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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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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曲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塞上的夜晚月光如霜,她一襲白衣,唇妝輕抿,額頭花黃一點,染墨成發。風沙呼嘯,她借著月色,遙望天邊,一時晃了神,腳下不穩,不小心摔在沙地中,滿身塵土。她在等,等一絲希望。

據說明日是最後一戰,我撥著琵琶弦調試音準,聽著旁的人低聲交耳,“明日那戰……”

軍裏難得設宴,所謂宴席,比不過京城的山珍海味,但也把能打到的兔子肉都給烤了。

眾人圍成一個圈,大口吃肉,酒是沒有的,軍中戒律嚴明,就算宴席也不許飲酒。

我垂著眼,又試著撥了幾個音,便直接彈了首入陣曲,大弦嘈嘈,小弦切切,樂聲激蕩,喚起多少壯士昂揚鬥志。

這是大將軍讓我彈的曲目,為了振奮軍心,為了激發將士鬥志,有文化人猛地站起,高聲道:“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好志氣!”有人鼓掌,有人則垂著頭一言不發。

圓月高掛,長夜漫漫。

第二日,將士們披堅執銳,隨大將軍出征,這一戰,或是最後一次……

留在營地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們的歸來。

大將軍特意安排了一部分人留下,以一月為期,若他們一月未歸,不必再等,即刻撤回關城。

可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抓心撓肝,我們都在期望著他們能回來。

能回來,意味著勝利,大將軍帶兵,從不後撤,向來愈戰愈勇,亦愈挫愈勇。

一日覆一日,我晚晚坐在坡上,彈著破陣曲,希望他們能歸來,可大漠一眼望不到邊,他們就如憑空蒸發了一般。

半月過去,有將士耐不住性子,想去找他們,哪怕是屍體,也得回來才是!

我攔住那將士,他去了只會送死,倒不如安安分分待在這裏,聽從大將軍的安排總是沒錯的。

其實我自己也心慌罷了。

又過了半月,我們的希望在一點一點磨滅。

一月之期已到,留在這的人無論如何都要離開,然後回到關城,上報京城處理調遣。

每個人都是沈默的,漫長的折磨,誰又甘心,誰都想要再等等,萬一呢,萬一大將軍他們回來了呢……

可再不走就是違背軍令,軍令如山,我們不得不收拾好行李,準備第二日啟程。

這一晚,我沒再去坡上了。

第二日清晨,東方剛露出魚肚白,我早早來到坡上,閉上眼,再彈最後幾曲,作為告別。

直到紅日照亮半邊天,曲畢,我正欲轉身,卻聽得不遠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我們勝了!”

只見天邊一縷陽光撒下,將那幾人鍍上一層金邊,他們從遠處走來,步履堅定,似乎從未停歇。

這幾個戰士,拖著被戰爭摧殘的身體,艱難回來傳遞喜訊,我想笑,可淚水先一步流了下來。

平州一役,三千將士出征,僅餘四位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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