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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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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總算夠了一段太平日子。

再次迎來人生的一個小波瀾是在那天,桑春枝的生日。

傅靈輝那天是開車接溫雪鳶去的。

在車上的時候,傅靈輝怕她緊張,一直喋喋不休的安慰她。

“沒關系,你跟著我就好了,我媽還不會對我怎麽樣呢。”

上次他的生日會也是這樣說的。

跟著他就好了。

今天也是。

仿佛跟著他,就有絕對的安全地帶,跟著他,就可以無法無天,肆無忌憚。

殊不知,越是跟緊了他,桑春枝越想殺了她。

“她前段時間問我,你最近都住哪兒,我怕她知道我給你買了房子又要挑你的錯,我說你借住在朋友家,到時候別穿幫了。”

溫雪鳶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越來越靠近那熟悉的魔窟,興致低落,訥訥地回答,“知道了。”

“對了……我沒買禮物。”

她不是忘記了,是壓根兒不想買,越離得近了越怕,所以問了出來。

她知道傅靈輝總會給她想辦法。

“我知道,你不用買,我替你買完了。”

“你買了什麽?”

“香水。”

溫雪鳶輕輕的嗯了一下。

心裏莫名有些暖,傅靈輝不知道他的父母對自己的父母做過什麽,不知道桑春枝到底為什麽打她,他什麽都不知道,一個實實在在的局外人。

卻在她和那個別墅之間不斷的轉圜,雙邊討好。

他就像一個齒輪帶動著這個不像家的家看似美好的發展下去,可溫雪鳶知道早晚有一天,這個齒輪會磨損,崩壞,鏈條斷開再接不上。

那個時候傅靈輝這個中間人還怎麽選擇呢。

“傅靈輝…”她怕在窗戶邊上懶懶的喚著他,像夢中囈語。

傅靈輝不明所以的笑了,“你幹嘛,突然這麽認真的叫我。”

你一定很累吧。

她在心裏暗自想著,吹了一下落在額頭上的碎發。

“我今天可算跟定你了,你要說到做到…”

保護我。

她沒說完後半句,但傅靈輝明白她的意思。

漸漸的黑色邁巴赫駛入別墅大門,這是傅靈輝今年開春新提的車。

溫雪鳶再次在心底感嘆又鄙夷他,傅靈輝還真是揮金如土。

雖然她離開這裏才幾個月,但這裏的一切都好陌生。

她提著手提包,從後車座上下來。

園中新開了很多薔薇,在這蕭條的秋日裏,分外爛漫。

溫雪鳶亦步亦趨的跟著傅靈輝的腳步。

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貼著他走,緊貼著…

試圖用他高大的身影把自己嚴嚴實實的擋住,起初強裝起來的勇敢在接近現實的那一刻完全消失無影。

好想變成他的影子…

鼻端被馥郁的香氣繚繞,腦子被熏暈,腳下的柏油路踩得都輕飄飄的,仿佛不知道哪一步就要踩空。

傅靈輝覺察到了她的瑟縮,到了家門口兒,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別怕。”

然後擡手溫柔的摸了摸她的發頂。

溫雪鳶躲了一下,喃喃細語道。

“我不怕,你快按密碼。”

她催促著,也不看他的臉,懨懨地低著頭。

傅靈輝按門鎖密碼按的飛快,門一下子就打開了。

桑春枝就坐在一樓大廳裏,她在蹲著給一個盆栽澆水。

上次離開前的那場景忽然映入腦中,桑春枝轉過臉來,溫雪鳶的心好像被誰揪了一下。

傅靈輝脫了鞋打招呼,“媽,我們回來了。”

溫雪鳶也學傅靈輝拖鞋往樓上走,很快,一言不發,招呼都沒打,像是視她為無物。

桑春枝楞了一秒,而後綻開笑顏。

“雪鳶,你終於回來了,我和你舅舅很擔心你。”

準備上樓的腳步就頓住,她回頭看了看桑春枝。

那女人摘下侍弄盆栽的橡皮手套,熱情的也上了樓抱住了溫雪鳶。

冷漠的溫雪鳶一下子被襯得十分不懂事兒似的,但她能來已是很大的面子。

她楞了楞,張張口,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等到桑春枝松開手,她在慢悠悠道,“我很好,舅媽費心了。”

傅靈輝看出溫雪鳶不想繼續再說什麽,只管打岔,“媽,我們都挺累的,先上樓休息一會兒。”

他們累在哪兒,現在才早上七點,一天才剛開始,桑春枝也不是傻子,她不會看不出來,是故意找的托詞。

表情瞬間冷淡了一下,轉頭離開了樓梯。

背對著二人道,“那你們休息吧。”

溫雪鳶跟著傅靈輝上了樓才算是喘了口氣。

把手提包扔在沙發上,躺了下去。

二樓廚房裏乒乒乓乓,吳姨見到少爺小姐一起回來熱情的從廚房裏跑出來,“小姐也回來了?”

