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監控

關燈
監控

熟悉的人都會給她發消息,很少見,居然有人會給她打電話。

當她按下接聽才知道對面的人為什麽要給她打電話。

大概是想感受一下他此刻的怒意。

傅靈輝聲線沈穩,並不大喊大叫,”你走哪兒了,沒上車的話就趕緊滾回來。”

她不想回去便隨口扯了個謊,”抱歉我已經上車了。”

”行,那我去你家,我今天和查寢老師請了假,我有一晚上時間和你談心。”

溫雪鳶認命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你身後。”

溫雪鳶心裏有些怕,傅靈輝怎麽越發恐怖了,就在自己身後還要打個電話考驗一下自己。

而且高中放學比初中晚,這會兒應該是高中晚自習吧,他又逃課了。

”你跟蹤我?”

”我跟蹤你怎麽了?”

怎麽了?

他是怎麽做到每時每刻都這麽理直氣壯。

”我不喜歡被人跟蹤!”

傅靈輝不打算跟她吵這個,但他大概是知道今天一定是要吵起來的,正打算拉著她去一個隱蔽的地方。

溫雪鳶退了一步,”別扯我,我跟你走。”

她可不想和這個隨時爆炸的人身體接觸。

溫雪鳶跟在他身後一路走到了一處校外的公園。

兩人穿過舞扇健身的老人,到了樹林後的長椅上。

傅靈輝插著兜看著前頭。

”你打架了。”

”沒有。”

”你們年級主任都找我了,你還學會撒謊了是吧。”

溫雪鳶特別討厭他像是大人那樣管著自己,年級主任找他,大概是想讓傅家別找唐正許麻煩吧,畢竟鬧得難看誰都不愉快。

”我沒撒謊,我伸張正義。”

傅靈輝把手機拿給她看,”你看看你給人咬的...”

照片上唐正許的耳骨都漏出來了,一塊兒肉懸而未落,看起來是挺嚇人的。

”就許他撕我衣服是吧。”

”你說什麽。”

傅靈輝應該是沒看整段視頻,只看了一張照片,他本來就討厭朱京陽,他下意識覺得溫雪鳶是為了護著朱京陽主動和那些混混動手。

他想要給她直接定罪,勸她分手回頭是岸。

溫雪鳶合了他一眼,”沒別的事兒我回去了。”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

”你想知道什麽,你直接把我想成一個施暴者麽,我一個女的要不是被逼無奈怎麽可能和一個男的大打出手。”

他不想知道這些前因後果了,傅靈輝按著她的雙肩。

溫雪鳶無法直視她,為什麽明明自己做了一件正義的事情,朱京陽不站在自己這邊,傅靈輝也是。

她忽然眼眶有些酸。

”唐正許還對你做什麽了麽。”

溫雪鳶見他眉眼間的不忍和小心,垂下了頭。

淡淡的推開他按著自己的手,她想趕緊結束了,她不想傅靈輝參與進來,那樣的話又欠他了許多。

一人做事一人扛,她談戀愛過程中發生的任何事,自然都不能讓傅靈輝給她收拾爛攤子。

”沒有...我累了。”

她踩著落葉往回走。

傅靈輝跟在她身後,他明明步子很大,但總慢她一步無聲的跟著,快一米八的少年比風吹枯葉落在腳邊的存在感還低。

”你分手吧。”

傅靈輝還是忍不住道,這是他才是他一直想說的。

溫雪鳶置若罔聞。

”你聽見沒,分手!”

傅少爺自話自說,”你不說,我明天也會跟朱京陽說,你跟著他不學好的。”

”你也跟風瞧不起他麽。”

”我不是在瞧不起他,我是在瞧不起你。”傅靈輝依舊不信她多麽喜歡朱京陽,”你真是為了宣洩隨便找個人對付。”

他都沒覺察到自己言語間是在貶低朱京陽,但溫雪鳶聽出來了。

傅靈輝以為溫雪鳶對朱京陽,就像對曾經的他一樣,找一個發洩痛苦的出口。

事實上差不多,只不過傅靈輝不知道,對現在的溫雪鳶來說,這個痛苦源頭就是他。

”朱京陽不是隨便的一個人,我也不會分手...”

