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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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後的陽光沒有那麽明媚，又青又白，卻能牽動人的萬千思緒，如同蹁躚落葉一般莫名傷感。
恐怖的音效忽然響起，打斷了溫雪鳶的傷春悲秋。
“各位游客請註意，各位游客請註意，探險之旅即將啟程。”
溫雪鳶抓著朱京陽的衣袖，說實在的，她之所以來鬼屋是因為她從沒來過，但她覺得她並不會害怕，因為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
排著隊走進去的時候，果然，非但不覺得害怕，溫雪鳶還覺得游客們的驚叫聲把渲染氣氛的音效全都蓋死，更是一點兒恐怖的氛圍都沒有了。
在黑暗裏，她的眼睛瞪得鋥亮，觀察著裏面的布局，像是在參觀博物館。
突然聽見後面有道聲音傳來，頂著一張鬼面具的人喊了一聲，“帥哥，你錢掉了。”
眾人紛紛尋著聲音往後看，溫雪鳶的註意力也被分了去。
錢不錢的不重要，主要是被說話的鬼面具嚇到了部分游客吱哇亂叫起來，跟著地上的箭頭向前推搡，亂糟糟的。
朱京陽的手也在剛才的推搡中和溫雪鳶撒開了，他被一只手拉扯住，向後退了一步，險些摔倒。
那鬼面具的NPC陰森森的笑呵呵道，“我看是從你的衣兜裏掉出來的。”
——
等溫雪鳶在想重新拉他的手的時候，手爪子往後伸了半天也沒碰上。
正當她想收回手回頭看看的時候，手掌心被冰了一下，有人把手放了上來。
溫雪鳶似乎覺得有點兒不對勁，朱京陽的手一向溫暖，這個怎麽這麽涼。
被嚇的麽？
她經過這一早上的游歷得出的結論就是，朱京陽是個膽小鬼，她不喜歡戳穿別人的面子。
再加上後面的游客都著急往外走，她也沒回頭，就拉著身後的人順著人潮向前行進。
走著走著還特別強調，“你要是害怕的話，就喊出來，或者握緊我的手，千萬不要跟丟了。”
一想起這些話原來都是要跟朱京陽說的，身後的人頂起腮，特別聽話的把手握得更緊了。
“你今天陪我一天了，我知道你是在遷就我，等出去了，我給你獎勵。”
因為正說這話，突然跳出來一個鬼娃娃嚇了溫雪鳶一跳。
不是被娃娃的模樣嚇得，是因為太突然了。
她忽地尖叫一聲差點兒跌倒。
身後的人反應迅速，用胸口接住了她。
光裸的後背撞上後面的人，一陣寒涼，她記得朱京陽穿的是衛衣啊。
她不敢往後看，生怕抓的是什麽陌生人，那太尷尬了，想就這麽悄悄地松開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奈何身後的人不容她撒手，感受著這般力道，她的腦海裏闖進了一個比抓到陌生人更可怕的人影。
傅靈輝。
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朱京陽呢。
傅靈輝知道溫雪鳶這麽著急甩掉他的手，是已經猜出了他，也不打算裝了。
逆著人潮把她拉進了鬼屋裏一個洞穴設計的空間裏，綠幽幽的燈光下，溫雪鳶氣憤瞪著他。
“朱京陽呢。”
不對，她應該問，你來做什麽。
總之傅靈輝莫名其妙，她要問的太多，一時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傅靈輝看她如此生氣，他也氣極反笑，斑斕的光影在他的臉上交織錯落，襯得他的臉更加冷白，少年舔了舔紅唇，深咖色的高領毛衣做內搭，貼著他白皙的脖頸，隱約能看見他隱藏在衣料下的喉結，喉結上下滾動了幾遭。
似乎在隱忍這什麽。
他沒回答，食指彎起，抵在下巴處，一邊近距離的打量她，一邊向她身後走去。
溫雪鳶被他盯得發毛，想轉過去質問他，“你怎麽不回…”
答字還沒出口。
傅靈輝的夾克冰涼的貼著她的後背。
他沒責怪溫雪鳶為什麽跑出來約會。
彎著腰從後面抱住了她，溫雪鳶的後背和他的衣服前襟接觸，被刺激的有些細微戰栗。
“你不冷麽。”
他像是在給她取暖似的。
固執又認真。
下巴墊在溫雪鳶精巧的肩頭上，在她的耳邊吐著熱氣。
“你在我後面，才冷…“
