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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夏令營的最後一天了。
這天沒有什麽課程，她去看了攀巖比賽，這是繪子準備好久的，她必須得過去給她打氣。
參賽人員都全副武裝上安全措施，齊齊聚集在一個假山下。場外人頭攢動，幸虧，溫雪鳶來得早，不然一定啥都看不到。
溫雪鳶不會給人喊加油，讓她喊她也喊不出口。
她今天會來繪子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繪子還在熱身，她本來就天賦極佳，再加上練習這麽久肯定不會出錯，但今天還來了平民學校的學生，聽說有一個完全是勁敵。
爆發力和耐力都非同常人能比，而且平民學校的訓練更加刻苦。繪子心中也有些不安和忐忑，但她不想拿第二。
學習上她不行，擅長的領域她必須做到最好。
還在活動手腕關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圍觀的人群。
耳邊都是別的班級學生的加油吶喊聲。
她這塊兒就來了一個社團的部長，高高的舉著濱邊繪子的牌子。她失望的轉過頭，期間繪子餘光掃到了一個人。
溫雪鳶站在很靠前的位置，今天是夏令營最後一天，不怎麽要求著裝，她沒有穿迷彩裝。
也恢覆了在學校頭發批下來的打扮，她穿了件灰色的背心裙，裙擺是短款百褶形狀，裏面搭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
大概是來的比較早，她可能有點兒熱，這會兒太陽確實出來了，她的位置又是正好垂直沐浴陽光的地方，她往常皮膚白的透明，現在被曬的連眼皮都泛著銀光。
由於她很顯眼出眾，想要看到並不是難事兒，繪子見了她就像吃了一個定心丸。
繪子是第一組比賽的，比賽排名自然是最短時間內登頂的來計算，繪子抓著繩子按照心底無數遍預演的那樣，設想自己登上最高處，威風凜凜的摘下紅色的旗幟。
想著想著就想起了溫雪鳶，不能輸掉，不能在她眼前輸掉。
哨子吹響，還在別人想著如何找準腳下位置的時候，溫雪鳶看到了一匹獵豹迅敏的殺出重圍，像是自然生態中自發選擇出來的領頭豹。
繪子當然是人，她攀登到了第十八個巖點的時候，用於向上的沖力太大，現存的體力不夠支撐身體，手下微松，巖點沒有踩穩，滑了一下。
按說這種危機就沒有多少人能在反轉了。
繪子心裏一慌，只聽茫茫加油聲裏，傳來格格不入的一聲吶喊，或許不是喊，她沒有喊，音量並沒有那麽大，但足夠繪子聽見。
她沒有加油，而是擔憂，擔憂她的安危，擔憂她如果摔下來會不會受傷，會不會疼。
”繪子！”
繪子聽到了，也大概能想到她那憂心的神色，事實如此，在她背後的溫雪鳶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甚至想要跨過圍欄。
在那一刻，恐懼克服慌張，繪子不想摔下來。
她不想摔下來。
盡管她這時候已經精疲力盡，鬢邊被汗水全部打濕。
渾身燥熱，黏糊糊的。
她如果想要重新抓住繩子，需要多大的力氣，她還剩多少力氣。
頭頂太陽晃晃悠悠，她好想暈倒。
手掌已經被粗糙的繩子紮破，疼痛無以覆加。
更遑論向上攀爬。
可她不想輸掉。
”繪子！”
溫雪鳶又道，她似乎想要確定她的情況是否還好。
繪子必須做點兒什麽動作來反饋她，連繪子本人都不清楚當時哪來的那些力氣。
在滑落下三個巖點的時候她腳一蹬，牢牢踩住了凹凸不平的巖壁，抓住繩索，繼續如同閃電一樣的姿態，只是比剛才穩了許多。
好在她速度夠快，雖然有失誤但浪費的時間並不多。