彼時秋風吹動少女前襟和微卷的長發,她的聲音空靈動聽,十分陶然,語氣格外堅定,自言自語一般地誰給傅靈輝聽。

”因為我愛他,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他。”

傅靈輝整個人如墜冰窟,仿佛僵硬的無法行動,但腳步卻像是形成了肌肉記憶一樣的追隨她。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落葉,溫雪鳶便是隨性的風,他只能跟著她走。

他就這樣默默無聞的一路跟她去了回家的車站。

溫雪鳶都快忘了傅靈輝還在她身後,見他沒走還有些楞。

視線交疊,他忽然信了她的話,她是真的喜歡朱京陽不是在排戲。

他一會兒要回去晚自習,但告別的話說不出口。

溫雪鳶給了他一個臺階下,”表哥,你該回去上自習了吧。”

傅靈輝盯著她的臉,他記得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這個車站,她那麽主動。

她對自己親近也是這樣毫無征兆,對朱京陽也是毫無征兆。

傅靈輝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什麽。

良久寂靜後,又問了一遍上次問題,”你喜歡朱京陽什麽。”

”喜歡他不跟蹤我。”

溫雪鳶也不知道喜歡朱京陽什麽,但只要和傅靈輝相反都喜歡。

傅靈輝不由得笑了一下,笑容裏盡是心酸。她總是這麽喜歡和自己唱反調,就像在和他說,只要不是你,她可以喜歡任何一個人。

溫雪鳶眸子裏一片死水,空乏又厭世一般,見他笑起來才恢覆了生機。

”我開玩笑的。”

她知道了,傅靈輝不會跟蹤她了,至少今天不會了,所以冰釋前嫌的又給了他一個臺階。

她不由得感嘆自己的語言藝術。

傅靈輝果然撿了這個臺階,”行,我回去了,你註意安全。”

街邊落葉鋪成一條枯黃的道路。

傅靈輝的身影落寞的穿行人群,不知道他怎麽揉的頭發,後腦勺立著一根呆毛兒,風怎麽吹都不倒。

她忽然覺得有意思,就掏出書包裏的相機照了下來。

幾個月了,她不提醒,傅靈輝又不剪發了。

溫雪鳶幽幽的嘆了口氣。

——

夜晚,除了日語她打算明天到學校抄抄算了,她寫完了所有的作業,也洗完了澡,但這天怎麽這麽長,才十點。

還有兩個小時才能過完。

兩個小時,這是她給朱京陽最後的期限。

朱京陽辜負她了,狠狠地辜負了她。

不送她詩也就罷了,連今天的事情也沒有一句關心和解釋。

一不做二不休,她得再找他一次。

還是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但是不見唐正許那群人,只看見空蕩蕩的教室裏,坐著朱京陽一個人。

溫雪鳶靜悄悄的走進去,拉開了他前面的凳子,一言不發的看他寫題。

他在寫英語得選詞填空。

做的很慢,最後填了一個錯的很明顯的答案。

溫雪鳶指了一下,”president是總統,resident是居民。這句話說的是改良居民設施問題,應該填覆數residents。”

朱京陽的筆尖兒停了下來。

他眨了一下眼,沒有寫上正確答案。

低著頭問了一個問題。

”你真的喜歡我麽,不,我知道你只是拿我消遣,那為什麽非得是我,你沒看出來我在回避你麽。”

她怎麽會沒看出來,不過現在她想裝傻,”沒看出來。”

溫雪鳶搖搖頭。

他收起來筆,”那我問你,你為什麽非得糾纏我,找一個更好的不行麽。”

”不行!”她堅決否認,朱京陽是自卑的。

”你以為我是和他們一樣為了嘲笑你才和你走的很近麽,我不只是消遣你,我更需要你,比你需要我還需要你...”溫雪鳶得寸進尺的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朱京陽縮了一下。

”必須是你,因為在這個學校裏你孤立無援,我也是,我們這樣的人就該報團取暖,所以,朱京陽,只能是你。”

朱京陽想說他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女朋友,他需要安靜,需要一個人。

但這話說不出來,誰會習慣孤獨,尤其在這個小團體鮮明的中學年紀,沒有朋友的感覺,無異於裸奔。

”我幫了你,你必須幫我。”她不給他拒絕的空間了。

朱京陽在她掌心裏的手不經意間微微動了一下,少年低頭看了一下,兩只手包裹在一起的樣子。

報團取暖?

怎麽她的手還是這麽涼?

