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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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身在高位的楚禦伸手摸了摸定光垂落的發絲,他想,就這一次,就任性這一次吧。

楚禦的動作很輕柔,很謹慎,像是面對多年未見的朋友,帶著些眷戀和無奈。

定光被主人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給擊碎了,他跟在主人身邊這麽多年,主人一直都是冷淡的,安靜的,果決的,可現在的主人給他的感受像是跌落人間的仙子變成了凡人,是火熱的,跳動的。

這樣的主人,給定光深藏於心的小火苗重新澆上了一桶熱油,引燃,發酵,爆破。

攥著主人衣角的雙手不受控地向上攀爬,口中還不斷告罪:“屬下可以... ...把肩膀給您靠... ...求您恕罪... ...恕屬下冒犯。”

楚禦沒有阻止定光的動作,像是想要看看他的少年想要怎樣安慰他,定光動作很輕,像從前那樣將他的主人攬過,讓主人輕輕靠在自己肩上,自己則坐的端端正正,雙手緊握,哪都不敢亂動。

楚禦被他這副嚴謹的樣子給逗笑了,但也沒拒絕,順勢將頭靠在了定光肩上,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從肩膀上傳來的溫度,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兩個相互依偎,相互溫暖,即便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夜也能讓人冰封已久的心逐漸融化。

定光對待主人很是小心,他不知道主人今天是怎麽了,也許是因為喝了桃花酒吧。

主人對他這樣親近,從來沒有過的親近,主人的氣息距離他很近,很近,近到只要他稍一轉身就能碰到主人的鼻尖,連呼吸都感受的清清楚楚,定光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了,但他還是牢牢抓緊自己也衣角,僵硬的保持著這樣端坐的姿勢,任由主人靠著。

如果主人能每天都喝醉酒就好了,定光自私地想。

能得到主人這樣親近的定光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動蕩的心臟叫囂著想要告訴主人,自己對主人存著何等的愛慕,懷著無盡的依戀。

可他怕,怕主人冷淡的表情,怕主人公事公辦的處置,怕會被主人忽視... ...可是,這次不說,以後怕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了,要不要說,要不要告訴主人... ...

終究是愛意占了上風,定光冒著會被主人拋棄的風險,講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話。

“主人,屬下... ...愛慕您... ...”

什麽?楚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剛定光說了什麽?愛慕?

呵,“愛慕,你說什麽是愛慕?”楚禦的話語帶著一絲諷刺,讓定光本就慌亂的心更加無處著落。

“屬下,傾慕主人,對... ...對主人有非... ...非分之想,求主人賞... ...賞屬下一次... ...屬下願受任何責罰... ...”

定光真的覺得自己用盡了所有的勇氣,一股腦的說完了這些他從來不敢說出口,甚至連想想都覺得冒犯到話,他不敢去想主人會是什麽態度,只能自己縮起來,重新跪在主人面前,將頭埋的低低的,像是在等待審判。

“愛慕?仰慕?這些有什麽區別嗎?賞你?無緣無故為何要賞?”

楚禦像是真的喝醉了一般,還在不斷發問。

定光沒有等到主人雷霆之怒,內心稍作喘息,可卻被主人一連串的發問給嚇住了,該怎麽說呢,原本就是極其僭越的話,現在主人還要他解釋給主人聽。

“屬下... ...愛慕主人的一舉一動,愛慕主人所思所想,愛慕陪在主人身邊的感覺,愛慕主人的一切,屬下... ....屬下願意用以往所有功績,所有的俸祿和優待... ...可... ...可不可以,換主人一次垂愛,屬下過後會自行去紫光殿受罰,絕不會... ...讓主人為難... ...”

定光真的醉了,醉到胡言亂語,醉到真的去祈求主人的愛,定光自己也知道自己無藥可救,他忘記了何公公提醒他的話,在他的主人面前,在他傾慕之人面前,忘的一幹二凈。

手中杯酒不斷的楚禦將準備送入口中的酒遞給了腳下的定光,看到面前遞來的酒杯時,定光不敢推托,在主人的目光下一飲而盡,楚禦沒有給他回應,自顧自的走到了床邊。

定光見主人徑直走過他身側,鬼迷心竅一般伸出了手,抓住了主人的衣角,向主人祈求。

“... ...主人,屬下... ...求您,求您賞屬下一次吧,求您... ....”定光反反覆覆地說著求您,說不出別的什麽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已經大著膽子做了他從沒想過的事,這樣恬不知恥的求主人的賞賜,就這一次吧,就當是真的醉了。

“賞?你想要我怎麽賞你?”