她做到了，她做到第一組第一個摘下紅旗的人。
繪子不再貪戀第一名，因為今日，她已經收獲頗多。
她站在山巔之上，看著山腳下為她高興的少女，低頭再看看自己那雙磨破了皮的手，她親吻了勝利的旗幟。
然後順著腰上繩索滑下來。
在人聲鼎沸的歡呼下，她緊緊抱住了溫雪鳶。
因為劇烈運動而狂跳不止的心臟，現在仿佛要裂開血崩，溫雪鳶回抱了過去，落在大家眼裏，他們都以為只是一對特別好的朋友而已。
只有繪子知道，自己究竟為了什麽在心動，為了什麽在瀕臨死亡。
她想抱她，不僅是因為分享勝利，還有感謝。
前幾天體能課，她被罰做蛙跳都是繪子給她帶水，今天她也提前給她帶來了一瓶水。
”謝謝哈。”繪子接過來大咧咧的往下灌，清涼瞬間沁入心脾，舒服多了。
兩人從人群裏擠出去，坐到了一片樹蔭下。
溫雪鳶讓繪子把手心打開。
繪子尷尬的笑了，”不用，小傷。”
繪子耐磨，從小就沒人管她。
長這麽大一直秉持著女兒有淚不輕彈，摔倒了自己站起來。
溫雪鳶不允許她拒絕，細長的手指掰開她的掌心。
微風吹動她的頭發，溫柔又靜謐，她的睫毛垂下，認真的看著她掌心的傷口，一點兒都沒問起剛才比賽的結果或者失誤。
白色的石灰下那雙細嫩的手都磨破了皮，溫雪鳶來之前早預備好的創可貼，先是低頭微張花兒似的唇瓣吹了吹她的傷口，繪子感受到來自她口腔裏的一陣溫暖的風浮動她手上的皮膚。
原本來沒那麽疼，現在又疼又癢，她指尖微微縮了一下，溫雪鳶將拆了貼紙的創可貼小心翼翼的貼了上去，然後輕柔的推平，把繪子的手握在了手心。
而後，溫雪鳶把脖子上的的相機打開給她看，每一張她都拍的照片很清楚，即便是繪子跑的這樣快都不花。
繪子認得她手裏的這個照相機，這就是前幾天她幫她去的那個快遞。
”拍的不錯，我還挺瘦的。”
”嗯。”溫雪鳶滿意的笑了笑，”我最喜歡這張。”
溫雪鳶指給繪子看，那是她親吻紅旗的時候她記錄下來的。
繪子看了看，”真不錯啊，我運動完還是這麽美。”
”那是我拍的好。”
繪子皺了下眉頭，”我長得就沒有一點兒功勞麽。”
溫雪鳶端詳了一會兒她的臉，似乎真的在想一個答案，繪子這會兒也徹底緩好了，有功夫給她使小性子了，”你至於看這麽久。”
說完她撐著下巴，嘚瑟的閉上眼睛，任別人欣賞她美貌的樣子，”看吧，好看麽。”
其實繪子長得不難看，但也不驚艷，算上一般般的好看。
但溫雪鳶還是特別給面子的說道，”嗯。有大功勞。”
”大功勞”她驚喜的睜開眼睛，兩個手放在臉邊，故意嗲聲嗲氣的說，”那有獎勵麽。”
”所以，我打算把整張照片洗下來送給貌美如花的繪子小姐姐。”溫雪鳶後來確實把這張照片洗下送給了她。
還在後面為自己的作品提了個名字。
勝利之吻。
拍攝於：2030.9.24
繪子下去了大半瓶礦泉水，她不敢看第二組的比賽，倚著她的肩膀，”完了，因為失誤，我拿不到第一了。”
”你已經很好了。”
”安慰我。”
”沒有，我說真的，繪子，你為什麽贏。”
溫雪鳶莫名其妙的問。
繪子沒有回答她就又問了一遍。
”你為什麽一定要贏。”
繪子依舊保持著她那背對著比賽場的姿勢，溫雪鳶能感覺得到靠著她的身體又僵又直。
因為溫雪鳶和她說話，她放松了會兒坐的板正了，思考了會兒。
”就和你想考全校第一一樣吧。”
”我是為了升學，你也是麽。”
”我...我也是啊。”
”你要考體校”
繪子編不下去了，考體校也是要文化成績的，她不夠。
”我喜歡攀巖啊，我在這上付出了很多，當然想有好結果。”
溫雪鳶想了想認真的說，”繪子，如果今天是攝影大賽，那麽我就算是墊底都不會覺得難過，其實只要你還對這項運動保持著熱愛，你就沒有輸。”
繪子不知道該怎麽說。
溫雪鳶就繼續說下去，”我不喜歡學習，我是有目的的去學，所以才想著一定要得到好結果...但是喜歡不一定非要有結果。”