就像天生的冷血動物。

”冷。”

溫雪鳶終於聽見他說了話,不過怎麽會是這樣的一個字。

還沒等她反應過他指的是什麽,朱京陽把手抽了出來,站起來關上窗,”秋風好冷。”

溫雪鳶穿的倒是挺多的,她校服外面還套一個毛呢短大衣。

朱京陽看了一下時間,距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夠吃飯了。

”走吧,去食堂。”

溫雪鳶說的對,即使是不能報團取暖,也當還了她幫自己解圍的人情了。

反正唐正許也不會再找他麻煩了。

溫雪鳶有很多問題,比如那五十萬,比如他為什麽不承認被霸淩。

但都覺得還不到問的時機,現在他這樣願意向自己走進一步,當然要說點兒能拉進彼此關系的話題,還有說好要給她寫的詩呢。

下樓的時候,溫雪鳶把這幾天一直隨身攜帶的那個便簽本拿了出來。

”你看。”

她抓到了朱京陽的手,把便簽本放進他的手心。

朱京陽低頭看了一眼。

看完了戀愛七條之後,有點兒呆。

溫雪鳶單刀直入,”你還有什麽別得要補充的麽。”

朱京陽覺得這上面的七條就已經夠過分的了,哪裏還要補充什麽。

朱京陽把便簽本還給她,”必須要做麽。”

她不容置喙,小臉兒一沈,不茍言笑。

”必須。”

1.每天牽手

2.一周抱一次

3.逛街買衣服

4.去圖書館一起學習

5.坐摩天輪

6.看電影

7.每天說一句我喜歡你

朱京陽記性不錯,看一眼就記下來了。

溫雪鳶作勢要考他,”第一條是什麽。”

朱京陽推了一下眼鏡兒,沒回答。

無趣...

溫雪鳶和他並肩走著,她覺得自己現在太違背人設了,簡直都不像之前的自己。

她拍了一下朱京陽,”我這樣是不是特別討厭。”

溫雪鳶輕聲嘆息,她知道朱京陽不會覺得討厭,因為她看見了,他的耳朵紅了。

紅暈從耳朵開始蔓延到了臉上,特別的明顯。

少女繼續補刀,”但是沒辦法,你欠我人情了啊。”

溫雪鳶說到這兒一頓,她怎麽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傅靈輝了。

胡攪蠻纏。

她自罵了一聲。

溫雪鳶在心裏等著,等著朱京陽在打開一點自己。

兩個人走到食堂學生們早就吃完,早沒多少人了,只有一家賣壽司的還在營業。

沒得選擇,兩個人一人點了一盒壽司,吃的也飛快。

全程都沒有說話,壽司這種東西吃的也快,不燙不辣,嚼幾下就下了肚,這個約會才還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

溫雪鳶不甘心,還剩最後一個壽司的時候她再次發布命令,即使她的所有命令朱京陽都不理會,但她還是不言放棄。

”明天,還要一起吃飯。”溫雪鳶擦了擦嘴,把自己說的很珍貴。

”過幾天,我這幾天突然臨危受命當了數學課代表,估計以後我得泡在辦公室批卷子寫教評,我們以後的見面時間一定會被壓縮。”

她說完看了一下朱京陽的臉色。

一點兒遺憾都看不出來。

溫雪鳶半開玩笑的戳破他,”聽到這個,你心裏是不是要開心死了。”

朱京陽板著的臉聽到這不由得倒自己笑了,她居然能猜透別人心裏的想法,還這麽直言不諱的說出來。

溫雪鳶又拿出她的便簽本,像個鬼一樣的陰魂不散,指給他看。

”你看見這一條了麽。去圖書館一起學習。”

朱京陽一看還真是。

溫雪鳶本來話不多,但由於朱京陽是個不會說話的樹洞,自從把自己是孤兒的身世告訴他之後,什麽事情都想和他念叨念叨。

朱京陽不說,那麽安靜下來的時間就由她把控。

她繼續解釋,”每天放學你都得留校一個小時,我租了個雙人間的私人圖書館,你得陪我一個小時,所以別高興的太早。”

同樣的朱京陽沒說同不同意。

兩個人把壽司盒子扔進放垃圾的餐車裏,並肩往回走。

食堂到教學樓差不多十分鐘。

走到一半兒的時候,溫雪鳶手指一暖,而後暖意從指尖蔓延,往掌心傳達,朱京陽牽了她的手,不容易。

他的掌心溫暖厚實,又寬又大,特別的有安全感。

溫雪鳶感覺很覆雜,沒有心動,也沒有抵觸,有的是一種不該有的成就感。

他把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衛衣衣兜,溫雪鳶悄咪咪的用餘光輕瞥看了一眼他的神色。

只見朱京陽唇角翹起來,仿佛在淺笑。

走到分別的岔道口,朱京陽松開她的手沒有著急走。

溫雪鳶知道他有話要說,便在原地等他開口。

”明天有什麽想問的都問吧,我...我...”