定光聞言將死死垂著的頭擡了起來,不可置信的望著主人的神色,緩了緩才明白,主人這是,允了?

在他思索的那一刻楚禦將被攥著的衣角拉了出來,走回到了床邊,坐下,隨手放下了床幔,淺黃色的床幔瞬時落下,輕柔的紗幔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單薄,遮擋不了什麽。

定光見狀膝行上前,再距離主人三步的地方停下,跪在原地,雙手顫顫巍巍地覆上自己的衣領處,解著衣扣,褪下外衣,許是因為影衛常年不見光的緣故,定光身上很是蒼白,單薄的裏衣遮不住內裏的秀色。

雙手覆上腰帶處時,定光卻停了手,想到自己的身上遍布傷痕,從前覺得無妨,左右穿著衣裳看不出來,可是現在要服侍主人,自己身上這些醜陋的傷痕不堪入目,怕是會掃了主人興致,定光頓時覺得自己這般卑鄙,就這副破敗不堪的身子還恬不知恥的祈求主人的賞賜。

“主人,屬下... ...能否求主人... ...滅兩盞燈?”連請求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怎麽,又不想服侍了?”

楚禦沒明白定光這是何意,還覺得他甚是麻煩。

“沒,不是的,屬下馬上就好。”

不能再讓主人等了,好不容易求得主人應允,千萬不能因為自己這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而丟了這個機會,沒事的,自己在塌上好好伺候主人就好,盡量擋著點,希望主人不要嫌棄他身子醜陋吧。

楚禦看著地上衣衫盡褪的定光才明白,他為何想要滅掉燈盞,定光身上各路傷痕遍布,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地兒,肩頸處的刀傷,胸腔後背的鞭痕,腰側暗器傷,腹部的淤青,腿上火鉗的燙傷... ...

每次定光完成任務回來,都會主動到紫光殿受罰後才回來向他匯報,楚禦雖然知道定光對自己向來要求甚嚴,每每有了錯處不需自己提起就會主動按律受刑,受罰回來後的定光身上也沒有一絲血氣,楚禦以為沒有多重的傷,便不曾在意過。

現在,這些陳年的舊傷一處處擺在他面前,讓他不得不直面,他只覺得有些心疼,是的,有些心疼。

心疼定光明明是被自己默許的責罰受了這麽重的傷,心疼定光明明知道沒有主人的允許,紫光殿不會派發藥物,但他從來不向自己索要,心疼他為了自己渾身傷痛,現在在自己面前卻自卑到覺得這些傷口處處見不得人,覺得礙他的眼。

定光的跪姿向來很是規矩,腰背挺得直直的,永遠帶著屬於影衛統領的驕傲,可是此時,在他主人的目光下,主人的目光落在了他醜陋的身體上,他的背不由得彎了下來,沒了以往的精神,像是被撕開了最醜陋的傷痕暴露在人前而無處遁形。

“跪直,紫光殿教的規矩都忘了?”

冷淡地語氣落在定光耳中讓他下意識地從命,條件反射一般規整了自己的姿勢,將主人曾經賜予他的榮耀重新披在身上

“是。”

“上前來,不是想服侍我嗎?自己來。”

“是,謝主人恩典。”

紫光殿曾經教導過他的功課,他還沒忘,與其說是沒忘倒不如說是日思夜想,不敢忘,也不想忘。

待定光顫著身子爬上床的那一刻,楚禦終究是心軟了,隨手揮過衣袖將不遠處的兩盞燈熄滅了。

輕籠的紗幔將兩人籠罩在微光之下,定光還沒忘記剛剛主人再他的身上只掃了一眼便不願再看,心中失落,暗自失神,在服侍主人時,若非必要盡量將自己不要碰到主人,以免途惹主人厭惡。

窗子沒關,微亮的月光照在房檐上,窗外的陣陣寒風吹過,卻不能將屋內兩人的心吹冷。

破曉的曙光穿透雲層,映照出浩渺天際的壯麗景色,清晨的一切都是那麽清新,那麽寧靜。

楚禦從睡夢中醒來時,覺得頭痛欲裂,晃了晃腦袋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轉身看向身側,床邊早就沒了人影,楚禦頓了頓,也沒在意,向往常一樣由宮人服侍洗漱,換了衣裳就準備上朝。

昨晚的事情他還不想多思,關於楚衡的事情他還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辦法,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沈介會借題發揮,將這一切捅到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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