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希望

關燈
那天晚上,侑詩直到午夜以後才回到醫院,齋藤驅車駛進地下車庫,小心翼翼地把昏昏沈沈的女孩兒從副駕駛上抱了出來。

電梯一路到達特護病房所在的樓層,梯廂裏明亮的燈光和外面在黑暗中沈睡的都市成了鮮明的對比,齋藤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叮的一聲響過之後,一排意料之中的人站在電梯口,他沖他們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那群人紛紛放低了腳步聲跟在身後直到他進了病房把人放下。

“哭累了,很快就會睡著的。”隔音效果極好的病房門關上之後,齋藤有些無奈地攤開手,“抱歉,我勸不動她。”

惠裏奈的臉色一白,“怎麽會……”

“她的決定是經過考慮的,不再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又能保全自己,她害怕失去你們也怕你們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所以才有了這樣的選擇。”齋藤朝病房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這是她在正常情況下作出的判斷,並不是受到什麽刺激導致的,只不過刻意忽視自己的內心讓自己不被感情左右,對現在的她來說太痛苦了。”

忍足瑛士的表情黯了黯,半晌他才無可奈何地嘆了嘆,“那個孩子一直在勉強自己,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夠為自己活一次。”

暮色沈沈,選拔賽的集訓場地,不二是從夢中忽然清醒過來的,從某一天起他的睡夢就一直不安穩,時不時地出現會一道熟悉的倩影。午夜夢回時,曾經的歡聲笑語和前幾日的冷漠無情反覆轟炸著他的腦海,令他難以入眠。

寂靜無光的寢室中,響起了一聲輕嘆,目光清醒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夜深人靜,本該無人的走廊上忽然經過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現在應該很晚了,什麽人還在外面走動?

少年從床上坐了起來,盯著門縫的位置看了許久,最終選擇披衣坐起,睡不著的話,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吧?

他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沒有驚動在另外一張床上睡著的裕太。房門關上的時候他松了口氣,背後拂過夜晚的涼意,將他的腦海吹得一片清明。

不二沿著空蕩蕩的走廊一路走到樓梯口,準備下樓的時候卻聽到頂上的樓梯間裏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還有一個不太清晰的女聲,像是從電話裏傳來的一樣。

“結果怎麽樣?”

富有磁性的嗓音讓不二心頭一跳,向前邁出的腳步收了回來,卻也沒有轉身離開。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很是無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間接地把齋藤的話重覆了一遍給侑士聽。

“齋藤也沒辦法讓她改變決定嗎?”深邃的藍眸有些晦暗,侑士擰著眉透過樓道邊的窗戶看向在夜色中沈睡的球場,“爺爺呢?”

忍足爺爺對侑詩去大阪的事情一直沒有明確的表態,但是從種種跡象上可以猜到他肯定不會拒絕的,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侑詩自己提出來的。

“我明天早上去醫院看看她,今天辛苦齋藤了。”侑士捏了捏刺痛的眉心,嘆了口氣,“只有還有一絲希望,我不會讓侑詩離開。”

掛斷電話轉身,藍發少年猝不及防看見了樓梯拐角處不知站了多久的少年,發涼的月色中那一雙藍眸冰涼無比,侑士瞳孔輕輕縮起,後者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忘了躲藏,表情有些不自然。

“晚上好,不二君,沒想到你也睡不著出來散步。”侑士揚了揚唇角,很快壓下了眼底的驚愕,這家夥還是經常會在不經意的地方冒出來呢,本以為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應該在房間睡覺的。

“還好,只是隨便走走。”不二淡淡地回答道,這是他自從那天以後第一次和侑士說話,語氣是說不出的漠然。

侑士松開旋緊的眉,露出一個稀松平常的笑,“需要做個伴嗎?”

客氣地表示了回絕,不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背影蕭索卻沈重,他暫時還做不到和一個欺騙自己感情的人的哥哥毫無芥蒂地聊天。

但是,電話中那個在醫院的人是她嗎?也只能是她了吧?怎麽又進醫院了?

腦海中浮現一張蒼白瘦削的小臉,一雙黯然回避的眸,心跳忽然就亂了節奏,不二為自己的反應苦笑著搖了搖頭,都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替她擔心嗎?

他的身後,侑士緩緩放下揚起的唇角,“希望……嗎?”他在心底默默地念著那個少年的名字,腦海中靈光一閃,也許他能讓侑詩改變決定也不一定!但在腳步快速前進幾步之後,他又停了下來,答應了侑詩不告訴不二的……

這個時候,他究竟該怎麽做?