剛想感動，傅靈輝的手就開始不老實。
這位少爺似乎不知道乳貼這種東西，他有的時候很好奇大型晚會的那些女人是如何做到不穿胸罩還能不漏凸‖點。
“你的胸‖罩藏在哪兒？“
他的手在她的後背游走，似乎在找什麽。
溫雪鳶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他，“別碰我！”
她的聲音帶著些狠厲，“你今天要是敢打擾我，我就不跟你回別墅了。“
傅靈輝被她的胳膊肘撞得悶哼一聲，倒也沒推開。
“我好學問你一下都不行啊。”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求知若渴麽。”
他不詭辯了，松開溫雪鳶，怕她真的生氣。
“吻精靈，我沒忘。”
他變態吧，不會現在要吧。
“不行，今天不行。”
她一會兒還要找朱京陽呢。
“怎麽不行，我看你挺有錢的，還有心情買新衣服。”
說著那只不老實的手攀上了她後脖子上的蝴蝶結系帶，像是要拆禮物似的抓了一角，漫不經心的繞啊繞，作勢要威脅她。
“不過你這裙子設計的也太不合理了，我要是這麽輕輕一抽的話，你豈不是…”
“我哪兒惹了你麽。”她問的冷冰冰的，但小臉兒嚇得面色泛白，好像看他比看那些扮鬼的NPC還令人驚悚似的，傅靈輝不打算捉弄她了。
她沒惹，但朱京陽惹了。
“還有…你男朋友真窩囊。“他插著兜，矮下身子，附著她的耳朵，做了個交頸似的動作調笑道。
說到這兒，他覺得自己也沒比朱京陽好多少，甚至是不如。
他連表白都不敢，戰戰兢兢，怕溫雪鳶害怕自己，遠離自己，就連現在這樣關系都沒辦法維系。
他怕很多，怕辜負家族使命，給不了溫雪鳶承諾。
“關你什麽事兒啊，朱京陽在哪兒。”
“死了。”
她不愛聽了，指著他的鼻尖兒，“好好回答。”
這一輪的時間要到了。
傅靈輝約摸著朱京陽這時候大概已經走出游樂場了吧。
他忽然有了自信，一把抓住溫雪鳶指著自己鼻子的手，“跟我去個地方，我就告訴你朱京陽在哪兒。”
和他浪費了這麽長時間，天色已經昏沈下去，不過今天天氣很好，火燒一樣的夕陽點燃了半邊天，霞光破開薄雲，仿佛上天一道艷麗的傷口，正值秋季，格外浪漫。
他帶她去了摩天輪的景點處排隊。
溫雪鳶哼了一聲，她不想和他在一塊兒。
不想獨處。
悄悄地翻了個白眼兒。
傅靈輝想問問她關於那個流浪漢的事兒，怕惹她不開心，還是沒問出口，等晚上他親自調查吧。
溫雪鳶想起來朱京陽還在他手上，她怕他對朱京陽不利，不情不願的和他坐在了同一節車廂。
“我說真的，你冷不冷，晚上降溫。”
他好心提醒，雖然不想看她穿這麽少，但也確實怕她生病。
她的目光移到窗外，為了禦寒整個身子都在緊繃，卻還嘴硬，“謝謝傅少爺關心，不冷。”
傅靈輝切了一聲。
嚇唬道，“朱京陽已經走了，你美給誰看呢，我告訴你，我自控能力可不行，孤男寡女的，我不保證在這兒對你做什麽。”
就是說現在下去還來得及麽。
她剛萌生這個想法設施就啟動了。
傅靈輝把外套脫了下來，扔到了她的腿上。
“而且我還要給你算一筆賬，你要是病了發燒了，給不起房租，我也不會花錢給你看病的。”
“那我就病死吧。”
“你可不會病死，等你變傻的時候我再救你，讓你天天流著口水伺候我。”
她想到了這個畫面踹了他一腳，“你惡不惡心。”
傅靈輝知道她想歪了，把正大光明的“伺候”二字給想歪了，但他絕無此心，義正言辭的道，“我說的伺候是端茶送水，你一天想什麽呢。”
她不想和他吵，在她心裏傅靈輝就是個齷齪小人，不管他有沒有那種想法，罵他一句總不會虧，溫雪鳶自暴自棄的說，“那我就趁沒變傻之前，趁你找不到我之前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自殺。”
傅靈輝簡直想錘她，一天到晚凈胡說八道，一點兒都不吉利。
“你不至於為了躲房租去死吧。”
“至於。”她故意和他對著幹。
好哇，既然都口無遮攔，他也學她。
“你躲哪兒我去哪兒，陰曹地府我也去，為了討債小爺什麽都做得出來。”
明明是很卑微的話，經他之口，語氣卻狂傲不羈，溫雪鳶被他這話嚇了一跳。
“你不能來。”她說的認真。
狹小的空間裏，兩個人面對著面，車廂已經離地面很遠了，快到了一半兒的位置。