他像是緊張到結巴。

”我...”

她懂他,應該是要說很多,要說情話,要道歉,要解釋,溫雪鳶兀自大膽的想著,按照自己的想法,替他鋪好了明天的路。

她不需要他說了。

這個岔道時而有穿堂風竄進來,吹的朱京陽亂糟糟的頭發更加亂了,中午的秋日特別有氛圍,溫雪鳶覺得秋天這個季節之所以美好是因為它能把一切都加上悲傷的濾鏡。

朱京陽還沒組織好措辭,頭頂亂發被一只手安撫。

少女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頭頂。

金色的光照進她水汪汪的淺色瞳孔,她的長發被吹拂,像海面漣漪一樣溫柔美麗。

朱京陽突然有了寫詩的欲望。

臉色更紅了。

溫雪鳶笑了笑,”不急,我等你明天細細的說。”

慢慢的說。

傅靈輝下午的時候去了初中部。

溫雪鳶不希望他參與,他不會參與,但了解了解情況的權利還是有的。

他敲了校長室的門,裏面還沒應門他就打開進去了。

校長自然認得他,”哎,傅同學快請進。”

他停下打字的動作從辦公椅上站起來,想給他倒一杯熱水被傅靈輝擡手拒絕掉了。

”我聽說我妹妹前幾天打了架,是麽。”

校長一直關註這事兒,一聽為了這事兒來的拍手笑起來,還專門挑著自己好話說,”啊對,是的,不過我們已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對溫同學從輕處理。”

傅靈輝哦了一聲,

”校長你看監控了麽。”

校長自然是看了,但夾在兩方勢力之間很難做人,已經給溫雪鳶定罪要給主任曾外孫一個交代,那麽只能往下圓個謊。

”那監控在哪兒我也想看看。”

校長正想編教室監控只有四十八小時,傅靈輝就打斷了他,”我們學校監控不是都能保存一個星期麽。”

還好有兩手準備,早就趁沒人時間砸了攝像頭。

校長大言不慚的換了個方向,”你知道九班學習氛圍差,全是小流氓,那幫孩子野,攝像頭給砸了,你說...”他難為情的笑了一下,眉頭蹙成八字,”你說我真的也是管不了了。”

傅靈輝知道他不用去九班檢查,有心人想砸自然是已經銷毀證據了。

”誰銷毀的,什麽時候銷毀的?”

他問的直接。

校長一時措手不及,結巴起來,”啊...啊那個...一群學生砸爛的,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就...就最近砸的還沒來得及換。”

少年聲音低沈,但話語間卻輕佻有力,”你知道,雪鳶跟我說她是因為有人撕她衣服才咬了那個人的耳朵,我覺得比起唐正許的一面之詞,我更相信我妹妹。”

傅靈輝問不出什麽了,臨時銷毀攝像頭,在傅靈輝心裏已經坐實了唐正許先犯的賤,他拍了一下手站起來不打算和他浪費時間了。

”校長,讓唐正許換個學校吧,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麽,為什麽非要在千嶼中學呢,反正他也不好好學習。”

校長臉色一凝,眉頭微動,看著眼前的少年如此玩味的給自己發號施令,字字句句都在威脅。

”你說到時候我聯動媒體寫一些關於學校的負面新聞就不好了,就一張血肉模糊的照片算什麽證據,怎麽證明是雪鳶咬的,她可是一個女生,而且...傅家要真想折磨一個人手段多的是,哪裏是咬耳朵這麽幼稚,如果新聞一經發布,你覺得群眾會信誰的。”

傅靈輝說完笑的意味不明,和不講道理的人談事情自然也不能講道理。

”好好想想吧。”他拍了拍校長的肩膀,”貴族學校挺多的,慢慢選。”

得了,他已經下了逐客令。

校長真的要權衡利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