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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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局裏的工作不忙,傅警官也適當的擺擺譜,當起了老人,指使下面的小兵小卒做事果然是爽。

他想犯賤給優拉打電話。

但不知道還能不能約出來,畢竟上次見面才過了一個禮拜。

優拉早年做人物攝影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國際模特,中文名叫水仙,是個金發碧眼的混血兒,長得也十分妖孽。

二人三觀很像但性格相反,很快就成了朋友。

最近水仙也來到了沁爾斯帝國,很快又取得了聯系。

聽說她愛上了一個這裏的男人,這回要在這兒待很久。

至於上次的那個晚宴,畢竟下藥的總歸不能大張旗鼓,盧陽司令確實沒有再為難她,這也歸功於顧清言,他近期也要舉辦一個宴會了。

特地隆重的邀請了盧陽司令前來,也算是再給了尤拉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這個宴會主要是為清風電子研發的芯片和義眼結合是否能激活視覺神經為課題展開,會議和A大聯手,宴請了很多學術大佬,但顧清言是商人,說是學術大會不如說是招商大會。

為A大實驗室投資的同時,讓議員們也看見清風電子真的在為民生保障方面出血出力。

三年後的王爵之爭,他一定會脫穎而出,在沁爾斯這片土地上,拿到絕對的政權。

再用不了幾年,等這一任的王到任,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將整個沁爾斯收入囊中。

顧清言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貴,拿著酒杯游刃有餘的走上演講臺。

但現在還不夠,他必須要盡心盡力的去討好每一個人,大大小小的官員,重要的不重要的,所有人人際關系網。

他有些時候必須裝傻,盡管現在人人都在心裏認定了顧清言一定會是那贏家,他也要裝作不知道,足夠謙遜,卑微。

”很榮幸。”他清了清嗓子,挑開眉頭,很舒展的說起今天的主題。

”今天我誠邀各位蒞臨本次會議。”他說完鞠了一躬,”今天,我不想說那些官方的場面話,也不想舉那麽多數據出來,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思考,我需要做些什麽,我能做些什麽,清風電子還能為社會做些什麽,誠如大家所見,我們公司近幾年的業務一直都在向上攀升,可我卻陷入了這樣的迷茫...”

優拉拿著酒杯正和一個闊太太交談美容管理的問題,介紹著自己高跟鞋是出自哪一個著名設計師的私人訂制。

看時間,顧清言已經講了很久,起碼有十分鐘了。

”我終於和董事會的高層做了一個決策,這將是清風電子成立九十年來最重大的一個決策...我們將投資民生醫療,和A大合作,將新研發的芯片和義眼技術結合,刺激視神經細胞新生...”

優拉知道他講完了,是因為不遠處的盧陽司令,他聽了顧清言一席發言後立時站直了,帶頭莊重的鼓起了掌。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盧陽司令沈沈的咳嗽幾聲。

而後,這些政客和商人給予了暴雷般的掌聲。

顧清言在此鞠躬,大大的水晶燈下,顧清言意氣風發,繃直的唇角勾了一抹老謀深算的笑。

記者快門聲不斷。

耳邊音樂響起,感興趣的男男女女開始了交誼舞環節。

顧清言拿起酒杯,插著兜從講臺上緩緩走下來,直走到盧陽司令面前,一邊走一邊朝優拉勾勾手指,意識她跟上來。

優拉心有預感,大概是要提起上次她臨陣脫逃的事情,顧清言是要幫她解釋或者賠罪。

”司令,內子年紀小,不懂分寸,我替她給你道歉。”說完將手中的酒杯舉高一寸,敬完之後喝了下去。

盧陽什麽都沒說,招呼助理離開,而後大方的跟著喝下了酒。

優拉深知這時自己該說些什麽,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忘了,只好訕笑著打算跟一杯,”上次是我失敬,我自罰一杯。”

優拉剛要拿起酒瓶就被盧陽按住手,她那價值不菲的鉆石耳墜在燈光下亮的晃人的眼,襯得她一張臉更加熠熠生輝。

不過...盧陽覺得,她的這張臉,一定比那鉆石耳墜值錢很多,由她佩戴,各種珠寶都黯然失色,要是在這張臉上弄些臟東西就好了。

盧陽笑起來,豁達慷慨,尤拉雖不知道他打發走身邊的那個助理去做什麽了,心裏總有不祥的預感。

”我不是那麽計較的人,你也不用給我道歉。”盧陽老狐貍慢悠悠的道。

顧清言也不太能理解盧陽接下來的動作,這時一個服務生推來了一個餐車,紅色的天鵝絨布下藏著什麽東西。

首飾,支票,點心,還是手槍,尤拉幾乎是想遍了這世上的所有可能。

盧楊神秘道,”反而我要送你一件好東西。”