少女目光躲開傅靈輝，完全隨著殘血夕陽而去，她淡淡的玩笑道，“我爸媽不歡迎你。”
金色的夕陽浸染著她雪白的臉，溫雪鳶側著頭，從傅靈輝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一截睫毛不停的翕動，像將死的蝴蝶。
“你歡迎我就好。”
“我也不歡迎你。”
她的話裏帶著嫌棄的意味。
傅靈輝知道，她的意思是，讓自己好好的活著。
沈默了很久，兩人都被車窗外的美景所吸引，靜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嫻靜的時光。
溫雪鳶拿出手機拍了很多夕陽的照片，這是她第一次做摩天輪，自然新奇。
越到高處，晚霞燒的越紅，橘紅的墨汁打翻在了雲朵做的宣紙上，卻鬼斧神工一般造出了這番傑作，爛漫無邊，震撼無比。
傅靈輝也跟著掏出了手機，不像白日裏那樣偷拍，而是正大光明的拍下了溫雪鳶的側臉。
他知道她現在心情好，不會追究。
這樣多好，幹嘛總是要死要活的呢，死了就看不到這麽美的晚霞了。
下了車廂，溫雪鳶很聽話的把傅靈輝的夾克披在了身上。
兩個人一起往回走，本來就是游樂場分配的員工宿舍所以並不遠。
但傅靈輝沒告訴溫雪鳶，一會兒他還要回來審流浪漢。
他想送她回家，就算這麽近的距離，他也想親眼看到她安全到家，也想和她共享獨處的時間。
“對了，在鬼屋裏，你說要給朱京陽獎勵，什麽獎勵。”
“擁抱。”她回答的幹脆。
“哦。”傅靈輝長長的讚許一下，然後脫掉了溫雪鳶披在身上的外套，抽風一樣的將她籠罩在懷中。
溫雪鳶一下子撞進一個擁抱裏，不自在的掙紮起來，“你幹嘛，你占我便宜！”
她要是真的獎勵朱京陽的話，肯定只穿個裙子，大喇喇的露個後背，誰知道朱京陽的手會做什麽，所以為了公平起見，他在抱溫雪鳶的時候也把她的外套拿掉了。
但說實話，溫雪鳶覺得傅靈輝的體溫比外套暖和多了，她甚至被他抱出了一點兒依戀和歸屬感。
他的手罩在自己後背上，沒有像流氓似的亂竄，靜靜地放著。
晚上果然降溫了，秋風吹的很冷，只有他手掌覆蓋的地方是熱的，但這熱度似乎會傳導，很快她纖薄的蝴蝶骨像是被燙化了一般又酥又麻。
和臉上吹來的風對比起來，像是冰火兩重天。
她從他的懷抱中抽離出來，軟乎乎的問道，“你幹嘛。”
“朱京陽陪著你，你獎勵他，你陪著我，我也想獎勵你。”
他決計不會說自己心裏的醋壇子根本不夠他砸的，只能通過這麽別扭的方式去親近她。
“做什麽把自己說成了食物鏈最底端的人。”
是啊。
現在這個局面就是朱京陽高於他，他也是無可奈何。
這不，她又問了。
“朱京陽到底去哪兒了。”
“回家了，我讓鬼屋的一個工作人員打發他走了。”
“你怎麽做到的？”
朱京陽怎麽能因為隨便的一個人的話就拋棄自己呢。
真不仗義！
“我給他打了電話，我說你今天逛完游樂園打算和他上床，他嚇得立馬就跑了。”
他說完抖著肩膀笑出來。
溫雪鳶想殺了他了。
這次是真的。
想殺他。
傅靈輝捏著她的臉頰，在月光下細細的打量，不遠處海浪的聲音傳入耳中，此起彼伏…
一如傅少爺的心境一般，潮濕，繾綣…
看她生氣，他忍不住的笑。
溫雪鳶打開他捏自己下巴的手，“我走了，不想理你了。”
朱京陽其實沒有信傅靈輝的話。
傅靈輝和他說的話也並非那般。
他還記得早上鬼屋的工作人員帶他從員工通道出去時候的場景。
那傅靈輝站在他的面前，秋風吹亂他的碎發，給這位少爺增了幾分寂寥。
“你保護不了她。”
朱京陽低下了頭，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傅靈輝笑了笑，他的嘴唇微紅在現下有些蒼白的皮膚下，多了幾分淒艷的鋒利感。
朱京陽有點兒心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底埋藏的懦弱無處遁形。
憋了半晌只能問一句，“你不也一樣麽，你也在逃避。”
傅靈輝嘆了口氣，“是啊，但我有錢，有些事情我解決不了，錢能解決，至少這點我比你強。”
“你找我出來做什麽。”
傅靈輝終於打開天窗說亮話。
“如果你下午還要和她一起的話，我會一直跟蹤你，你覺得你會玩兒的愉快麽。”
