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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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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中骨

橡皮水鴨滋滋嘎嘎的吵人耳朵。

珠簾那邊兒跑來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頭上用紅頭繩紮著兩個雙馬尾,穿著一身芭比粉的運動服,踩著一雙全是亮片的白色蝴蝶結涼鞋。

這小孩兒臉是圓的,眼兒是圓的,和姑姑早年間一模一樣,像個年畫娃娃。

橫沖直撞的跑到姑姑身邊,捏著手裏小鴨子,語氣耷拉著,聲音軟糯,”媽,我餓了……”

溫雪鳶上次見堂妹還是個懵懂的小寶寶。

頭發還黃而稀疏,根本沒現在這樣又黑又亮。

溫雪鳶捏了捏她的臉蛋兒。

黃麗麗才註意到家裏來了客人。

還是個漂亮姐姐和帥氣哥哥。

她的面兒一下就紅了。

傅靈輝也擡手揉了一下麗麗頭上的細發。

麗麗感嘆,這夏天真的好熱。

”你妹妹這麽小。”

”嗯。”

溫希姑姑把麗麗書包脫下來,帶去洗小臟手。

然後進去東屋廚房做飯去了。

溫希姑姑做飯,傅靈輝如蒙大赦,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溫雪鳶閑放在桌上的手尖兒。

溫雪鳶的手指縮了縮,傅靈輝看出來把立馬把她整個想要躲過去的手抓住。

溫雪鳶瞪了一眼,”幹嘛,一會兒我姑姑過來好看見了。”

”看見就看見嘛,這有什麽不行的。”

話雖這麽說,裏屋門吱嘎推開,兩人的手立馬觸電般得撒開,不過不是溫希姑姑,是小麗妹妹。

小丫頭手機拽著一個洋娃娃。

那娃娃特別的粗制濫造,大概學校門口買的,五元一個的那種。

她跑到了溫雪鳶的身邊。

看了會兒,然後把娃娃遞給溫雪鳶,奶聲奶氣的道,”媽媽說,姐姐陪我玩兒。”

哦,應該是姑姑嫌她吵,把她趕出來的時候這麽說的。

雖然很吃力,但溫雪鳶還是把她抱到了腿上。

”你想玩什麽。”

小麗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無所事事的傅靈輝,”玩過家家。”

小孩兒低著頭把娃娃的胳膊擺成各種造型,眼眸黝黑,說的特別不自信。

”過家家?”溫雪鳶問了一下,這游戲無聊的很,無非就是扮演一家人的,打打鬧鬧的。

溫雪鳶沒這個心情。

”姐姐給你編小辮兒吧。”

小麗這孩子犟,搖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要!不要!姐姐扮演媽媽,哥哥扮演爸爸。”小麗突然鬧起來。

傅靈輝這個背景板突然被人提到有幾分的受寵若驚。

溫雪鳶覺得自個兒小妹鬧人的樣子有點兒丟人,臉色一紅,”不玩兒,有沒有花布,咱們給你的娃娃做衣服吧。”

小麗嘴巴嘟囔的老高。

傅靈輝把小姑娘強抱到了自己腿上,”不要,就玩兒過家家。”

溫雪鳶翻了個白眼兒,傅靈輝有病吧,還嫌溫希姑姑不夠討厭他麽。

小麗因此便更親近了傅靈輝。

一秒入戲。

”爸爸,我要紮頭發。”

她一邊說一邊一手一個揪掉了自己頭頂的兩根馬尾小辮兒。

溫雪鳶略微無措無奈又無語。

剛才她要給她紮頭發死活不讓,這次又乖乖的要傅靈輝給她紮。

區別在哪裏?