溫雪鳶以前總覺得這阿姨太絮叨,總打擾自己安靜的放空,現在再見她,在這個寒冷的別墅裏,她竟比桑春枝和傅連鵬更像是親人。

“嗯,阿姨好。”

打完招呼,溫雪鳶百無聊賴,躺在自己久違的床上,自顧自睡了一覺兒。

傅靈輝掛完外套從衣帽間出來發現人已經不在客廳沙發上了,輕手輕腳去了她的房間,溫雪鳶沒帶她那個娃娃過來,摟著被子一角兒,像是沒什麽安全感,睡夢裏的睫毛還在微微發抖,傅靈輝忍不住伸手點了一下她的睫毛,指肚有了些微的酥癢。

心頭也像是被羽毛蹭了一下。

傅靈輝笑了笑,她對他來說,真像一個生雞蛋,怎麽做都怕碎了,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貪婪的攫取氧氣,活的很安穩,也很努力。

傅靈輝也沒打擾她。

這一睡一上午就過去了。

醒來之後,拿著氣墊梳到梳妝鏡前打理了一下頭發。

她說要粘著傅靈輝,但也不能總粘著,這樣顯得自己太離不開他了,她打算換一個人粘著。

她洗了手跑去了廚房。

“阿姨,我幫你打下手吧。”

吳阿姨自然受寵若驚,“這些我自己來就好了,不用你動手。”

“沒關系,我閑著也是閑著。”

直到傅靈輝背完一頁英語課文,想去看看溫雪鳶醒沒醒,到了房間沒找到人。

剛想開口叫她,就聽見她的笑聲。

笑聲從廚房那邊兒傳來,她正蹲在地上洗魚肚子。

魚還是活的,尾巴一甩掀了她一臉的水花兒。

“這魚好難抓。”

她似乎是被自己的蠢給逗笑了。

吳姨也在旁邊跟著笑,順手遞給了她一個黃色的橡膠手套,“帶上去,好抓一些。”

吳姨今年五十多,早早就當了奶奶,有個五歲大的孫女,十分純真愛笑。

雖不怎麽常見小姐的笑容,但剛才那一幕卻讓吳姨瞬間想到了自家的孫女。

她就說她看人很準,溫小姐並不是那般郁郁寡歡的孩子。

只是,沒人陪著她罷了。

傅靈輝這會兒也跟過來了,抱著胳膊靠在廚房的門框上。

“溫雪鳶你怎麽這麽笨啊。”

他很掃興。

溫雪鳶沒有擡頭,捏住了魚頭拎起來用剪刀開膛破肚。

魚尾先頭還掙紮著甩動,這會兒耷拉下來,死透了。

這麽半天好容易成功一個,這便擺起了譜。

看傅靈輝不走,她倒是不樂意了,和來時預設的相反,少女悠然開口像是嘀咕。

“表哥,你別總粘著我。”

傅靈輝被她這句話刺激的不輕,一時有口難言。

吳姨一邊剁著蔥姜蒜,一邊笑得合不攏嘴,“小姐確實比少爺獨立些。”

傅靈輝嘿呦了一聲,“吳阿姨,你可來我們家五年了,我們感情更深好吧,你怎麽能向著她呢。”

“那你的意思是,我算是吳阿姨的外人咯?”

溫雪鳶乘勝追擊。

“我不是這個意思。”傅靈輝立馬解釋,生怕她多想。

傅少爺站著,溫雪鳶蹲著。

就是如此都能看見她撅的老高的嘴巴,一臉的不服氣。

密匝匝的睫毛眨得飛快,委屈巴巴的。

少爺退了一步,順著溫雪鳶的思路。

“對,吳阿姨的評價很客觀,是我賊眉鼠眼游手好閑,一天到晚就喜歡粘著你,我承認。”

溫雪鳶見他這樣好說話,得寸進尺起來。

“不僅賊眉鼠眼游手好閑,你還荒淫無度,不思進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傅靈輝從上面彈了她的後腦勺一下,知道她滿手魚腥味兒,顧不及打他。

