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二）

我叫蘇與宋，這名字來的隨便，我爹爹姓蘇，我娘姓宋，所以我叫蘇與宋。

我在家最小，大家都叫我小小姐。爹爹娘親可疼我啦！我最愛吃東街沁糕齋的廣荷酥，喜歡和凡煙姐姐逛街，雖然她每次都滿臉不耐煩，但陌都大街小巷都被我們逛了過來呢！

今年生辰禮，家裏來了個奇怪的家夥，爹爹說這是我的侍衛，以後就由他保護我的安全啦！

侍衛英俊瀟灑，一雙桃花眼風流俊逸，他微微頷首，“在下姓卓，名有初，小姐喚我阿卓就好。”

彼時我正發愁先生的功課，沒聽清他的話，隨意含糊過去，“桌侍衛啊，來看看此題何解？”

“小姐，是卓，不是桌”他竟然還較真了。

我無奈，“行行行，卓侍衛，你來看看，先生出的題太難啦！”

我不瞎，看得出父親對侍衛的畢恭畢敬，這侍衛，不簡單！但那又何妨，說了是我的侍衛，肯定要盡職盡責呀！

比如教我做功課，可侍衛一臉悠閑，嘴裏叼著根不知哪薅來的野草，打趣我道：“小小姐是今年結業吧？”

我擡起頭，就見這人一點也不見外，靠在我院子裏的梅樹下！我還等著玉公子爬墻看梅呢！這人真是！

“嗯。”我生著悶氣，也懶得理他。

他晃了晃手中的宣紙，正是我前幾日問他的題，“小小姐，這題應是一年級生掌握的。”

小小姐，您馬上就要考核了，您不是考核，是烤火……

“咳咳……”我心虛地瞥向一旁，“放心，本小姐，肯定能過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在桌侍衛，阿不，卓侍衛的監督下，我奇跡般的通過了考核，順利結業。

這結果我娘和我爹都不敢信，得知了是卓有初的功勞後，看他的眼神除了敬畏，還添上了感激……

我以為，我會像尋常姑娘一樣，尋門好親事，相夫教子，又或是在哪條街開個胭脂鋪子，自己養活自己。

但蘇府沒了。一場大火，帶走了一切，除了我。我那時剛從沁糕齋買了點心，正打算帶回去給娘親嘗嘗。

等我趕到時，所有東西化為灰燼，官府的人及時封鎖了現場，我熟悉的小侍衛，搖身一變成了大理寺的官兒，他看見我，欲言又止。

最後的調查結果荒唐至極，不過是一個婢女悄悄給自己母親燒紙，恰巧風吹拂點燃了一旁的織布，火種擴散到整個府內，最終釀成慘劇。

我釀釀蹌蹌走在大街上，想去找卓有初，卻被攔在了官府門外，沒有充足的銀子打點，我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

陌都的天變幻無窮，上午還是晴空萬裏，這會兒就開始下起豆大的雨了，我視野逐漸模糊，直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需要我幫你嗎？”

我一驚，發現聲音竟是在我的腦海中。那聲音循循善誘道：“我可以幫你。”

我下意識答應了，再後來，我陷入了沈睡之中，做了好長好長的夢。

我夢見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我對流浪的男人冷眼相待，卻也會把兜裏的錢掏出來給落魄的小孩子買個熱包子。

我買個菜都得精打細算，一點都不像從前養尊處優的小姐。

但我看見卓有初了，夢裏的我好像不認識他，總是處處謹慎，但是他很好，他幫我處理家人的後事，幫我置辦房產，幫我贖身。

後來我在他的幫助下開了胭脂鋪，兜來轉去，我還是開上胭脂鋪了哇！但夢裏的我總是皺著眉，皺眉幹嘛！夢裏的蘇與宋明明活得很好！

……我好像知道她皺眉的原因了，那日她同卓有初表白心意，不知為何，我卻難過起來，眼淚不爭氣流下來。

我也知道她是誰了，她是那個聲音的主人，也是夢裏的我。

直到我聽見一聲嘆息，“小小姐啊，我走了。 ”我下意識喊道：“別走！”我還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

再睜開眼時，我躺在卓有初的懷中，“桌侍衛……”我聲音顫抖，他抓住我的手，“小小姐！”

“她走了……”我閉上眼，淚水滑落，“謝謝你。”脫口而出的是那句沒趕上的道謝。

我望著天花板，期望她能聽到，又猛地想起，她喜歡一首唱詞，我憑著記憶，輕輕哼了出來。

“樓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詎相識？

借問吹簫向紫煙，曾經學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比目鴛鴦真可羨，雙去雙來君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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