顧清言端詳著那塊天鵝絨布,尤拉接道,”這怎麽好意思。”

盧陽伸出兩根手指,掀開了紅布,尤拉差點兒沒站穩。

紅布下面是一個杯子,杯子裏是半杯白色的濁液。

在這端莊高貴的布料下像一道點心,尤拉臉色一白,身體完全僵硬。

顧清言眉頭也淡淡的微蹙起來,不過稍縱即逝,很快舒展笑顏,”這...”

他看了一眼尤拉,笑打圓場,”尤拉,你承不了這麽大的人情吧。”

盧陽做了個請的手勢,”無妨,今天顧總發言感人肺腑,就當我賞給顧夫人的。而且...”

盧陽說話間視線直白的掃射著尤拉,尤拉渾身上下都想要被他看穿了似的,她藏在裙擺裏的手骨節捏得泛白,女人勉強笑了一下。

”一杯飲料而已。”

顧清言見沒有轉圜的餘地,把那杯”飲品”拿起來,放在尤拉手裏,他在抓起女人手的時候可以清晰的察覺到尤拉的手在掙紮反抗,最後力量不濟還是妥協的端過來。

顧清言不再看尤拉的臉,冷聲命令,”喝了吧。”

這三個字,像是被宣判了死刑,尤拉克制住發抖的手,那東西僅僅是放在鼻端都催人欲吐,她心裏慌得發毛,脊椎一片冰涼,為了快點兒結束,她連呼吸暫停了,閉著眼睛揚起秀麗的脖頸,一飲而盡。

她為了能少喝一點兒,為了馬上借口換衣服離開這裏,白jing順著唇角故意流下來了很多。

那張高貴發光的臉一下就更好看了。

尤拉紅著眼眶,喝完之後,接連咳嗽了幾聲,抑制住腦海裏亂七八糟的羞辱感,想說些什麽結束這一切,最後她匆匆離別前,渾身的本領只能支撐著她說出四個字。

”失陪一下。”

她提著裙子穿梭過跳舞的人群,好惡心,好惡心...

盧陽看著尤拉逃離的背影亮出潔白的牙,咧嘴笑了。

”十二點過後,被施了魔法的假公主要快跑回家,以免被人拆穿。”

顧清言始終也沒看尤拉,又敬了一杯酒,”她是假公主,沒見過好東西,現在已經感動的暗自哭泣了,我替她謝過司令了。”

尤拉剛跑進衛生間就吐的稀裏嘩啦,眼淚也順著吐的力氣不斷的流下來,

可是那味道還在盤旋著,縈繞在她身上所有的感官上,久久不散,像是刻在她的肺裏,長在她的心頭。

她捶打著胸脯,想讓自己把心肺,把熏染上那骯臟味道的所有東西都嘔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才漸漸恢覆,她走到鏡子前不敢看自己的臉。

但也要洗幹凈,沒別的辦法,否則她就法去見人了。

尤拉手心搓著泡沫,擡起頭看著鏡中的人,發現唇邊的白漬已經凝固,她擡手就打了自己幾掌,然後自暴自棄的胡亂的把泡沫塗在臉上。整張臉搓的通紅,她控制不住的碎碎念起來,在這沒人的衛生間,”惡心,惡心...惡心!”

她把白漿,妝面和眼淚都搓了下來。

一顆一顆眼淚落在盥洗盆裏,她軟軟的坐在地上不打算動彈了,結果就睡在了廁所的地面上。

聽到尤拉消失在宴會,琉花找了她很久,後來是在頂樓的棄用廁所找到的。

她給她背在身上坐著電梯下了樓,顧清言看見琉花背著尤拉下來,想打斷琉花,自己把女人抱上車。

但琉花沒有給他,一路背出了大廈的旋轉門,也沒有放在後面一排的座位上,而是放在了自己旁邊的副駕駛上。

今天是琉花負責開車。

顧清言無言,只好上了後排,孤零零的一個人坐著看手機。

大概是痛苦太久,潛意識裏告訴自己不要醒來,醒來的世界特別可怕。

因為這個信念,尤拉睡得又穩又沈。

在夢裏她好像看見了媽媽,爸爸。

還在青崗的那個小院兒,春天開玉蘭,夏天結青梅。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個小院子她居然見到了傅靈輝。