喜歡不一定非要有結果...這句話淺淺的在繪子心裏掠過卻紮了個深深的根。
或許還會生根發芽，帶給繪子無數希望。
”運動員們集合一下，運動員們集合一下。”
主持大賽的老師拿著大喇叭在前頭喊道，尖銳的聲音通過風的過濾十分粗糙響亮。
溫雪鳶先一步站起來，繪子跟在身後。
兩個人都知道，這是要念排名頒獎了。
溫雪鳶將繪子推到人群最前頭，不管是冠軍亞軍還是參與獎，她都希望繪子可以面帶笑意的接過。
繪子呆呆傻傻的被溫雪鳶推到場地中心，老師領著運動員走到最前面站成一字排。
”第一名，桃源中學程嘉梨，用時一分三十二秒。”
繪子臉色微變，在看向溫雪鳶的時候揚起了嘴角，眼底滿是溫柔，心頭最後一點兒挫敗都蕩然無存。
”第二名，千嶼中學濱邊繪子，用時一分四十秒。”
繪子站上臨時搭起來的領獎臺上，禮儀小姐走上來給她掛上了獎牌，帶上了花環。
”第三名，...”
剩下的都是參與獎。
運動員們聚在了同一幅畫面，年輕的美好被相機定格下來。
繪子雖然不是攀巖比賽的第一名，但她絕對是笑容最燦爛的第二名。
如果這是個笑容大賽就好了。
繪子感嘆，她最喜歡傻笑了。
次日，上半天是夏令營最後一上午，下午就要返校了。
今天也是溫雪鳶最後一次給雞蛋拍照了。
她隱隱有點兒期待，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很幸運的見證一個生命的誕生。
農業基地臨近中午還是挺熱的。
顧清言早在那裏觀察照蛋結果，記錄雞蛋的狀態，日期，溫度和濕度。
寫著寫著，他不由得被溫雪鳶分走了神思。
少女不經意從發箍裏垂落一縷頭發，在日光下有些淺棕色暗處又漸變成深奶咖色，她的臉上也被快正午的陽光映的光影交疊。
她在認真的看著照蛋裏的小家夥，一舉一動都能勾起她的興趣。
像個好奇的小貓兒專心致志的洞察世間一切，眼睛亮亮的，”清言學長，它會破殼麽。”
照蛋是裏面的小雞已經成型了。
”清言學長，這是第幾天了。”她放下相機，轉頭問顧清言。
顧清言凝視她的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剛才也沒怎麽聽清她說的話，”啊”
這個冰塊男居然會發呆
溫雪鳶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了。
”嗯。沒什麽。”
他卻忽然間想起來溫雪鳶剛才的問話，翻了一眼本子，”第二十天了。”
一般正常小雞十九到二十二天就會孵化出來。
如果他記錄的溫度和濕度沒有問題的話。
還有一個小時就要上車回學校了。
他沒有地方帶，顧清言打算把這只小雞留在農業基地，就剩下一個小時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破殼。
都已經精心養護二十天了，如果不破殼，那也太遺憾了。
但破殼是早晚的事兒，畢竟照蛋裏的影像一切正常。
溫雪鳶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這點兒指尖的溫度傳導了過去。
只見，照蛋裏頭的小雞爪子部分微微活動了一下，這會兒連養雞場的管理員阿姨也走過來看情況。
這位阿姨自然也是跟著這兩個少年看顧了十幾天，不論是誰都對這蛋殼裏的小生命有了期待，幾個人圍成一圈兒，有點兒像接生現場。
溫雪鳶突然感到手指觸碰蛋殼的地方有什麽尖尖的東西在往外戳，戳動的力道很微弱但有節奏，她能清楚的感覺到。
溫雪鳶立刻縮回手，照蛋裏的小雞再次伸展了一下四肢，小尖嘴又開始戳戳戳了，這回一連戳了六七次，終於戳出來了一個小洞洞。
然後小洞越來越大，濕漉漉黏糊糊的小腦袋就鉆了出來。
然後是整個身體。