微涼的光灑在緊閉的眼睫上,細密的睫毛顫了顫,擡起洩出一片幽紫的色彩,腦袋有些脹痛,睜眼之後發現自己並沒有在那家酒吧裏,而是躺在病房的床上。

記憶還停留在那格外嗆人的味道上,她不知道有什麽酒的味道能奇怪到那種樣子,真的是給人喝的酒嗎?簡直就是把各種沖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被齋藤擺了一道了,這是侑詩此刻的想法。

上午的陽光燦爛,侑詩破天荒到了樓下花園,披著外套站在松軟的草地上,她閉上眼,任由金色的暖陽撫摸著她齊肩的短發,一點一滴地汲取著空氣中的暖意。

可陽光再怎麽溫暖自己的身體,胸口的位置似乎都是冰冷的,黯然地垂下頭,額前的碎發在她幽然的眸底灑下一片陰影。

樹木蔥郁,盛夏的風吹得枝上的綠葉沙沙作響,細碎的低吟環繞在耳畔,帶著無形的慰藉和安撫。

頂樓的病房內,藍發的少年站在落地窗前,遠遠地看著站在草地上發呆的女孩兒,眸光一沈,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轉身走出了病房。

一天的訓練結束,所有人都擦著汗從場地朝宿舍走,迫不及待地打算洗個熱水澡然後吃飯休息。

不二和裕太相伴著走上樓梯,繞到走廊上的時候兩人的腳步先後停了下來,宿舍門口有人。

湛藍的眼眸擡起,凝視著站在房間門口的藍發少年,對方深邃的目光也直接略過了裕太落在他身上。

裕太夾在兩人視線中間,分外不自在,幹脆直接開門進屋留下那兩個明顯有話要說的人單獨相處。

隨著那一聲關門的輕響,走廊上一片寂靜,仿佛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不二站在侑士面前,臉色從起初的驚訝變為平靜,他禮貌地問候了一聲:“有事嗎,忍足君?”

“晚飯過後有空嗎?”半長的藍發在黃昏的風中徐徐飄拂,鏡片後寂靜的眸讓人湧現出不少熟悉的感覺。

那雙眼跟她何其相似!

“我想和你談談。”侑士認真地註視著有些晃神的他,“關於侑詩的事。”

湛藍的眸光微偏,“抱歉,沒時間。”不二稍稍示意,便繞過侑士直接走向房門。

“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拜托你的請求,所以……今天晚上八點,我會在食堂等你。”侑士暗暗收緊了拳,在引起更多來往矚目之前微微欠身,快速走向自己的房間。

夜色降臨,相比於白天緊張的訓練安排,晚上留給選拔賽成員的休息時間相對來說十分充裕,大多的人會選擇去健身房繼續鍛煉或者在某些人的房間裏三五成群的聊天,這個時間,合宿場地的食堂是相對來說安靜的,並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跑到這裏來。

一個修長筆挺的身影靜靜地坐在窗邊,深藍的目光註視著窗外虛晃的月色,敞開的窗戶中吹進一陣陣微涼的風,緩解著他心底逐漸湧起的焦慮。

時針指向九點,而樓道裏仍舊寂靜一片,沒有任何腳步聲,侑士望著空蕩蕩的大廳,嘆了口氣,雖然不二沒有來,但是他並不埋怨,聽到了那些話之後能夠不咬牙切齒地面對他已經很不錯了,換做別人,大概是要恨侑詩入骨了吧。

起身,侑士關掉了食堂一側的燈,腳步緩慢地沿著黑暗中的樓道慢慢下樓,心情似乎也隨著下沈的腳步沈重了下去,他已經想不到還能什麽人能夠勸住侑詩了。

黯淡的目光在觸及靠在樓梯口的那抹背對著的瘦弱身影時,怔楞了一下,後者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冰藍的眸中匯聚著覆雜的神色。

不二晚飯之後並沒有安排,待在房間裏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便走了出來,結果走著走著他就走到了這裏,二樓食堂的燈光一直亮著,他想起了侑士傍晚時說過的話,心口一陣發堵,向上的腳步卻一步也擡不起來,同樣的,他也沒能漠視自己真正的想法轉身走掉。

侑士動了動唇,露出一個黯然的笑容,“這個給你。”遞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找到這些資料費了不少時間,希望你能看看,當然要對除你以外的人保密,這可以說是我們忍足家的機密了。”

不二皺了皺眉,半晌才伸手接了下來。

“你看完之後如果想去找侑詩的話,她在東京綜合醫院的住院部16樓9號病房。”侑士把手放在身前鄭重其事地一鞠躬,“拜托你了。”

彎月般的眉漸漸擰起,為什麽他有一種非常強烈的不安,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強烈。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在書上看到一句話,毫無保留地相信一個人,這個人如果不是你生命中的那個人,就是你生命中的一堂課,突然覺得放到熊殿身上挺貼切的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