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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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能怎麽樣?”不二迎著暖煦的陽光,栗發輕輕飄拂,眼底的冰藍色彩有些虛幻到透明,“明明應該是怨恨的,但是真正下定決心想要討厭那個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才是最可笑的。問題一直存在,可我卻從來沒有去弄清楚過。”

忍足侑詩喜歡跡部景吾,在冰帝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而且他們認識了十年,要說她對跡部的喜歡,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發生改變,而他卻一直回避到最後甚至忽略了這個最不合理的地方。

“為什麽不親口去問個明白?”鏡片後的眼嚴肅而清冷。

不二垂眸輕笑,嘴角浮現了自嘲的意味,“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平直的雙眉擰著皺褶,仿佛有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在那兩人之間發生了。

在手冢的沈默中,不二回頭露出一個輕淡的微笑,“別擔心,手冢,我會處理好的,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他久久地凝視著那個笑容不變的少年,抿著唇微微頷首,“我明白了。”他目送著不二遠去,微微轉身,朝人員集中的方向走去。上到球場邊的臺階,他駐足看向靠在樹下雙手環胸的藍發少年,對方仿佛在這裏等了很久。

“他怎麽樣?”推了推眼鏡,醇厚的嗓音帶著一絲低沈,在手冢的註視中侑士站直了身體,緩緩走出樹蔭。

“忍足怎麽了?”沒有回答侑士的問題,手冢反問了一句。

知道這個忍足指的是誰,侑士苦笑著搖了搖頭,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嘆了口氣,“她這次回國,整個人都變了,也許是在之前的事情中受到了相當大的刺激。別的我不清楚,但是她現在的狀況,我想不到還能比這更糟糕的了。”

回想起侑詩說過的話,他總覺得自己錯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其中包含了對侑詩來說十分沈重的事實。

目光微凜,手冢是單獨和大石聊起網球部近況的時候才知道發生在輕井澤的事,關於在合宿的最後一天他們遇到的綁架事件還有侑詩的失蹤。

也許是覺得事情已經過去了,侑詩也回來了,所有大石才把這件暗地裏壓下來的事情告訴了身為部長的手冢,大致的經過他都了解了。雖然他沒有親自在場,但還是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況有多兇險。

“雖然不用我說,手冢君也會照看自己的同伴,但我還是要替侑詩說一聲拜托。”至少站在侑士的立場,他沒有資格再去安撫那個少年了。把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侑士轉身走向另外一個地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那個人到日本了沒有。

東京綜合病院的特護病房,自從侑詩住進去以後,她一步都沒有走出來過,最遠也只到過落地窗邊,透過玻璃遠眺著下面枝繁葉茂的花園。

洋槐早就謝了,現在入目可見的只有綠色,各種各樣的綠,碧綠、草綠、翠綠、嫩綠……病人或者一些貪玩的孩子有時候會在別人的陪同下在花園裏穿梭,或喜或悲,或天真無邪,或愁容滿面。

青年在護士的陪同下走進這間安靜的病房,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倚在窗邊的女孩兒,柔軟的短發貼著蒼白的側臉,修長的身形抱膝坐在特地擺到窗邊的沙發上,黯淡無光的眸聽到腳步聲出現時抖動了一下,回過頭來,看清來人的時候微微皺眉。

“你怎麽進來了?”

她已經吩咐暗衛把所有來見她的人請回去了,沒想到這個家夥居然裝成醫生進來了,門口那群守著的人在幹什麽?

脫下白大褂,青年摘掉頭套和口罩微笑著走到她對面坐下,“作為侑詩小姐未來的姐夫,我來向忍足老先生報個道。”

眼珠一轉,侑詩又淡淡地瞥向了窗外,“惠裏奈答應了?”

“不,其實我是專程來求婚的,惠裏奈小姐的婚事要很多人點頭同意才行,包括她本人,當然你的態度也非常重要。”齋藤支著手撐在膝上,“希望侑詩小姐能當一回說客。”

“你的手段那麽高明,還用得著我當說客嗎?”細挺的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這個嘛……因為惠裏奈小姐給我出了個很大的難題,暫時想不到辦法解決。”齋藤皺著眉露出苦惱的神色,落在那張精明嚴謹的臉上怎麽看怎麽做作,“所以只能來拜托侑詩小姐了。”

娥眉淡掃,侑詩示意他不要拐彎抹角地直接說重點。

“唉,也就是惠裏奈小姐說,讓我把你哄開心了,她就考慮考慮我的求婚之類的。”齋藤瞇了瞇眼,沖忽然呆楞的侑詩抿起了唇角。

平淡的臉色沈寂下去,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罩上眼眸,“我看起來有那麽糟嗎?”