朱京陽知道早上或許自己就一直在被人盯著，可那時候不知道是誰，還可以裝著不知道，現在把話說開，明碼告訴他將一直受人監視，任誰都受不了。
溫雪鳶不明所以，還想著和朱京陽好好解釋。
【你在嗎】
【別聽傅靈輝瞎說】
她一連發了兩條。
溫雪鳶迫切的等著朱京陽的回覆，生怕他把自己想成一個隨便的人。
她托著腮邊等了很久，終於手機震了一下。
她迅速點亮屏幕。
【嗯，沒事兒】
溫雪鳶就知道他好說話，得寸進尺起來。
【那每日表白呢】
朱京陽看著屏幕苦澀的笑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作為傅靈輝替身的空虛感。
換了個說辭表白。
手指在手機屏上緩緩的敲打出一行字，猶豫很久才發出去。
【有人喜歡你】
溫雪鳶盯著這五個字。
納悶兒今天朱京陽的每日表白為何表達的這樣含蓄。
【誰喜歡我】
發完緊接著跟了一個表情。
她以為朱京陽會毫不猶豫的毛遂自薦。
他發來了一條更含蓄的回答。
【今天陪你逛游樂場的人】
她的後背一涼。
今天陪她逛游樂場的有兩個人…
不過…溫雪鳶猜朱京陽大概是說的他自己，因為他絕對猜不到傅靈輝那個死變態纏著她做了摩天輪的事情。
溫雪鳶沒多想，總之朱京陽對她沒有那種輕浮的壞印象就好。
溫雪鳶選了一個親吻的表情。
隨後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真乖，晚安】
傅靈輝看到游樂場的安保室後勤部門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天色已晚，游樂場迎來了新一輪的熱鬧。
白天的那個流浪漢被綁著手腳坐在沙發上。
傅靈輝坐到了他的對面，翹起二郎腿。
腿型筆直而修長，漫不經心的樣子。
後勤經理已經把監控調了出來，把桌子上的電腦推給他看。
“少爺，你看。”
他指著屏幕上的人影，事發當時的細節被照的一覽無餘。
就是這個臟兮兮的流浪漢把手伸進了溫雪鳶的裙底。
“誰讓你這麽做的。”
沒人給他買票，這樣的人是進不來的。
再依著他的打扮，估計身無分文，溫飽都成問題，沒道理來這種地方消費。
傅靈輝看那大叔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只要智力正常就能回答問題。
他醒了酒看著陣仗有些害怕，但還是對一個半大的毛孩子沒什麽敬畏之心。
“我樂意這麽做，那女的勾引我。”
“勾引你？”
他頷首，一副了然。
“行，你不說也沒關系。”傅少爺站了起來，對著後勤經理幽幽的開了口。
“把眼睛挖了，嗓子毀了…胳膊也鋸下來，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
傅靈輝不會弄死他，這樣會影響傅家的聲望，和他考取爵位，但折磨人還是有一套的。
“你這是犯法！”
傅靈輝哈哈仰頭狂笑起來。
“法律管你，不管我。”他指了指自己，“這整個游樂場都是我的，整個沁爾斯帝國未來也都是我的，傅氏集團，黑白通吃，折磨你就像折磨一個塵埃一樣。”
流浪漢沈默了，他忽然反應過來，為何這游樂場的高層全都聽他的，為何他能這樣無法無天，為何人人見他都尊他少爺。
電光火石之間，改了口，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說的又急又快，“一個叫染著黃毛兒的男人，和一個穿著粉衣服的女的，給我買票讓我進來到休息區，騷擾一個穿紫裙子的人。”
他說的結結巴巴，“他們…給了我…酒錢…”
傅靈輝默了默，忽然想起來那個誤認為自己偷拍她了的女生，現在要找也是找不到了。
傅少爺言而有信，既然流浪漢已經供出真兇，他也考慮給他減了刑。
“行，你告訴我真相，我放你一馬。”他轉頭對身後的經理道，“把兩個胳膊砍了吧。”
這樣以後就再也做不來騷擾別人的事兒了。
流浪漢心裏一涼，幾乎昏死過去。
傅靈輝恐怖如同惡鬼一樣的聲音還沒停歇。
“今晚從寅城滾出去，如果再一個不小心讓我撞到你，我一定會要了你的命。”