“我什麽時候荒淫無度不思進取了。”傅少爺嘴都氣歪了。

溫雪鳶被彈了一下特別不爽,決定不給他留面子了。

“你藏在網盤裏的av…”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傅靈輝打斷。

傅靈輝大著嗓門咳嗽了幾聲,他賭吳阿姨應該不知道av是什麽。

少年皮膚白,耳朵都紅的滴血。

“什麽,什麽啊,你還小看不懂,那都是高年級教材。”

吳阿姨確實沒聽懂,也沒太聽清,參與不了這個話題。

傅靈輝轉移了話題,“你怎麽看到我的學習材料的。”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

在某個傅靈輝來到自己宿舍睡覺的一天,她偷翻過他的電腦。

溫雪鳶想起來傅靈輝在公交車上搶自己書包,並且威脅她要查她書包一事。

因為心裏氣他睡在自己房間,她想報覆性的查他書包。

這一翻不要緊,看見了一個筆記本電腦,看起來有些年頭了,LA系列都出到了第六代,這個看起來還是第三代,至少也得有個四年以上。

電子產品本就屬於快銷領域,他幹嘛還用個這麽舊的。

她尋思會不會找到關於傅雅死因的線索,或許傅連鵬神不知鬼不覺的存在了傅靈輝的電腦裏,留個後手,搞個什麽燈下黑,這都有可能。

溫雪鳶翻了很多郵件,郵箱形式都是peng字樣結尾,內容大多也都是合作往來和規訓員工之類,由此見得,這電腦確實是傅連鵬以前工作用的,現在不要了,被傅靈輝撿走。

還有很多文檔打不開,是加密狀態,可疑度又加一等。

傅家不缺錢買電腦,就是傅靈輝上次過個生日都有人送新電腦,那麽為什麽傅靈輝還要撿這個舊的用?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打開了最後一個壓縮文檔,這個沒有加密,可以點開。

前面的word看起來倒是正常的學習資料。

什麽百詞通,化學實驗題匯總,高數題型大全,論文甄選,計算機c語言雲雲…

滑輪往下劃了一百來個文檔之後,看到了一個影像似的標志,文件格式的後綴是avi。

好奇害死貓,她手賤點了進去,剛看到開頭就嚇得退了出來。

從小到大,她還一次都沒看過這種東西,想想也蠻無聊的,她更喜歡在實踐中摸索。

但傅靈輝就是這麽無聊的人。

得到這個電腦之後欣喜若狂,愛不釋手,導致到現在都沒扔。

知道這個秘密之後,僥幸以為是他爸忘記刪了,小心翼翼的珍藏,隨身攜帶。

桑春枝有翻他東西的習慣,但舊電腦沒什麽翻得價值,還是傅連鵬之前用過的,桑春枝也比較放心。

所以傅靈輝也沒把裏面的影片導出到新電腦裏,反正也不占地方,留著就留著了。

其中傅連鵬問過他一次電腦用的順手麽。

他心裏質疑他爸的品味和人品,一邊點頭猛誇,好用,好用極了。

回憶戛然而止,溫雪鳶看著被魚肚子內臟堆滿的垃圾桶,回過神來。

“就許你翻我書包,不能我翻你的了麽。”

傅靈輝知道,她肯定也是看了。

他倒是隨便,沒什麽秘密,想看就看。

溫雪鳶最好多跟視頻學一學,省得他教了。

“翻翻翻,以後當著我面兒翻。”

吳阿姨管不住嘴,就喜歡和年輕人搭話兒,甭管聽得懂還是聽不懂,能不能插進去話兒。

“對,提前和哥哥預習預習高年級知識,不會的話,還可以現場教。”

傅靈輝直接笑噴了出來,憋的肚子疼,溫雪鳶眉頭微跳,臉色黑成鍋底,“不必了。”

“別啊,不會就問,包教包會。”

廚房氣氛很歡樂,傅靈輝算是體味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

刷拉一聲,蔥姜蒜下鍋,一陣白煙從鍋底鉆出來伴隨而來的是爆鍋之後的油香味兒。



“阿輝!”

尖銳甜蜜的聲音從一樓樓梯口傳來。

“阿輝你過來一下!”

