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一）

我是個倒黴蛋，穿到了一個女主身上。

其實女不女主我也不清楚，她家雖是商賈，但有潑天富貴。

那是在我穿來前的事兒了。

我穿來時，這小小姐摔在雨地裏奄奄一息。蘇家遭受了重創，家裏變得一貧如洗，昔日天真爛漫的小小姐如今跪在地上，衣衫破爛。

我問她“需要我幫你嗎？”

她驚恐的環顧四周，卻發現，那聲音在她的腦海裏。

“我可以幫你。”

她猶豫良久，終於答應。

於是我幫了她，或者說，我成為了她。

我去了一家青樓，成了清倌人，諸多唱詞風雅又不失樂趣，而其中，我最喜歡的便是這一句，“比目鴛鴦真可羨，雙去雙來君不見？”

小小姐的嗓子不賴，我靠著賣藝積攢了點家當，自以為還能活得下去。

直到我遇見了他。

那天我被叫上樓，為一堆達官貴人演奏箜篌，他們拍手叫好，唯有一人盯著我，看了良久，他俯下身，“小小姐。”

我懵了，他是在叫她麽。可我不是她，我是蘇與宋，也不是蘇與宋。

後來，我認識了他，他叫卓有初。他好像認識小小姐，我因著這緣故，得了許多照拂。

他替我贖身，給我安置住處，為我行了許多方便，我在東街尋了鋪子，開了家胭脂鋪，當起了老板。

日子像門前的流水般閑適，但我沒忘記，我是仗著小小姐才得來的安逸，我終日惶惶不安，我害怕，卓有初會看出來。

我和小小姐差了太多，她天真無邪，我連買菜都要斤斤計較，她就算掉進泥濘中，也想為其他人擦幹凈臉上的塵土，我不一樣，我會把所有人拉進去，陪我沈淪。

就算是這樣的我，卓有初，還是很溫柔啊。

那天夕陽西下，我鼓起勇氣同他訴說了我的心意，心臟傳來猛烈陣痛，淚水不受控制滑落，我知道，那是小小姐在哭。

他如那日俯下身來，用手帕擦拭我臉上的淚珠，一字一句，字字珠璣，“姑娘聰慧過人，自然有諸多公子追捧，會遇見比卓某更值得的良人。”

“可是姑娘，你能不能告訴桌某，小小姐去哪了呢？”

我笑了，反問他，“我就是蘇與宋啊，卓大人判案無數，難道不知道蘇府的小小姐就在你面前嗎？”

“不是。”他回答的斬荊截鐵，我的笑再也掛不住，“小小姐……呵，卓大人果真癡情。”

偷來的時光再也回不去，再美的夢也總歸要醒，這裏不是我該呆的地方。

“小小姐啊，我走了。”我閉上眼，在意識中同那個小哭包告別。

從此陌都盡是陌路人。

那遠處的清倌人又唱著那首唱詞，唱腔婉轉纏綿，我靜靜聽著，眼底淚水滑落。

樓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詎相識？

借問吹簫向紫煙，曾經學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比目鴛鴦真可羨，雙去雙來君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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