他扔了幾張夠買車票的錢，囑咐完身邊人務必親眼看他上車離開這裏，而後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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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後的陽光沒有那麽明媚，又青又白，卻能牽動人的萬千思緒，如同蹁躚落葉一般莫名傷感。
恐怖的音效忽然響起，打斷了溫雪鳶的傷春悲秋。
“各位游客請註意，各位游客請註意，探險之旅即將啟程。”
溫雪鳶抓著朱京陽的衣袖，說實在的，她之所以來鬼屋是因為她從沒來過，但她覺得她並不會害怕，因為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
排著隊走進去的時候，果然，非但不覺得害怕，溫雪鳶還覺得游客們的驚叫聲把渲染氣氛的音效全都蓋死，更是一點兒恐怖的氛圍都沒有了。
在黑暗裏，她的眼睛瞪得鋥亮，觀察著裏面的布局，像是在參觀博物館。
突然聽見後面有道聲音傳來，頂著一張鬼面具的人喊了一聲，“帥哥，你錢掉了。”
眾人紛紛尋著聲音往後看，溫雪鳶的註意力也被分了去。
錢不錢的不重要，主要是被說話的鬼面具嚇到了部分游客吱哇亂叫起來，跟著地上的箭頭向前推搡，亂糟糟的。
朱京陽的手也在剛才的推搡中和溫雪鳶撒開了，他被一只手拉扯住，向後退了一步，險些摔倒。
那鬼面具的NPC陰森森的笑呵呵道，“我看是從你的衣兜裏掉出來的。”
——
等溫雪鳶在想重新拉他的手的時候，手爪子往後伸了半天也沒碰上。
正當她想收回手回頭看看的時候，手掌心被冰了一下，有人把手放了上來。
溫雪鳶似乎覺得有點兒不對勁，朱京陽的手一向溫暖，這個怎麽這麽涼。
被嚇的麽？
她經過這一早上的游歷得出的結論就是，朱京陽是個膽小鬼，她不喜歡戳穿別人的面子。
再加上後面的游客都著急往外走，她也沒回頭，就拉著身後的人順著人潮向前行進。
走著走著還特別強調，“你要是害怕的話，就喊出來，或者握緊我的手，千萬不要跟丟了。”
一想起這些話原來都是要跟朱京陽說的，身後的人頂起腮，特別聽話的把手握得更緊了。
“你今天陪我一天了，我知道你是在遷就我，等出去了，我給你獎勵。”
因為正說這話，突然跳出來一個鬼娃娃嚇了溫雪鳶一跳。
不是被娃娃的模樣嚇得，是因為太突然了。
她忽地尖叫一聲差點兒跌倒。
身後的人反應迅速，用胸口接住了她。
光裸的後背撞上後面的人，一陣寒涼，她記得朱京陽穿的是衛衣啊。
她不敢往後看，生怕抓的是什麽陌生人，那太尷尬了，想就這麽悄悄地松開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奈何身後的人不容她撒手，感受著這般力道，她的腦海裏闖進了一個比抓到陌生人更可怕的人影。
傅靈輝。
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朱京陽呢。
傅靈輝知道溫雪鳶這麽著急甩掉他的手，是已經猜出了他，也不打算裝了。
逆著人潮把她拉進了鬼屋裏一個洞穴設計的空間裏，綠幽幽的燈光下，溫雪鳶氣憤瞪著他。
“朱京陽呢。”
不對，她應該問，你來做什麽。
總之傅靈輝莫名其妙，她要問的太多，一時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傅靈輝看她如此生氣，他也氣極反笑，斑斕的光影在他的臉上交織錯落，襯得他的臉更加冷白，少年舔了舔紅唇，深咖色的高領毛衣做內搭，貼著他白皙的脖頸，隱約能看見他隱藏在衣料下的喉結，喉結上下滾動了幾遭。
似乎在隱忍這什麽。
他沒回答，食指彎起，抵在下巴處，一邊近距離的打量她，一邊向她身後走去。
溫雪鳶被他盯得發毛，想轉過去質問他，“你怎麽不回…”
答字還沒出口。
傅靈輝的夾克冰涼的貼著她的後背。
他沒責怪溫雪鳶為什麽跑出來約會。
彎著腰從後面抱住了她，溫雪鳶的後背和他的衣服前襟接觸，被刺激的有些細微戰栗。
“你不冷麽。”
他像是在給她取暖似的。
固執又認真。
下巴墊在溫雪鳶精巧的肩頭上，在她的耳邊吐著熱氣。
“你在我後面，才冷…“
剛想感動，傅靈輝的手就開始不老實。
這位少爺似乎不知道乳貼這種東西，他有的時候很好奇大型晚會的那些女人是如何做到不穿胸罩還能不漏凸‖點。