她明明沒有看過他小時候,但她一眼就認出了他的模樣。

這個夢裏的傅靈輝並不是她的哥哥,而是一個鄰居家的小朋友,傅靈輝也有自己的妹妹,叫繪子。

這個無厘頭的夢十分的荒謬。

但卻特別的美好,美好到她不願意醒來。

傅靈輝每天都會給她采各種野花,哄她開心,裝成大人教他寫字。

也會欺負她揪她辮子,假模假式的掀她裙子。

她時常會被欺負哭,這時候繪子就會替她報仇。

在長大一些,傅靈輝長成了一個好看的少年,皮膚白,嘴唇紅,頭發很黑,隨風揚起特別不羈。

他會幫她很多忙,懲罰搶她橡皮的男生,幫她趕走那些搭訕的混混兒。

她可能有那麽點兒依賴他了。

第二天,水仙一大早就打來電話,電話裏哭哭啼啼的說自己被渣男所傷,為了他一個人漂泊萬裏大洋來到這裏,結果死渣男卻腳踏兩只船,由於失戀她決定把優拉出來把酒言歡,不醉不歸。尤拉倒是沒太想到,水仙會哭的這麽傷心,她不是向來換男人比換內褲勤麽,她猜她今天哭並不是因為多傷心,是女海王碰上男海王,自己覺得輸了而已。

尤拉應邀簡單的打扮了一番,交代好了管家宙斯的一日三餐,便出門赴約了。

傅靈輝閑來無事喝了杯茶,翻了一下文件,上次的那個快遞員叫宋茍峰,年紀二十七,到A市做快遞員有十年了。

也就是他十七歲的時候就一直在做快遞員。

看公司同事給他評價大多都是老實,孤僻。

他趁著中午的時間找到了宋茍峰的快遞公司,順便找到了他的上級領導。

領導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找到他坐在一個真皮沙發上,給他沏了一壺茶,傅靈輝伸手打斷,”不用了,我不渴,問幾句話就走。”

領導停下手裏的活兒,臉上堆滿笑容,”警察同志,你想了解什麽呢。”

傅靈輝環顧了一下辦公環境,比他們警局還寒酸,灰不拉幾的,也就他現在坐的這個沙發還能拿得出手點兒。

巡視了一圈,傅警官言歸正傳,”這位死者,宋茍峰,在出事之前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動作。”

”這個...”領導想了想,”主要是你知道,我們送快遞的一年到頭都在外面漂泊,反正在我可以看見他的範圍內,這小子沒什麽可疑點。十年前他就這樣兒,現在還是這樣,上班不遲到,下班不早退,作風很優良。”

這點和楊理他們問出來的結果差不多,領導掏了掏耳朵,”不知道該不該說,他和我們都不太熟,也不怎麽說話。”

傅靈輝雙手交疊,”那個,有簡歷麽,給我看看。”

已經十年多了,傅靈輝原本沒打算這個三無公司還能保留員工簡歷,沒想到瞎貓撞上了死耗子還真有。

傅靈輝簡單的掃了一眼,要想調查他的社會關系,一定要從家庭入手,可是這家夥家庭成員一條完全空白。

”他沒有家人啊。”

領導一拍手想起來什麽似的,”你說的對,我也挺好奇的,當時他來到我們公司的時候才十六七歲,我門一開始絕對沒想著收留他哈。”

這領導雖然是個話匣子但言語還是很謹慎的,不能收留童工這是原則問題,”但我實在看他可憐,拿了大包小卷兒的過來,那孩子瘦的一把骨頭,我就在想哪管幹不了多少活兒,我也就當餵個貓餵個狗了,這才把他留下來了。但是...他確實沒有家人,他跟我也是這麽說的,我也沒多深究,逢年過節全體員工都回家探親,就他一個人還在幹活兒跑快遞。”

”朋友呢,也沒有麽。”

領導繼續飛快搖頭,”但很有一點挺奇怪的,他有一個非常珍貴的照片,誰都沒看過,有一次他的上鋪偷偷掃了一眼,據說是個女孩兒。”

”女朋友啊。”

領導砸吧了一下嘴,”也不太像,聽說那照片上的女孩兒也就十二三歲。我們都不太敢靠近他多問問情況,他脾氣感覺也挺差的,反正這次他鬧出這種事兒,我也沒怎麽意外。”

”他那個照片是隨身攜帶的麽。”