“你認為呢?”齋藤微微正色,“現在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你狀態很差。”

“也是。”手臂收緊,侑詩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成天躲在病房裏,謝絕所有人的探訪,她不想讓那些關心著她的人看到她此刻的樣子,“我會盡快恢覆的。”

“不用勉強自己也可以,侑詩。”齋藤的語氣有些壓抑,沈沈地錘在她的心口,“難過的時候就發洩出來,憋在心裏會很難受的。”

手指微蜷,黯淡的眸子劇烈抖動了一下,她卻搖了搖頭,把腦袋低低地埋進膝蓋,“不需要。”

意料之中的回答,齋藤嘆了口氣,“但這樣整天悶在房間裏也不行,出去走走如何?”

“不去。”

“那就這樣說定了,今天晚上我想辦法偷偷帶你出去,盡情期待吧。”齋藤仿佛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地說道,臨了還壓低聲音在侑詩耳邊低語,“無論如何一定要保密,被發現的話,忍足先生肯定要責罵我了,惠裏奈也會因此怪罪我的。”

侑詩的表情僵硬,註視著齋藤離開病房的背影滿是覆雜。

晚上九點半,醫院裏所有的病房統一熄燈,只剩下走廊上的燈光。一條黑影迅速掠過值班臺,不知情的護士還以為只是一陣風吹過,它悄無聲息地來到站著護衛的病房門前,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一左一右在脖頸處各敲了一下,後者只覺得脖子一麻,身子一歪栽倒下去。

黑影輕手輕腳地將兩人放平在地上,推開房門,病床上空無一人,視線一轉就看到黑暗中一雙幽光發亮的紫眸,狹長的眼露出一絲笑意,“抱歉抱歉,久等了。”

侑詩的視線落到門口那兩個躺著的護衛身上,說偷偷還真的是偷偷,連守著她休息的人都放倒了……

“沒事,迷藥下得不多,很快就會醒的。”黑暗中響起齋藤輕笑的聲音,他細心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侑詩單薄的衣服上,順手將她打橫抱起,“走吧,驚動其他人就不好了。”

嘴角一抽,侑詩不自在地掙紮了一下,那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身板似乎有種怪力,讓她一時間無法掙脫,“齋、藤、光。”

“暫時委屈一下,上了車我就放你下來。”齋藤帶著侑詩輕盈地穿過走廊,在值班臺前又是一閃而過,沒有驚動任何人就把她帶進了電梯,數字一路降到B2的地下車庫,期間侑詩一直死死地盯著齋藤輕松寫意的表情,像是要把他腦袋戳出一個洞來。

把侑詩一路抱到車上,齋藤很細心地給她系上安全帶,“OK了。”

全程緊抿著唇,直到齋藤發動引擎一路開上東京街頭的時候,她的腦袋才被襲來的夜風吹得清醒起來,齋藤這家夥居然真的把她偷拐出了醫院。

“感謝一下侑詩小姐的配合,你要是大叫一聲或者一腳把我踹翻恐怕就沒這麽順利了。”齋藤扶著方向盤,聲音中帶著笑意。

要是能踹他一腳早就踹了,至於大叫求助,這是她的自尊不允許的事情。侑詩靠在座椅上漫不經心地看著晚上十點的東京,傍晚時分下過一場大雨,道路兩旁的霓虹彩燈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一團團迷幻的光,而後又映入她的眼底。

“要去哪裏?”

齋藤聽聽到那清清冷冷的女聲,不由得揚起嘴角,“當然是好地方,之前在日本的時候心情不好經常去,我想那裏同樣適合你。”

侑詩沒有回應,像是被搖曳晃動的燈光迷了眼,又像在尋找著什麽。

車輪停了下來,繁華地帶的幽靜之地,人跡罕至。侑詩下車,擡頭看著前方不斷閃爍的幽藍字體:BLUE。

齋藤來到她身後,輕輕推著她往前走了一步,“老板跟我是熟人,今天晚上特地打了招呼,只招待我們兩個客人。”

推開隔音的玻璃門,悠揚的音樂頓時從各個角落傳來,空蕩的大廳裏果然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吧臺邊亮著幾盞洞燈。齋藤推著她到旁邊坐下,“覺得這裏怎麽樣?”