“你的胸‖罩藏在哪兒？“
他的手在她的後背游走，似乎在找什麽。
溫雪鳶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他，“別碰我！”
她的聲音帶著些狠厲，“你今天要是敢打擾我，我就不跟你回別墅了。“
傅靈輝被她的胳膊肘撞得悶哼一聲，倒也沒推開。
“我好學問你一下都不行啊。”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求知若渴麽。”
他不詭辯了，松開溫雪鳶，怕她真的生氣。
“吻精靈，我沒忘。”
他變態吧，不會現在要吧。
“不行，今天不行。”
她一會兒還要找朱京陽呢。
“怎麽不行，我看你挺有錢的，還有心情買新衣服。”
說著那只不老實的手攀上了她後脖子上的蝴蝶結系帶，像是要拆禮物似的抓了一角，漫不經心的繞啊繞，作勢要威脅她。
“不過你這裙子設計的也太不合理了，我要是這麽輕輕一抽的話，你豈不是…”
“我哪兒惹了你麽。”她問的冷冰冰的，但小臉兒嚇得面色泛白，好像看他比看那些扮鬼的NPC還令人驚悚似的，傅靈輝不打算捉弄她了。
她沒惹，但朱京陽惹了。
“還有…你男朋友真窩囊。“他插著兜，矮下身子，附著她的耳朵，做了個交頸似的動作調笑道。
說到這兒，他覺得自己也沒比朱京陽好多少，甚至是不如。
他連表白都不敢，戰戰兢兢，怕溫雪鳶害怕自己，遠離自己，就連現在這樣關系都沒辦法維系。
他怕很多，怕辜負家族使命，給不了溫雪鳶承諾。
“關你什麽事兒啊，朱京陽在哪兒。”
“死了。”
她不愛聽了，指著他的鼻尖兒，“好好回答。”
這一輪的時間要到了。
傅靈輝約摸著朱京陽這時候大概已經走出游樂場了吧。
他忽然有了自信，一把抓住溫雪鳶指著自己鼻子的手，“跟我去個地方，我就告訴你朱京陽在哪兒。”
和他浪費了這麽長時間，天色已經昏沈下去，不過今天天氣很好，火燒一樣的夕陽點燃了半邊天，霞光破開薄雲，仿佛上天一道艷麗的傷口，正值秋季，格外浪漫。
他帶她去了摩天輪的景點處排隊。
溫雪鳶哼了一聲，她不想和他在一塊兒。
不想獨處。
悄悄地翻了個白眼兒。
傅靈輝想問問她關於那個流浪漢的事兒，怕惹她不開心，還是沒問出口，等晚上他親自調查吧。
溫雪鳶想起來朱京陽還在他手上，她怕他對朱京陽不利，不情不願的和他坐在了同一節車廂。
“我說真的，你冷不冷，晚上降溫。”
他好心提醒，雖然不想看她穿這麽少，但也確實怕她生病。
她的目光移到窗外，為了禦寒整個身子都在緊繃，卻還嘴硬，“謝謝傅少爺關心，不冷。”
傅靈輝切了一聲。
嚇唬道，“朱京陽已經走了，你美給誰看呢，我告訴你，我自控能力可不行，孤男寡女的，我不保證在這兒對你做什麽。”
就是說現在下去還來得及麽。
她剛萌生這個想法設施就啟動了。
傅靈輝把外套脫了下來，扔到了她的腿上。
“而且我還要給你算一筆賬，你要是病了發燒了，給不起房租，我也不會花錢給你看病的。”
“那我就病死吧。”
“你可不會病死，等你變傻的時候我再救你，讓你天天流著口水伺候我。”
她想到了這個畫面踹了他一腳，“你惡不惡心。”
傅靈輝知道她想歪了，把正大光明的“伺候”二字給想歪了，但他絕無此心，義正言辭的道，“我說的伺候是端茶送水，你一天想什麽呢。”
她不想和他吵，在她心裏傅靈輝就是個齷齪小人，不管他有沒有那種想法，罵他一句總不會虧，溫雪鳶自暴自棄的說，“那我就趁沒變傻之前，趁你找不到我之前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自殺。”
傅靈輝簡直想錘她，一天到晚凈胡說八道，一點兒都不吉利。
“你不至於為了躲房租去死吧。”
“至於。”她故意和他對著幹。
好哇，既然都口無遮攔，他也學她。
“你躲哪兒我去哪兒，陰曹地府我也去，為了討債小爺什麽都做得出來。”
明明是很卑微的話，經他之口，語氣卻狂傲不羈，溫雪鳶被他這話嚇了一跳。
“你不能來。”她說的認真。
狹小的空間裏，兩個人面對著面，車廂已經離地面很遠了，快到了一半兒的位置。
少女目光躲開傅靈輝，完全隨著殘血夕陽而去，她淡淡的玩笑道，“我爸媽不歡迎你。”