傅靈輝聽見桑春枝呼喚的聲音,不情不願滴拖沓著往下走,似乎特別不舍得廚房這一片凈土。

溫雪鳶現在才豁開了第二條魚的肚子,看著手裏的傑作,滿意的笑了笑。

反正固定每天晚上八點才吃完飯,時間還早,吳阿姨對溫雪鳶這種浪費時間的做法沒怎麽管束。

傅靈輝被桑春枝叫去了客房,一頭的霧水。

“阿輝,雪鳶的狀態怎麽樣,沒有沒覺得哪裏不好。”

傅靈輝搖頭。

桑春枝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粉色的雲朵形狀的水杯,軟萌粉嫩。

“我記得你上次說雪鳶沒有杯子,這是我前段時間逛街的時候偶爾看見的,你送給她,讓她以後安心的留在這裏,住別人家到底不方便。”

傅靈輝無奈,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當多少次的傳話人。

有些不耐,日用品傅靈輝都幫溫雪鳶買好了,哪裏還缺一個杯子。

“媽,她想住朋友家就讓她住吧,別管了。”

傅少爺頓了一下,看了一下這杯子的風格,估計溫雪鳶會喜歡。

正好借機能緩和一下二人之間的關系。

“那個…我送算什麽,你要是想送,你自己去送,正好跟她聊聊天兒。”

桑春枝無辜道,“主要是雪鳶這孩子氣性大,上次也確實是我心情不好,她先頂了我幾句,我容忍了她很久,她還是那般不懂事兒…我才…”

傅靈輝擡手打斷,他不想聽了,他不想知道誰先惹得誰,現在他只想站在溫雪鳶這邊。

如果連他也不站在溫雪鳶這邊兒,那麽這世上便沒人能幫她說上一句話。

人心總有偏袒。

現在既然關系已經如此不可開交,那麽向前看,解決問題,緩和關系就好了。

過去的是是非非都過去了。

“媽,你答應過我,你畢竟打了她,還把她打成那樣子,你要親自道歉的。”

桑春枝一改往日雷厲風行。

蔫兒巴巴的,點了下頭。

今年沒有訂餐廳拉攏商界巨頭們,選擇在家裏吃家常就是為了能和溫雪鳶聚一聚。

傅靈輝再去二樓找溫雪鳶的時候,廚房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吳阿姨也不在了。

他倒是不擔心吳姨,她經常做做飯就突然出去買個什麽東西。

溫雪鳶去哪兒了,她不是說好要跟著自己麽。

吳阿姨很快就買了一捆香菜回來,脫下羊絨大衣放在沙發上。

“幸好早市沒散場,還是加點兒香菜好吃。”

“雪鳶呢。”

吳阿姨看他緊張,拍了拍他的肩,讓他放松。

“她自告奮勇去買醬油了。”

