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纏道：舊雪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

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陌都的雪格外大，女孩子的臉被凍得通紅，卻依舊托著下巴杵在窗邊橫欄發呆。冷風吹進脖子裏，她倒吸了口冷氣，將衣服裹緊了些，望著院子裏的一樹寒梅，她頗有些失望的想，“他怎麽還沒來啊……”

我穿越了。

穿到一個叫陌都的地方，穿成了一位小姐，平日裏便是活得舒適安寧，偶爾同先生拌嘴，（這老儒生腐朽得很，常與我爭論文章的釋義。）在屋檐下賞雨，又或是什麽都不做，椅在窗邊橫欄發呆。

那年是平常的一年，陌都被白雪覆蓋，院子裏的一樹寒梅開得正盛，我順著兔兒毛 ，百無聊賴。

忽一擡頭，卻見一人立於院中，這本是府中內院，外人不得進入。可我瞧他望梅望得出神，心下便不忍出聲，生怕破壞了這雪中一人一梅的風景。

懷裏的兔子不安分，竟從我懷中掙脫，從窗邊跳了下去，動靜不算大，但那人的聽覺出奇靈敏轉過身來，正對上我驚慌失措的神情。

他彎下腰，將兔子抱起。我暗罵這兔子沒良心，就這樣棄了我，對人家投懷送抱。便裝作沒事人般慌忙從小案上拿起本詩來讀。

“姑娘院子裏的梅花，很美。”

我再悄悄擡頭時，院子裏的梅花輕輕搖動著，散下幾朵鮮艷的花瓣，悉數落在了那沒良心的兔子身上。

而那人，卻不見了蹤影。那之後，我開始期待陌都的冬日，期待能再次看到他。

可往後幾年，院子裏便只有孤零零的紅梅，他卻再沒來過。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兔子早就死了，被我埋在了梅樹下，而我，也出嫁了。

出嫁那天，新雪覆舊雪，我踏出院門時，回頭望向那梅樹，心中頓時湧起萬般不舍。

到如今，我已分不清我不舍的，是院中的梅樹，還是賞梅的人。

我的夫君對我很好，婆婆也並不為難人 ，我依舊過得很安寧，似乎什麽都沒變，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我讓傭人在院子裏種下梅樹，悉心照料，我其實不喜歡梅花的……

肅冬季，我裹緊狐裘，望著窗外的寒梅發怔，夫君走過來，也看向窗外的梅花，不由幾分感傷，“‘玉公子’也愛梅，以前他總愛翻墻去看人家院裏的梅花，若是他如今在，必定要翻來我們院裏好好看一番的。”

我疑惑地轉過頭，“‘玉公子’？”

他只擺擺手，不再多說。

我垂下眼，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喉間有幾絲腥甜，我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拿下來看時，手帕上是一片血漬。

興許是我吹了太多的冷風吧 ，很快我便病倒在床。前來診脈的大夫斷言，我活不過這個冬天。

我應該是個最失敗的穿越者了，沒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情，生活如一灘死水。

可在意識模糊間，我恍惚又回到了那年，他站在梅樹下轉過身，懷裏還抱著那只兔子，沖我一笑，“姑娘院子裏的梅花，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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