”一開始好像是這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覺到我們議論過那照片的事兒,後來他好像把照片給燒掉了。”

也就是說,問了一大圈兒,這個和宋茍峰唯一的社會關系,就是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女。

大概只有找到這個人,也只有這個人才能懂得宋茍峰的種種奇怪行為。

”啊對了,還有一點。”領導提醒,”宋茍峰經常吃藥,但具體吃什麽藥我也不知道,而且好像挺怕狗的,有一次有個同事看見他被狗攆了一路,胳膊都摔脫臼了,那一天為數不多的請了假。”

吃藥怕狗

攝影案中,這個突然毒發的狗,大家都沒當回事兒得忽視掉了,一個畜生而已,並不算什麽關鍵線索。

所以各大報刊報道都沒有提及宙斯鳶尾中毒的一事。

那麽這個領導更不可能知道,關於這點可以證明這個領導提供的線索完全準確。

現場是因為有一只薩摩耶沖上去之後宋茍峰跳摟自殺...

所以如果情況屬實,那麽宙斯真的是意外中毒還是早有算計。

如果優拉早就知道宋茍峰對狗或者狗叫聲有著強烈的應激障礙,提前放狗逼著他跳樓,那麽就可以解釋通了為什麽宋茍峰一開始並不想死而是在優拉追狗的時候才選擇跳樓。

並不是畏罪自殺,或許是舊病覆發。

優拉一定知道的,她一定提前知道並且安排著這一切的。

溫雪鳶你到底和這個快遞員有什麽聯系。

傅靈輝因為這個猜想,身後一涼。

他站起來握了握領導的手,領導也是沒見過多少世面,和穿著制服的警察才說了幾句話就一手心的汗。

”謝謝。我可能以後還會回訪。”

”誒,誒。”領導陪著笑,點頭哈腰的在傅靈輝身後揮手,”慢走哈,警察同志。”

楊理今天過生日,吵著要去酒吧慶祝,下班的時候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約的幾個同批的實習生早就在卡座等著了。

這會兒嘚嘚瑟瑟得插著兜,嘟起嘴巴趴在傅靈輝的辦公桌前,”傅隊...”

”你正常點兒,又有什麽事兒求我。”

”今天我過生日。”

傅靈輝連筆都沒有停下來,”哦,生日快樂。”

”現在都已經下班了,我約了同學,就差你一個了。”

傅靈輝聽到這兒才放下圓珠筆,抱著胳膊倚著靠背兒,玩味的舔了舔嘴唇。

”哎呀,你去吧,你都多久沒去酒吧了,說不定還能有艷遇呢。”

”說重點!”傅靈輝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下楊理才幹凈利索的說了實話,”我吹牛,我說以前傅氏集團公子爺也會給我慶生。”

他說完特別的誠懇,眨巴著小狗眼,黑黝黝的,像是農家孩子手裏攥的玻璃珠子,十分漂亮。

”他們都想見你呢。”

他看見傅靈輝的面色冷了一個度,立時就拉出來一個替罪羊,”還有黃明偉,他更過分,他吹牛說過幾年,他就能和你平起平坐了。”

傅靈輝忽然笑了,食指點了點桌子,”所以,你倆就這麽把我安排了。”

”去嘛,去嘛。”

傅靈輝受不了楊理撒嬌,楊理這個人有些時候小姑娘似的,要真是個女的,那還挺可愛的,但很遺憾他投錯了身子。

傅警官收拾好手裏的文件,脫下工作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楊理這個馬屁精豎起了大拇指,誇張道,”公子爺就是公子爺,隨便這麽一穿就這麽貴氣,帥!”

”滾。”

楊理的病還沒犯完,忽然作了個揖,捏著嗓子道,”小的這就給您開車。”

傅靈輝不由分說得從他身後踹了一腳,”正常點兒。”

初秋的傍晚十分涼爽,警局院子裏栽種的那些法國梧桐葉子微微泛黃,隨著風兒輕輕擺動。

他透過楊理的車窗向外看,小學這時段已經放學,賣章魚小丸子的,烤腸的,棉花糖的小攤小販都聚集在了校門口。

連車窗內都能嗅到一絲煙火氣,傅靈輝不由得感慨起來,還是小時候好,無憂無慮的,多自在,不像現在,還得赴那個破約,想到這兒他就來氣。

他們訂的酒吧檔次就很平常,這會兒還沒到深夜,人也不多,跳舞唱歌的也不多。

傅靈輝被楊理帶去了提前定好的卡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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