金色的夕陽浸染著她雪白的臉，溫雪鳶側著頭，從傅靈輝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一截睫毛不停的翕動，像將死的蝴蝶。
“你歡迎我就好。”
“我也不歡迎你。”
她的話裏帶著嫌棄的意味。
傅靈輝知道，她的意思是，讓自己好好的活著。
沈默了很久，兩人都被車窗外的美景所吸引，靜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嫻靜的時光。
溫雪鳶拿出手機拍了很多夕陽的照片，這是她第一次做摩天輪，自然新奇。
越到高處，晚霞燒的越紅，橘紅的墨汁打翻在了雲朵做的宣紙上，卻鬼斧神工一般造出了這番傑作，爛漫無邊，震撼無比。
傅靈輝也跟著掏出了手機，不像白日裏那樣偷拍，而是正大光明的拍下了溫雪鳶的側臉。
他知道她現在心情好，不會追究。
這樣多好，幹嘛總是要死要活的呢，死了就看不到這麽美的晚霞了。
下了車廂，溫雪鳶很聽話的把傅靈輝的夾克披在了身上。
兩個人一起往回走，本來就是游樂場分配的員工宿舍所以並不遠。
但傅靈輝沒告訴溫雪鳶，一會兒他還要回來審流浪漢。
他想送她回家，就算這麽近的距離，他也想親眼看到她安全到家，也想和她共享獨處的時間。
“對了，在鬼屋裏，你說要給朱京陽獎勵，什麽獎勵。”
“擁抱。”她回答的幹脆。
“哦。”傅靈輝長長的讚許一下，然後脫掉了溫雪鳶披在身上的外套，抽風一樣的將她籠罩在懷中。
溫雪鳶一下子撞進一個擁抱裏，不自在的掙紮起來，“你幹嘛，你占我便宜！”
她要是真的獎勵朱京陽的話，肯定只穿個裙子，大喇喇的露個後背，誰知道朱京陽的手會做什麽，所以為了公平起見，他在抱溫雪鳶的時候也把她的外套拿掉了。
但說實話，溫雪鳶覺得傅靈輝的體溫比外套暖和多了，她甚至被他抱出了一點兒依戀和歸屬感。
他的手罩在自己後背上，沒有像流氓似的亂竄，靜靜地放著。
晚上果然降溫了，秋風吹的很冷，只有他手掌覆蓋的地方是熱的，但這熱度似乎會傳導，很快她纖薄的蝴蝶骨像是被燙化了一般又酥又麻。
和臉上吹來的風對比起來，像是冰火兩重天。
她從他的懷抱中抽離出來，軟乎乎的問道，“你幹嘛。”
“朱京陽陪著你，你獎勵他，你陪著我，我也想獎勵你。”
他決計不會說自己心裏的醋壇子根本不夠他砸的，只能通過這麽別扭的方式去親近她。
“做什麽把自己說成了食物鏈最底端的人。”
是啊。
現在這個局面就是朱京陽高於他，他也是無可奈何。
這不，她又問了。
“朱京陽到底去哪兒了。”
“回家了，我讓鬼屋的一個工作人員打發他走了。”
“你怎麽做到的？”
朱京陽怎麽能因為隨便的一個人的話就拋棄自己呢。
真不仗義！
“我給他打了電話，我說你今天逛完游樂園打算和他上床，他嚇得立馬就跑了。”
他說完抖著肩膀笑出來。
溫雪鳶想殺了他了。
這次是真的。
想殺他。
傅靈輝捏著她的臉頰，在月光下細細的打量，不遠處海浪的聲音傳入耳中，此起彼伏…
一如傅少爺的心境一般，潮濕，繾綣…
看她生氣，他忍不住的笑。
溫雪鳶打開他捏自己下巴的手，“我走了，不想理你了。”
朱京陽其實沒有信傅靈輝的話。
傅靈輝和他說的話也並非那般。
他還記得早上鬼屋的工作人員帶他從員工通道出去時候的場景。
那傅靈輝站在他的面前，秋風吹亂他的碎發，給這位少爺增了幾分寂寥。
“你保護不了她。”
朱京陽低下了頭，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傅靈輝笑了笑，他的嘴唇微紅在現下有些蒼白的皮膚下，多了幾分淒艷的鋒利感。
朱京陽有點兒心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底埋藏的懦弱無處遁形。
憋了半晌只能問一句，“你不也一樣麽，你也在逃避。”
傅靈輝嘆了口氣，“是啊，但我有錢，有些事情我解決不了，錢能解決，至少這點我比你強。”
“你找我出來做什麽。”
傅靈輝終於打開天窗說亮話。
“如果你下午還要和她一起的話，我會一直跟蹤你，你覺得你會玩兒的愉快麽。”
朱京陽知道早上或許自己就一直在被人盯著，可那時候不知道是誰，還可以裝著不知道，現在把話說開，明碼告訴他將一直受人監視，任誰都受不了。
溫雪鳶不明所以，還想著和朱京陽好好解釋。