晚餐的食材都準備的差不多了,這會兒都下午三四點了,吳阿姨先做好了一盤龍井蝦仁,給孩子們壓壓餓。

傅靈輝確實餓了,但現在卻不想吃了,也吃不下了。

他抓著外套就往外走。

溫雪鳶想走了,她確實有借機離開的想法。

但很快就打消了,她走不了,但她也不想那麽早的回去,溫雪鳶坐了公交車,去市中心最遠的商場買的這瓶醬油。

買完之後呆呆的坐在廣場的長椅上發呆。

賣藝的乞丐拉二胡的聲音在秋天傍晚的廣場上回蕩,那些音符像是化身成一個無家可歸的幽靈,並非索要人魂,而是吃人眼淚。

令人無端間泫然欲泣。

既然必須要去見桑春枝,她就一定要鼓足了勇氣,溫雪鳶想要直面應對她。

桑春枝現在裝好人,抱歉,她不接受。

時間拖延得差不多了,醬油再不送到就好耽誤晚上的晚餐了,她整理好心情坐車回去。

傅靈輝沒想到她會坐公交車去商場買醬油。

別墅附近就有很多家超市,他一一排查過都無疾而終,沒看見那少女的身影。

也是,有哪家好人為了買這麽個簡單的東西要跑那麽遠。

傅靈輝沒有開車,他也坐公交車,生怕錯過一點兒在路上能偶遇她的機會。

他上了公交車,四處左右環顧一下,正趕上下班的人,特別的擠,又擠又吵。

在這樣的環境下,傅靈輝倒了兩遍車,終於到了溫雪鳶的宿舍,他的希望徹底破滅,也還是沒有。

打電話也不通。

一瞬間,只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片虛無。

手都在發抖。

溫雪鳶從公交車上下來,正往別墅區走去。

路燈次第亮了起來。

傅靈輝一無所獲的回到別墅,他從超市裏買了一包煙,坐在路邊石凳,伴著蕭索的風吞吐起來。

他沒有辦法,溫雪鳶躲著自己,他也無計可施。

溫雪鳶拎著醬油逐漸靠近別墅。

不知道為什麽,心情沒早上那麽負擔了。

走到一半兒,她看見了傅靈輝熟悉的身影。

迅速羞赧的低下頭,像是個逃課被抓的學生,害怕教導主任似的。

傅靈輝一直註意著來往的行人動向,很眼尖,一下子就註意到了她。

傅靈輝立馬收起吸了一半兒的煙,扔在腳下踩滅。

把剩下的煙袋藏進裏兜裏面。

溫雪鳶走得慢,但傅靈輝向她這邊走的很快。

溫雪鳶上一秒還看他坐著,這會兒已經到了眼前。

她看見他,嚇住了,到抽了一口了冷氣。

尋思要編個什麽理由搪塞。

琉璃絢爛的燈光漫過他墨色的眸底,他穿著一件很大的黑色粗花毛衣,肩膀到後背上金絲線勾勒著一簇精致妖嬈的玫瑰,金絲線的圖樣流瀉下來,橘紅路燈下他仿佛被蒙了一層光,傅小少爺伸出玉色的指尖點了一下溫雪鳶的額頭。

”回家。”

那手指微涼,正如他現在的形容,不容置喙卻包含溫柔的語氣,像命令也像輕哄。

現已深秋,他的額頭上卻跑滿了汗。

“你…“

很快她就嗅到了空氣中的一絲煙味,她算不上討厭但也很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煙這種東西和傅靈輝很是不搭。

溫雪鳶忽然有些心酸,她覺得她必須說些什麽,起碼要解釋一下,她去了哪兒。

“我去三和廣場的那個商場買的醬油,我想逛逛,順便再看看衣服。”

“嗯。”

她說什麽傅靈輝就信什麽。

一點兒都不像他了。

“不對,是我餓了,買了一個漢堡,漢堡店的好多人,你都不知道,我排了三個多小時的隊伍。”

“嗯。”

這麽離譜他都信?

“我騙你的,我其實在半道看見朱京陽了,我倆聊了很久。”

她繼續編。

“嗯。”

他依舊漫不經心的點了頭。

溫雪鳶不知為何有點兒難過,他這樣順著自己,這樣聽憑她的瞎編,到底是為了什麽。

還是說,只要她能回來,中間去了哪兒他都不想管了。

他不想給她自由,但卻不斷的任她自由。

殊不知,中間她離開的那段時間,對傅靈輝來說完全不是一個輕描淡寫的嗯,每分每秒都在飽受煎熬之苦。

“你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麽麽。”

“什麽。”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天邊的雲頭像藏了一團蓄勢待發的火。

“我…我們…發生了…”

她本來想說的很過分,編些花裏胡哨的事情。

想要踐踏他漫無邊際的等待,試探他內心的想法。

傅靈輝藏在針織開衫裏的手,手指骨節微微泛白像是凝了很大的力氣。

溫雪鳶害怕了。

“很多事。”

她有點兒好奇,傅靈輝還會不會淡定的繼續嗯下去。

他會不會捏著她的下頜,扇她一個耳光,或者罵她侮辱她,教育她批評她,最後的最後,再抱緊她,承認他做這些都是出於喜歡。

好害怕,又好期待。

傅靈輝打斷她的所有猜想。

“你故意折磨我吧。”

溫雪鳶跟在他身後,腳步很慢。

“你明知道,不管你是瞎編還是真的和朱京陽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在意,你也知道我不可能跟你發火,我始終拿你沒辦法,才故意這麽說的吧。”

“你在意什麽。”她問的直球大膽。

這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別墅真是一個禁忌之地,到了這裏一切違反道德的行為都必須戛然而止。

溫雪鳶逼問著傅靈輝回答。

就在和桑春枝一墻之隔的地方,承認他對她的不軌。

溫雪鳶覺得這才是報覆,在桑春枝的家裏,勾搭她的寶貝兒子。

傅靈輝轉過身來,眼眶微紅,他的喉結滾了幾下。

良久之後,他才回答。

他微微低下頭,摸了一下後頸。

“回來就好,我的意思是,我很在意你的安全。”

他冷冷的說,似乎是逃避心裏昭然若揭的答案。

他的態度軟了下來,似乎在安慰她,“回來就好。”

少女聽了之後,腦子混沌,說的大概是氣話,但她也覺得保不齊哪天真的會做出來的事兒。

“表哥,我突然很想看看你電腦裏學習資料,我覺得對我和朱京陽的未來特別實用。”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按了門鎖密碼,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走進了房子裏。

從他眼前經過,帶走了一陣冷風。

溫雪鳶已經給了他很多次機會了。

傅靈輝,她再也不會試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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