好幸運，她以為今天無緣看到了。
她愛憐的放在掌心中央，管理員阿姨也為他們高興。
顧清言一絲不茍的記錄小雞破殼的動作形態，停筆之後合上本子站起來，聳了一下肩對養雞場阿姨開口道，”既然已經孵化出來，就送給你們養雞場處理了。”
”你不帶回去麽。”溫雪鳶情急之下一伸手抓住了徑直要走出去的顧清言。
顧清言冷然一笑，”我帶的回去麽，養在哪兒。”
他高調的乜斜著。
按理說顧清言對著雞仔的感情應該更深切才對，溫雪鳶也就一天抽出半個小時過來看看，現在反倒時溫雪鳶更著急了。
顧清言這反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裏毛發已經幹燥蓬松起來的小雛雞，毛茸茸軟乎乎的，和少女臉上微微鼓起的嬰兒肥有些像。
小雛雞很快就能站起來，在溫雪鳶掌心或走或蹭，十分乖巧。
”你這麽心疼你帶回去啊。”
如果還在青崗她一定能帶回去，但現在自己就是寄人籬下，怎麽能救一只雞仔，帶回去做什麽，長成成雞之後把舅媽種的名貴花草一通亂啃，那麽這雞仔也是難逃死罪。
他把本子握成圓筒，指了指這養雞場裏面的倉庫。
”你喜歡這個無非就是覺得可愛，你看看裏面的那些雞，他們曾經也是雞雛，你要是真的善良就把那些雞一塊兒帶回去。”
他嘲笑似的打擊她，很顯然這招很奏效，顧清言先她一步出去，站在門口喊道，”你也快走吧，馬上就要返校了，一會兒趕不上車了。”
溫雪鳶記住了這個小雞仔，最後停留在她目光裏的除了那雙黑黝黝的眼睛還有左邊雞爪上的一顆黑色的色素痣。
她小心的放下來，也跑了出去。
分別之前顧清言要她把這幾天拍的照片洗出來給他，他要貼在他的生態作業的日志上。
溫雪鳶沒有拍下最後小雞仔破殼出來的照片，她想如果她以後真的見不到了的話，那豈不成了遺照了
只要留在她相機裏的是它還在蛋裏的樣子，那麽它就還一直活著。
她自我安慰著，可顧清言完全不懂她一個中二年紀的人，內心這些個的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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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鳶不會給人喊加油，讓她喊她也喊不出口。
她今天會來繪子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繪子還在熱身，她本來就天賦極佳，再加上練習這麽久肯定不會出錯，但今天還來了平民學校的學生，聽說有一個完全是勁敵。
爆發力和耐力都非同常人能比，而且平民學校的訓練更加刻苦。繪子心中也有些不安和忐忑，但她不想拿第二。
學習上她不行，擅長的領域她必須做到最好。
還在活動手腕關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圍觀的人群。
耳邊都是別的班級學生的加油吶喊聲。
她這塊兒就來了一個社團的部長，高高的舉著濱邊繪子的牌子。她失望的轉過頭，期間繪子餘光掃到了一個人。
溫雪鳶站在很靠前的位置，今天是夏令營最後一天，不怎麽要求著裝，她沒有穿迷彩裝。
也恢覆了在學校頭發批下來的打扮，她穿了件灰色的背心裙，裙擺是短款百褶形狀，裏面搭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
大概是來的比較早，她可能有點兒熱，這會兒太陽確實出來了，她的位置又是正好垂直沐浴陽光的地方，她往常皮膚白的透明，現在被曬的連眼皮都泛著銀光。
由於她很顯眼出眾，想要看到並不是難事兒，繪子見了她就像吃了一個定心丸。