【你在嗎】
【別聽傅靈輝瞎說】
她一連發了兩條。
溫雪鳶迫切的等著朱京陽的回覆，生怕他把自己想成一個隨便的人。
她托著腮邊等了很久，終於手機震了一下。
她迅速點亮屏幕。
【嗯，沒事兒】
溫雪鳶就知道他好說話，得寸進尺起來。
【那每日表白呢】
朱京陽看著屏幕苦澀的笑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作為傅靈輝替身的空虛感。
換了個說辭表白。
手指在手機屏上緩緩的敲打出一行字，猶豫很久才發出去。
【有人喜歡你】
溫雪鳶盯著這五個字。
納悶兒今天朱京陽的每日表白為何表達的這樣含蓄。
【誰喜歡我】
發完緊接著跟了一個表情。
她以為朱京陽會毫不猶豫的毛遂自薦。
他發來了一條更含蓄的回答。
【今天陪你逛游樂場的人】
她的後背一涼。
今天陪她逛游樂場的有兩個人…
不過…溫雪鳶猜朱京陽大概是說的他自己，因為他絕對猜不到傅靈輝那個死變態纏著她做了摩天輪的事情。
溫雪鳶沒多想，總之朱京陽對她沒有那種輕浮的壞印象就好。
溫雪鳶選了一個親吻的表情。
隨後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真乖，晚安】
傅靈輝看到游樂場的安保室後勤部門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天色已晚，游樂場迎來了新一輪的熱鬧。
白天的那個流浪漢被綁著手腳坐在沙發上。
傅靈輝坐到了他的對面，翹起二郎腿。
腿型筆直而修長，漫不經心的樣子。
後勤經理已經把監控調了出來，把桌子上的電腦推給他看。
“少爺，你看。”
他指著屏幕上的人影，事發當時的細節被照的一覽無餘。
就是這個臟兮兮的流浪漢把手伸進了溫雪鳶的裙底。
“誰讓你這麽做的。”
沒人給他買票，這樣的人是進不來的。
再依著他的打扮，估計身無分文，溫飽都成問題，沒道理來這種地方消費。
傅靈輝看那大叔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只要智力正常就能回答問題。
他醒了酒看著陣仗有些害怕，但還是對一個半大的毛孩子沒什麽敬畏之心。
“我樂意這麽做，那女的勾引我。”
“勾引你？”
他頷首，一副了然。
“行，你不說也沒關系。”傅少爺站了起來，對著後勤經理幽幽的開了口。
“把眼睛挖了，嗓子毀了…胳膊也鋸下來，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
傅靈輝不會弄死他，這樣會影響傅家的聲望，和他考取爵位，但折磨人還是有一套的。
“你這是犯法！”
傅靈輝哈哈仰頭狂笑起來。
“法律管你，不管我。”他指了指自己，“這整個游樂場都是我的，整個沁爾斯帝國未來也都是我的，傅氏集團，黑白通吃，折磨你就像折磨一個塵埃一樣。”
流浪漢沈默了，他忽然反應過來，為何這游樂場的高層全都聽他的，為何他能這樣無法無天，為何人人見他都尊他少爺。
電光火石之間，改了口，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說的又急又快，“一個叫染著黃毛兒的男人，和一個穿著粉衣服的女的，給我買票讓我進來到休息區，騷擾一個穿紫裙子的人。”
他說的結結巴巴，“他們…給了我…酒錢…”
傅靈輝默了默，忽然想起來那個誤認為自己偷拍她了的女生，現在要找也是找不到了。
傅少爺言而有信，既然流浪漢已經供出真兇，他也考慮給他減了刑。
“行，你告訴我真相，我放你一馬。”他轉頭對身後的經理道，“把兩個胳膊砍了吧。”
這樣以後就再也做不來騷擾別人的事兒了。
流浪漢心裏一涼，幾乎昏死過去。
傅靈輝恐怖如同惡鬼一樣的聲音還沒停歇。
“今晚從寅城滾出去，如果再一個不小心讓我撞到你，我一定會要了你的命。”
他扔了幾張夠買車票的錢，囑咐完身邊人務必親眼看他上車離開這裏，而後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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