傅靈輝會紮頭發才有鬼了。

傅靈輝不會倒是也不推脫,從小麗手裏扣出來皮筋兒,用手抓了抓她的頭發。

小麗發質細又滑,特別不好紮。

傅靈輝紮了幾次都沒紮好,還亂糟糟的。

溫雪鳶不想傅靈輝一直玩兒小麗的頭發,等姑姑出來又好誤會什麽了。

做重要的是,她想趕緊結束這個腦殘游戲。

傅靈輝紮不起來頭發有點兒不服。

溫雪鳶把皮筋搶了過來,哄著小麗入戲道,”要上學了,別紮頭發了,快遲到了。”

溫雪鳶撿來一旁凳子上的書包。

”去吧去吧,出去轉一圈兒再回來。”

傅靈輝對她的態度特別不滿意。

”再怎麽也要紮完了頭發才能去學校啊。”

小麗非常認同,於是便賴在傅靈輝的身上不走了。

”那我給你紮。”

小麗頭一扭拱進了傅靈輝的懷裏。

這個哥哥身上有很好聞的香氣,整個梨水村都沒有。

傅靈輝重新搶回皮筋的使用權,繼續了紮頭發大業。

這次紮的比較快,雖然不成型但好歹能把全部的頭發都收攏。

溫雪鳶覷了一眼傅靈輝,你就作吧。

傅靈輝笑的特別得意。

在小麗耳邊說,”你看看你‘媽媽‘什麽表情。”

溫雪鳶不理他了,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他就會在姑姑不在的時候占她便宜,欺負她。

等姑姑出來替她做主。

小麗十分入戲以為溫雪鳶真的生氣了,從傅靈輝身上跳下來,奶呼呼的道,”媽媽別氣了,我去上學。”

然後蹬著小肉腿,呼呼地背起書包跑了出去。

她指的”上學”就是在院子裏轉一圈。

在小麗出去的功夫,溫雪鳶不輕不重的踩了一下傅靈輝。

”傅少爺很無聊啊。”

”無聊麽,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溫雪鳶簡直要被他氣蒙了。

”你是故意的吧,為了占我便宜。”

”我發現你真的愛想美事兒,我就單純的相陪小孩兒玩玩兒怎麽了。”

溫雪鳶啞口無言。

小麗從院子裏跑了回來。

溫雪鳶挑起眉頭,正要說天還沒黑,課還沒上完呢,打發小麗再出去,直到姑姑出來在喚她回來吃飯。

小麗趴在溫雪鳶的腿上,”媽媽,我要吃午飯了。”

”午飯?”

但姑姑還沒做好呢。

小麗拉著溫雪鳶要出去找”飯”。

溫雪鳶就這麽跟了出去。

當然了傅靈輝說到做到,溫雪鳶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小麗找了一個破碗,碗裏裝著一把松土。

”這不就做好飯了。”小麗得意的說。

溫雪鳶一頭問號,果然小孩子的世界太難懂。

她大概是覺得這飯光禿禿的,為了點綴這碗土揪了幾朵院子裏開的正盛的牽牛花,這會兒功夫小手又臟兮兮的了。

”媽媽爸爸,我們吃飯吧。”

溫雪鳶把那碗土拿到了傅靈輝眼前,他不是要玩兒麽,那就玩到底吧。

”你先吃吧,男士優先。”

傅靈輝沒想到溫雪鳶這個毒婦謀殺親夫。

”還是你先來吧,畢竟你操持家務比較辛苦。”

”不不不,你先你先,你賺錢養家更辛苦些。”

”哦,那都是我應該做的,你生孩子更累身體差更應該好好犒勞一下。”

那碗土就這樣被推來推去,這會兒功夫小麗不知道從哪兒又搞來了一個缺了口的破碗,裏面也是一把土,幾朵花兒,不同的是這碗加了點兒井裏的水。

”別吵了,還有一碗!”

小麗舉了起來地上的碗。

溫雪鳶就知道,陪小孩子玩兒是件麻煩事兒,這種過家家的游戲無厘頭有沒有個頭不如打扮洋娃娃有意思。

溫雪鳶舉了起來那碗濕乎乎的泥土,和上一腕比起來更糟糕。

”呀,你怎麽知道他喜歡喝稀粥。”溫雪鳶把這一碗也一道遞了過去。

傅靈輝無奈蹲下來把兩只碗放到地上,好聲好氣的說。

”我倆不餓。”

小麗就這樣放過了這兩人。

而後再次語出驚人。

”好吧,可是‘爸爸‘你剛才說媽媽生孩子,可是小孩子是怎麽出生的。”

溫雪鳶知道姑姑姑父不跟她講這些,這個問題太少兒不宜了。

傅靈輝默了會兒,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溫雪鳶一把扯過來小麗,”走了走了,不玩兒這個了,這個問題太深奧,你現在還不能知道。”

