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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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更雪上加霜的是,天公不作美,才過去不到一個時辰,天空中就傳來陣陣雷聲,彤雲密布,滿天陰雲。

就好像老天爺都看清了現在的局面,迫不及待的要給兩人增添一些悲情色彩。

大雨傾盆而下,銀河倒瀉,來得措不及防,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全然沒了方才煙火氣十足的街道,轉而被替代的是濕淋淋的空曠。

可被罰的楚衡卻不能趁著雨色回避,別說是皇兄親口下令的責罰,就算是皇兄允了他避雨,他自己也不會願意,常年被規矩禮教教導出來的人,刻在骨子裏的觀念讓他根本不會去想要反抗,更何況現在楚衡一心都是想讓皇兄消氣,哪裏顧得上自己。

同樣的,望舒也不會動,直勾勾地看著楚衡的背影,一點都沒被大雨影響到,反而是何公公和李伯兩人看著急得團團轉。

何公公還算穩重,面上再心急也不會亂來,盡量將自己的身子靠外站站,盡量幫五殿下擋擋風雨,而李伯向來是最心疼楚衡的,知道他舊傷還沒好,擔心他又受了風寒,也不顧大雨滂沱直接跑回屋裏取了傘來。

撐著傘站在楚衡身後,原是想讓楚衡少些被風雨淋到,不想楚衡卻並不領情。

“李伯,皇兄並未允準可以打傘,退下。”

李伯怎麽說也是從小看著楚衡長大的老人了,對上這楚衡這樣的倔脾氣真的是心裏氣的要死,還那他沒一點辦法,只能是嘴上嘮叨,但手上還是一點都不敢含糊,將傘放在了一邊。

李伯算是最了解楚衡之一了,知道他向來主意拿的很定,平時再好說話可一旦遇到他的死穴,那就說什麽都沒用了,陛下就算一個。

人人都知道楚衡死穴在哪,今天哪怕是下刀子,只要楚禦沒發話,沒人敢勸楚衡回去,可偏偏望舒是個死心眼,眼睛裏只有楚衡,完全想不到主人這樣做的原因完全在於

陛下的態度,而不是主人自己倔犟。

“主人,不若,您先回去吧,罪奴替您跪,現在雨下的太大了... ...這樣下去,您受不住的... ...求您... ...”

李伯和何公公都聞言變色,這話說的太不是時候了,何公公都忍不住提點了望舒一句。

“望舒大人,命五殿下每日跪省兩個時辰,這是陛下的原話。”

被提點了的望舒好像真的明白了些什麽,嘴唇微張,想說些什麽,但還是閉上了

嘴,沈默地守著主人。

自始至終,楚衡都沒有給望舒一個眼神,一句話,就好像真的對他失望了,當他不存在一般。

好在望舒及時閉了嘴,這點小插曲算是勉強過去了,可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大雨不收反而越來越大,冬日的寒風將陰雨吹落在楚衡的衣角,連膝蓋處的衣裳都被浸濕了。

冰涼的雨水沒過了膝蓋,將本就不夠溫熱的身體催促的更加冰冷,蓬松的發絲也被陰雨無情地打落,貼在臉上,雨水順著臉頰滴落。

望舒緊緊盯著落下的雨滴,像是一把磨透了的刀尖狠狠戳在他的心上,憋悶在心裏,一個字都不敢說。

同樣備受煎熬的還有困在宮殿裏的楚禦,他當然知道沒有自己的命令,那個傻乎乎的弟弟是沒有這個膽子敢自行起身的,可是他不能什麽都不顧地下令。

這些□□臣日日上奏請求嚴懲楚衡,他身為皇帝,應該按律令形勢,嚴懲不貸,可是他不僅僅是皇帝,他還是一個哥哥,對待犯錯的弟弟,他是不是可以給弟弟一個改過的機會。

楚禦伸手摸了摸身下的龍椅,這把龍椅象征著權利,也代表了枷鎖,將楚禦緊緊綁在了這個萬人之上的位置。

窗口習慣性的沒有關上,任由風雨侵襲,一杯熱茶適時地遞過來,楚禦沒擡頭,看了眼茶盞,隨手拿起來喝了,即便是不看,楚禦也知道會是誰,相伴多年,僅是氣息就已經無比熟悉了。

定光和望舒雖然都是影衛,單兩人截然不同,定光心思細膩,洞察人心,即便是遠遠看著他就感受的到主人深深的憂慮,外面在下雨,主人是在擔心五殿下吧。

兩人在那晚過後沒人再提起過那件事,不約而同地忘掉了,定光還像從前一樣偶爾說上一兩句話,現在他也想安慰安慰主人。

“主人,要屬下去王府傳個話嗎?”