繪子是第一組比賽的，比賽排名自然是最短時間內登頂的來計算，繪子抓著繩子按照心底無數遍預演的那樣，設想自己登上最高處，威風凜凜的摘下紅色的旗幟。
想著想著就想起了溫雪鳶，不能輸掉，不能在她眼前輸掉。
哨子吹響，還在別人想著如何找準腳下位置的時候，溫雪鳶看到了一匹獵豹迅敏的殺出重圍，像是自然生態中自發選擇出來的領頭豹。
繪子當然是人，她攀登到了第十八個巖點的時候，用於向上的沖力太大，現存的體力不夠支撐身體，手下微松，巖點沒有踩穩，滑了一下。
按說這種危機就沒有多少人能在反轉了。
繪子心裏一慌，只聽茫茫加油聲裏，傳來格格不入的一聲吶喊，或許不是喊，她沒有喊，音量並沒有那麽大，但足夠繪子聽見。
她沒有加油，而是擔憂，擔憂她的安危，擔憂她如果摔下來會不會受傷，會不會疼。
”繪子！”
繪子聽到了，也大概能想到她那憂心的神色，事實如此，在她背後的溫雪鳶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甚至想要跨過圍欄。
在那一刻，恐懼克服慌張，繪子不想摔下來。
她不想摔下來。
盡管她這時候已經精疲力盡，鬢邊被汗水全部打濕。
渾身燥熱，黏糊糊的。
她如果想要重新抓住繩子，需要多大的力氣，她還剩多少力氣。
頭頂太陽晃晃悠悠，她好想暈倒。
手掌已經被粗糙的繩子紮破，疼痛無以覆加。
更遑論向上攀爬。
可她不想輸掉。
”繪子！”
溫雪鳶又道，她似乎想要確定她的情況是否還好。
繪子必須做點兒什麽動作來反饋她，連繪子本人都不清楚當時哪來的那些力氣。
在滑落下三個巖點的時候她腳一蹬，牢牢踩住了凹凸不平的巖壁，抓住繩索，繼續如同閃電一樣的姿態，只是比剛才穩了許多。
好在她速度夠快，雖然有失誤但浪費的時間並不多。
她做到了，她做到第一組第一個摘下紅旗的人。
繪子不再貪戀第一名，因為今日，她已經收獲頗多。
她站在山巔之上，看著山腳下為她高興的少女，低頭再看看自己那雙磨破了皮的手，她親吻了勝利的旗幟。
然後順著腰上繩索滑下來。
在人聲鼎沸的歡呼下，她緊緊抱住了溫雪鳶。
因為劇烈運動而狂跳不止的心臟，現在仿佛要裂開血崩，溫雪鳶回抱了過去，落在大家眼裏，他們都以為只是一對特別好的朋友而已。
只有繪子知道，自己究竟為了什麽在心動，為了什麽在瀕臨死亡。
她想抱她，不僅是因為分享勝利，還有感謝。
前幾天體能課，她被罰做蛙跳都是繪子給她帶水，今天她也提前給她帶來了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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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人群裏擠出去，坐到了一片樹蔭下。
溫雪鳶讓繪子把手心打開。
繪子尷尬的笑了，”不用，小傷。”
繪子耐磨，從小就沒人管她。
長這麽大一直秉持著女兒有淚不輕彈，摔倒了自己站起來。
溫雪鳶不允許她拒絕，細長的手指掰開她的掌心。
微風吹動她的頭發，溫柔又靜謐，她的睫毛垂下，認真的看著她掌心的傷口，一點兒都沒問起剛才比賽的結果或者失誤。
白色的石灰下那雙細嫩的手都磨破了皮，溫雪鳶來之前早預備好的創可貼，先是低頭微張花兒似的唇瓣吹了吹她的傷口，繪子感受到來自她口腔裏的一陣溫暖的風浮動她手上的皮膚。
原本來沒那麽疼，現在又疼又癢，她指尖微微縮了一下，溫雪鳶將拆了貼紙的創可貼小心翼翼的貼了上去，然後輕柔的推平，把繪子的手握在了手心。
而後，溫雪鳶把脖子上的的相機打開給她看，每一張她都拍的照片很清楚，即便是繪子跑的這樣快都不花。
