體現到了極致。

他左身帶了假胸,而右身如常,身體呈現為半男半女,身上的服裝也從胸口處筆直地分裂成了兩個不同性別的風格,左邊是用玻璃紗堆疊而成的半透明裙,而右邊是更為利落鋒利的剪裁。

“羅生門艷鬼。”

臺下,已經有人理解到了這套時裝的原型,這便是百鬼夜行中的最後一只,有著羅生門艷鬼之稱的茨木童子。

傳說它常年化作美女等在橋邊誘惑經過的武士,將他們意亂情迷時突然露出殺招,將他們拖進地獄裏去。它被朝廷公認為“鬼”而討伐,卻在當地部族中享受著“神”的供奉,它就是這樣令人懼怕又蠱惑人心的存在。

夏油傑也將這種沖撞感,細致地演繹了出來,他特意沒有選擇正常的模特步,而是采取了花魁游街那樣的步伐,一面展示著女性的魅惑,一面又展示男性的英氣。

終於,在夏油傑轉頭時勾起的一道神秘微笑下,三輪走秀落下帷幕。

幾乎是同一時間的,臺下爆發了熱烈的掌聲,如暴雨一樣,經久不息。

“我們成功了!”米格爾、拉魯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外面口哨聲不斷,所有人都站起來,為這場精彩的“百鬼夜行”春夏時裝秀而喝彩,人們大喊著“天內理子”的名字,紛紛將目光頭向後臺。

五條悟也在尋找著天內理子,夏油傑應該牽著她的手去謝幕的。

這時候,夏油傑卻牽起了他的手,走向了T臺。

“傑?”五條悟向後躲,卻被夏油傑不容置疑地向前牽去,他求救似地朝米格爾他們投去眼神,而他們像是毫不意外一樣,只是在他們身後鼓著掌,目送夏油傑任性妄為。

在被推上T臺的前一刻,五條悟正色對夏油傑說:“這個是屬於你的時刻,我不能隨便剝奪。”

突然,背景的LED板變了顏色,華美的金色圍成了一扇屏風,在場有的趕來的日本人起哄聲音更大了,其它不明所以的人交頭接耳地打聽著金屏風的含義。

“這的確是屬於我的時刻,我想與你共有。”

聚光燈下,夏油傑笑意盈盈,他探身,在五條悟的耳邊輕聲說:

“我就是天內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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