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嘆

天色漸暗，大雨傾盆而下，人們忙著避雨，路邊的攤販也匆匆收了東西，唯她一人站在雨中，任憑大雨將衣衫打濕。末了，她垂下眼，睫毛上掛著的水滴同淚水滾落，“傻子，燈會沒了，你是不是不來了啊……”

“凡煙～凡煙～”我不耐煩的看著他，“幹嘛？叫魂啊你！？”

也難怪我態度如此惡劣，實在是面前的人實在太討打……從我見他第一天開始，就沒什麽好事發生。

“凡煙你不要那麽兇嘛～”他湊了過來，身上還帶著股藥味，但並不難聞，“女孩子那麽兇是嫁不出去的。”

我順手抄起根棍子，徑直追著他出了醫館，“跑什麽跑！給老娘過來！看我不打死你！”

……

阿嘆是師傅收的弟子，成日裏最喜歡抱著醫書啃，師傅有事時，他便坐在醫館裏那張太師椅上問診開方，你問他為什麽不抓藥？

因為藥是我負責抓啊……師傅不放心我給人家問診開方，我自是不滿的，阿嘆也就比我大個兩歲，怎的他行我不行呢？

阿嘆每到這時，總喜歡揉著我的頭道：“沒辦法，我天賦異稟。”

你瞧這人，總是一臉純良，用最溫柔的語調說最欠揍的話。偏偏那些個姑娘見了他的臉便被迷的神魂顛倒。

這不，又有一個姑娘臉色微紅，似天邊晚霞一般，嬌滴滴道：“公子下次還在嗎？”他倒好，嘴角一揚，直接甩出兩個字“不在”。

我扶額，只見那姑娘欲語還羞，一步三回頭踏出了醫館，直至隱沒在人群之中，再看不見身影。

我望著醫館外人來人往，不由想，阿嘆以後也是要婚配的吧……不知……我低下頭，心裏卻有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湊過來，笑嘻嘻的喚我：“凡煙～凡煙？”

“幹嘛？”我沒好氣道，思緒被打斷，猛然擡頭，對上他清澈的眼眸，就像琴弦被人隨意撥了一下，撩起心底一片漣漪。

我壓住心中的悸動，視線下意識轉移，“幹什麽？”

“過幾日就是上元節燈會了……”他頓了頓，看向我，眼裏波光流轉，似有萬般情意，“我，我想邀你一同去燈會。”

陌都的上元燈會，是最熱鬧的燈會，燈火通明，共享盛宴，也是許多眷侶定情的好時候……

我悄悄紅了耳，低聲應下，“好。”

可燈會沒有舉行，我也沒有等到他。

那天，我精心打扮一番，盼望著見到熟悉的身影。

雨下得突然，聲勢迅猛，路過我身旁的人都好奇的看著我，偶有一兩個人勸我去避避雨。

可我沒有動，雨打濕了衣衫，我固執的站在原地，心裏想，再等等，他一定會來的，不遠處的呼喊聲被大雨掩蓋，只隱隱約約聽見，“姜府走水了！”

我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慌，依稀聽師傅提起過，阿嘆姓姜……可身體漸漸失去知覺，雙腿再支撐不住，倒在雨地裏。

後來，阿嘆再沒來過醫館，師傅年紀慢慢大了，我接替了醫館，也收了自己的小徒弟。

又下雨了，我緩緩飲著茶，望著樓下一對小鴛鴦出神，他們撐著傘在雨中打打鬧鬧，臉上洋溢著幸福之色。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阿嘆……那個光風霽月的少年依舊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替人們診脈，依舊……

依舊會不厭煩的喚我，“凡煙凡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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