繪子認得她手裏的這個照相機，這就是前幾天她幫她去的那個快遞。
”拍的不錯，我還挺瘦的。”
”嗯。”溫雪鳶滿意的笑了笑，”我最喜歡這張。”
溫雪鳶指給繪子看，那是她親吻紅旗的時候她記錄下來的。
繪子看了看，”真不錯啊，我運動完還是這麽美。”
”那是我拍的好。”
繪子皺了下眉頭，”我長得就沒有一點兒功勞麽。”
溫雪鳶端詳了一會兒她的臉，似乎真的在想一個答案，繪子這會兒也徹底緩好了，有功夫給她使小性子了，”你至於看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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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溫雪鳶還是特別給面子的說道，”嗯。有大功勞。”
”大功勞”她驚喜的睜開眼睛，兩個手放在臉邊，故意嗲聲嗲氣的說，”那有獎勵麽。”
”所以，我打算把整張照片洗下來送給貌美如花的繪子小姐姐。”溫雪鳶後來確實把這張照片洗下送給了她。
還在後面為自己的作品提了個名字。
勝利之吻。
拍攝於：2030.9.24
繪子下去了大半瓶礦泉水，她不敢看第二組的比賽，倚著她的肩膀，”完了，因為失誤，我拿不到第一了。”
”你已經很好了。”
”安慰我。”
”沒有，我說真的，繪子，你為什麽贏。”
溫雪鳶莫名其妙的問。
繪子沒有回答她就又問了一遍。
”你為什麽一定要贏。”
繪子依舊保持著她那背對著比賽場的姿勢，溫雪鳶能感覺得到靠著她的身體又僵又直。
因為溫雪鳶和她說話，她放松了會兒坐的板正了，思考了會兒。
”就和你想考全校第一一樣吧。”
”我是為了升學，你也是麽。”
”我...我也是啊。”
”你要考體校”
繪子編不下去了，考體校也是要文化成績的，她不夠。
”我喜歡攀巖啊，我在這上付出了很多，當然想有好結果。”
溫雪鳶想了想認真的說，”繪子，如果今天是攝影大賽，那麽我就算是墊底都不會覺得難過，其實只要你還對這項運動保持著熱愛，你就沒有輸。”
繪子不知道該怎麽說。
溫雪鳶就繼續說下去，”我不喜歡學習，我是有目的的去學，所以才想著一定要得到好結果...但是喜歡不一定非要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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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還會生根發芽，帶給繪子無數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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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鳶先一步站起來，繪子跟在身後。
兩個人都知道，這是要念排名頒獎了。
溫雪鳶將繪子推到人群最前頭，不管是冠軍亞軍還是參與獎，她都希望繪子可以面帶笑意的接過。
繪子呆呆傻傻的被溫雪鳶推到場地中心，老師領著運動員走到最前面站成一字排。
”第一名，桃源中學程嘉梨，用時一分三十二秒。”
繪子臉色微變，在看向溫雪鳶的時候揚起了嘴角，眼底滿是溫柔，心頭最後一點兒挫敗都蕩然無存。
”第二名，千嶼中學濱邊繪子，用時一分四十秒。”
繪子站上臨時搭起來的領獎臺上，禮儀小姐走上來給她掛上了獎牌，帶上了花環。
”第三名，...”