小麗犯倔,不肯走,掙脫了溫雪鳶又跑到傅靈輝眼前,讓傅靈輝回答。

傅靈輝想了一想,”你看……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男人身體裏有一種叫精子的生物……”

小麗聽不懂,不恥下問,”精……精子是什麽,他在哪兒。”

溫雪鳶怕他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立馬打斷,”我跟你講。”

小麗不鬧人了,安靜了下來。

傅靈輝的目光也看了過去,等著溫雪鳶講這個深奧的問題。

少女抱著小麗坐到院子東南角葡萄架下的秋千上,傅靈輝抓著秋千的藤條一邊輕輕搖晃一邊洗耳恭聽。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亞當的男人,是人類的祖先。”少女緩緩開口娓娓道來。

傅靈輝特別想笑,溫雪鳶轉移話題的能力還挺有一套,小孩子沈浸在故事裏自然很容易忘掉最初的問題。

”他呢,一個人在孤島上,特別的無聊,有一天一個神仙見狀給他想了一個辦法,取了他身上的一條肋骨,做了個女人的模樣。這個女人叫夏娃,他倆因有天被一條壞蛇蠱惑,偷吃了禁果被趕出伊甸園,到了凡間,接受的懲罰就是繁衍後代。從此就有了生命這種東西,生命一代一代的學著祖先……”溫雪鳶頓了一下,”偷吃禁果,就能生出孩子。”

傅靈輝咬著唇,繃著臉,生怕自己笑出來玷汙這個美好的故事。

小麗還是不懂,”那可是禁果在哪兒,我也想有個小孩兒。”

溫雪鳶臉色一紅,整個人都有點兒燥熱,她怎麽覺得自己比傅靈輝解釋的還離譜。

傅靈輝見溫雪鳶大腦短路,急忙幫她解釋。

”那個不能隨便吃,你沒聽麽,這個叫亞當的男人取了一條肋骨才能找到自己的妻子,所以呢,等你以後遇見了一個視你為骨中骨肉中肉的人,才能為他……”傅靈輝措辭一番,覺得生孩子這詞兒有點兒粗鄙,接上溫雪鳶的故事,”你才能為他偷吃禁果。”

溫雪鳶真的覺得傅靈輝在瞎掰。

什麽骨中骨肉中肉,當初亞當和夏娃被貶下凡,在耶和華面前互相推諉責任,只稱對方為同居的人。

桑春枝拿來的聖經一摞一摞堆在架子上都蒙了灰塵,傅靈輝自然清楚,但怎麽說,每段愛情的最初還是很美好的。

小麗覺得還是不對。

小孩兒太聰明也不是優點,問題太多。

傅靈輝覺得溫雪鳶的聰明遺傳溫家比較多一點。

”既然是同族同宗,血脈相連,那亞當和夏娃豈不是親人了麽,我媽媽說親人之間不能繁衍後代。”

小麗玩弄著溫雪鳶的手指聽到這句話,溫雪鳶的手指微不可察的縮了一下,像是被針紮到。

傅靈輝也不知道怎麽形容那時候的心情,這個道理簡單的連小孩子都知道。

小麗委屈巴巴的說,”我以前從吵著要和爸爸結婚,媽媽就罵我,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吶。”

這會兒快到下午,梨水村的太陽開始西斜,火紅的餘輝鋪滿了整個天空。

絲絲縷縷白煙從各家煙囪裏鉆出來,百裏飄香。

溫雪鳶一掃之前的傷感,摸了摸小麗的臉。

”理論上是不可以的,但他們互相選擇了彼此,那就沒人管得了他們了。”

亞當夏娃無父無母,孤男孤女,連耶和華都管不到他們頭上。

小麗哦了一聲。

溫雪鳶要帶她回屋子。

傅靈輝走得很慢,回憶著溫雪鳶剛才的回答,她的神情和語氣。

小麗見傅靈輝走得慢,想要等他。

向後喊了一句。

”‘爸爸‘!你快點兒!”

溫雪鳶握緊了一下小麗的手,”別瞎喊。”

傅靈輝倒是特別配合的哎了一聲,神采奕奕的追了上去,小麗抓住了傅靈輝的一只手往家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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