楚禦聞言側過身子,微微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定光,語氣漠然:“怎麽,想去五殿下身邊的了?”

定光被主人陰郁的話嚇得僵住了身子,口中確沒敢停頓:“不是的,屬下絕無此意,屬下失言,主人明鑒... ...”

楚禦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明知定光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是說了你想做的事情,但他對於定光插手別人的事情總是說不上來的惱怒。

“下去吧。”

定光哪裏還敢多言,一心都在責怪自己口不擇言,五殿下的事情也是自己能插嘴的,此番怕是又惹主人不高興了,定光本也沒指望著主人會對他另眼相待,更何況還出了那夜的事,現在主人還能將他留在身邊,他就已經很滿足了,不想再惹主人不滿,以後還是不要說話了... ...

少說話,多做事。

這是定光在紫光殿時教習常用來教訓他們的話,定光一直遵守的很好,許是那夜主人的放縱,讓他松懈了。

楚禦坐在窗前,看著雨散雲收,還好沒有很久,楚禦心裏默默地想。

時辰一到,李伯就扶著楚衡趕緊回房間,叫了齊知送來熱水,讓楚衡先沐浴暖暖身子,免得風寒。

望舒看著被李伯攙扶走的主人,先上前搭把手卻被主人躲開了,望舒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看了看還沒離去的何公公,投去了一個求助的目光。

何公公也是個善人,先前再三提點這個傻乎乎的影衛大人,這會也不會吝嗇。

“望舒大人,想做什麽就要努力去做,東怕西怕是沒有結果的。”

說完,就轉身走了,沒等望舒給他一個回應。

望舒踏過王府大門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義無反顧的走進來,走到昨晚偷偷看主人的門前,這次他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進來,跪在了屏風前,等待主人沐浴。

他沒有守在門外,是因為他擔心以後怕是沒有機會再進來了。

望舒常年一襲黑衣,即便是血滲了出來也極難辨別,更何況現在他渾身都濕透了,根本分不清雨水和血水,望舒的傷口沒有好全就長途跋涉,風雨交加,心力交瘁,一根筋都緊緊繃著,等待著他的主人來為他松一松弦。

疼痛和疲憊抖不能將望舒打倒,唯獨除了主人冷漠的態度。

“還來做什麽?”

沐浴過後的楚衡並未將衣裝穿戴整齊,而是少見的只著了一襲素色裏衣就出來了,望舒隔著屏風看,像是掉落人間渡劫的仙子。

齊知給楚衡準備好湯藥和藥膏服侍在他身邊,就像從前望舒這樣服侍主人一般,可是望舒看著眼前這一幕,現在卻不敢再想,主人有了伺候的人,自己的存在怕是可有可無。

強烈的生存欲讓望舒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場,毫無臉面地祈求著主人,只求能留他一點點位置就好。

“屬下,不,罪奴... ...罪奴自知自己罪無可恕,但求主人責罰,主人怎麽罰都好,屬下都受的住... ...只是,求主人還能讓罪奴留在

您身邊... ...”

望舒頓了一瞬,怕被主人一口回絕,連忙接著說:“主人不想看到罪奴,罪奴可以不再做影衛,罪奴可以做府裏的小廝,下人,雜役去看門,挑水砍柴,擦地餵馬,罪奴保證絕不會出現在您面前,礙您的眼,罪奴什麽都可以做,只求主人能留下罪奴... ...”

“口口聲聲都是主人,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楚衡聲音沙啞,卻絲毫不顯得弱勢,不過短短兩句話,卻要將望舒逼上絕路。

*

“你叫我什麽?”

“主人,屬下... ...”

“你還知道,你叫我主人,主人是什麽意思,只是個稱呼嗎?”

“屬下... ...屬下是都聽主人的話。”

“都聽我的話,我允許你把自己弄傷了嗎?你是我的,未經允許,擅自做主,那把我當主人了嗎?”

... ...

“記住教訓,下次再犯就回紫光殿吧。”

*

才過去幾個月,記憶還清晰的很,就是這般清晰的記憶才會將望舒還不容易提起來的勇氣給擊碎。

主人說過,再犯就回紫光殿去... ...

他該怎麽辦,該怎麽求才能求得主人給他一次機會,可是... ...看著主人現在憔悴蒼白地臉色,他怎麽有臉求呢?都是他自作主張的錯。

他真的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將主人害的這麽慘還妄圖得到主人的寬恕,對於主人的強烈的渴望撲面而來,他想著,主人想怎麽責罰都好,可是能不能不要罰他走,罰他不許再見主人,這真的是這世間最殘酷的懲罰了。

他真的受不住... ...真的受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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