剩下的都是參與獎。
運動員們聚在了同一幅畫面，年輕的美好被相機定格下來。
繪子雖然不是攀巖比賽的第一名，但她絕對是笑容最燦爛的第二名。
如果這是個笑容大賽就好了。
繪子感嘆，她最喜歡傻笑了。
次日，上半天是夏令營最後一上午，下午就要返校了。
今天也是溫雪鳶最後一次給雞蛋拍照了。
她隱隱有點兒期待，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很幸運的見證一個生命的誕生。
農業基地臨近中午還是挺熱的。
顧清言早在那裏觀察照蛋結果，記錄雞蛋的狀態，日期，溫度和濕度。
寫著寫著，他不由得被溫雪鳶分走了神思。
少女不經意從發箍裏垂落一縷頭發，在日光下有些淺棕色暗處又漸變成深奶咖色，她的臉上也被快正午的陽光映的光影交疊。
她在認真的看著照蛋裏的小家夥，一舉一動都能勾起她的興趣。
像個好奇的小貓兒專心致志的洞察世間一切，眼睛亮亮的，”清言學長，它會破殼麽。”
照蛋是裏面的小雞已經成型了。
”清言學長，這是第幾天了。”她放下相機，轉頭問顧清言。
顧清言凝視她的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剛才也沒怎麽聽清她說的話，”啊”
這個冰塊男居然會發呆
溫雪鳶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了。
”嗯。沒什麽。”
他卻忽然間想起來溫雪鳶剛才的問話，翻了一眼本子，”第二十天了。”
一般正常小雞十九到二十二天就會孵化出來。
如果他記錄的溫度和濕度沒有問題的話。
還有一個小時就要上車回學校了。
他沒有地方帶，顧清言打算把這只小雞留在農業基地，就剩下一個小時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破殼。
都已經精心養護二十天了，如果不破殼，那也太遺憾了。
但破殼是早晚的事兒，畢竟照蛋裏的影像一切正常。
溫雪鳶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這點兒指尖的溫度傳導了過去。
只見，照蛋裏頭的小雞爪子部分微微活動了一下，這會兒連養雞場的管理員阿姨也走過來看情況。
這位阿姨自然也是跟著這兩個少年看顧了十幾天，不論是誰都對這蛋殼裏的小生命有了期待，幾個人圍成一圈兒，有點兒像接生現場。
溫雪鳶突然感到手指觸碰蛋殼的地方有什麽尖尖的東西在往外戳，戳動的力道很微弱但有節奏，她能清楚的感覺到。
溫雪鳶立刻縮回手，照蛋裏的小雞再次伸展了一下四肢，小尖嘴又開始戳戳戳了，這回一連戳了六七次，終於戳出來了一個小洞洞。
然後小洞越來越大，濕漉漉黏糊糊的小腦袋就鉆了出來。
然後是整個身體。
好幸運，她以為今天無緣看到了。
她愛憐的放在掌心中央，管理員阿姨也為他們高興。
顧清言一絲不茍的記錄小雞破殼的動作形態，停筆之後合上本子站起來，聳了一下肩對養雞場阿姨開口道，”既然已經孵化出來，就送給你們養雞場處理了。”
”你不帶回去麽。”溫雪鳶情急之下一伸手抓住了徑直要走出去的顧清言。
顧清言冷然一笑，”我帶的回去麽，養在哪兒。”
他高調的乜斜著。
按理說顧清言對著雞仔的感情應該更深切才對，溫雪鳶也就一天抽出半個小時過來看看，現在反倒時溫雪鳶更著急了。
顧清言這反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裏毛發已經幹燥蓬松起來的小雛雞，毛茸茸軟乎乎的，和少女臉上微微鼓起的嬰兒肥有些像。
小雛雞很快就能站起來，在溫雪鳶掌心或走或蹭，十分乖巧。
”你這麽心疼你帶回去啊。”
如果還在青崗她一定能帶回去，但現在自己就是寄人籬下，怎麽能救一只雞仔，帶回去做什麽，長成成雞之後把舅媽種的名貴花草一通亂啃，那麽這雞仔也是難逃死罪。
他把本子握成圓筒，指了指這養雞場裏面的倉庫。
”你喜歡這個無非就是覺得可愛，你看看裏面的那些雞，他們曾經也是雞雛，你要是真的善良就把那些雞一塊兒帶回去。”
他嘲笑似的打擊她，很顯然這招很奏效，顧清言先她一步出去，站在門口喊道，”你也快走吧，馬上就要返校了，一會兒趕不上車了。”
溫雪鳶記住了這個小雞仔，最後停留在她目光裏的除了那雙黑黝黝的眼睛還有左邊雞爪上的一顆黑色的色素痣。
她小心的放下來，也跑了出去。
分別之前顧清言要她把這幾天拍的照片洗出來給他，他要貼在他的生態作業的日志上。
溫雪鳶沒有拍下最後小雞仔破殼出來的照片，她想如果她以後真的見不到了的話，那豈不成了遺照了
只要留在她相機裏的是它還在蛋裏的樣子，那麽它就還一直活著。
她自我安慰著，可顧清言完全不懂她一個中二年紀的人，內心這些個的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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