幽紫的目光淡淡地繞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自己膝上,沒有評價。

酒保很快遞上了兩杯酒紅的液體,齋藤推了一杯到侑詩面前,“試試?”

不知道為什麽侑詩覺得此刻齋藤的表情帶上了少見的邪氣和蠱惑,她低頭看了紅稠的杯子,半晌才慢吞吞地端了起來,“你難道不知道我現在不能喝酒嗎?”

“哦呀,沒想到侑詩居然是個乖小孩,還以為你多多少少有點叛逆的。”齋藤看著她湊到杯子的邊緣輕輕抿了一口,瞇了瞇眼,“感覺如何?”

比起以往那種苦澀的紅酒,這個杯子裏面的東西就太過嗆人了一點,像是吞下了一口熊熊燃燒的火焰,沿著咽喉一路滾到了胃裏,蒼白的臉色驀然騰起一片緋紅,她低下頭掩著唇咳嗽了起來。

齋藤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在旁等她慢慢順勻了氣,“怎麽樣?”

把頭扭向另一邊,侑詩的聲音聽上去不大平靜,“一般般。”

挑了挑眉,齋藤沒有說話,酒吧裏安靜地只剩下在大廳中回蕩的歌聲。

As sure as the sun will rise

(宛如太陽依然會升起)

I can never say goodbye

(我永遠不會說再見)

Even if we go are separate ways ,ooh~

(即使你我前路截然不同)

In my heart you'll always stay

(你也會永存我心)

侑詩伏在吧臺上,灼燒的側臉緊貼著細弱的手臂,脹痛的眼角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她不註意的時候輕而易舉就流出來了,她緊緊地閉著眼,連呼吸都遲緩了下來。

從酒保手中拿過了第二杯酒,齋藤輕啜一口,放到吧臺上,玻璃杯和瓷磚碰撞的聲音很清脆,“下午的時候我抽空去見了你的哥哥。”

侑詩仍舊趴著一動不動,但齋藤卻知道她在聽。

“‘她’的離開,讓你很痛苦吧?和自己相伴了十年無時無刻不在一起的人一瞬間就消失了,對你來說那是種血脈分離的痛,這是別人無法理解的。”

“……我已經死了,但是……還活著。”侑詩的聲音沙啞中帶著落寞。

“在死而覆生之後,你似乎選擇了繼承‘她’的意志活下去,難道你想要變成另一個‘她’嗎?”齋藤註視著面朝他的後腦勺。

“不,我只是……不想再給身邊的人添麻煩了。”侑詩淡淡地說,“我的身邊很危險,因為我一個人可以導致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成為目標,這次他們可以逃出來,下一次呢?這一次我可以活下來,下一次呢?我不想讓別人再替我擔驚受怕了,周助也好,侑士也好,惠裏奈和大家都是……”

齋藤靜靜地看著侑詩,似乎在思考怎麽回答,半晌才輕聲開口說:“擔心是出自於愛,這是他們愛你的證明,要是一個人活在世上沒有任何人記掛,那才是失敗的人生。”

“但是我很害怕……非常害怕,”顫抖的聲音低得變了調,侑詩縮了縮肩膀,未知的寒冷沿著衣服的縫隙一個勁地流竄在她身體最溫熱的地方,“我的自私已經害死了我自己,不想再去折磨其他人,與其讓他們在未來的日日夜夜成天提心吊膽的,不如讓我就此消失。”

“已經決定了嗎?不後悔?”齋藤嘆了口氣,看上去他已經沒什麽可以勸告的餘地了。

“……嗯。”

齋藤端著酒杯來到侑詩的另一側身邊,在她面前輕輕放下,“這一杯,就當替你踐行吧。”

微紅的眼眶別了開去,卻端起自己的那杯酒,“多謝。”

“別謝我,我沒幫上過什麽忙。”齋藤無奈地搖了搖頭。

侑詩照舊喝了一小口,味道一如既往地嗆人肺腑,溫熱的液體瞬間奪眶而出,她擡起手擦了擦,低垂著眼凝視掌心晶瑩的淚珠,眸底凝聚著難言的壓抑,堆積在胸口的情緒滿脹著似乎在壓迫她的呼吸和心跳,仿佛有種被勒緊的痛,令她窒息。

“這裏沒人認識你,偶爾一次也沒關系的,至少在離開之前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不然你這想哭又哭不出的樣子,只會讓別人更擔心。”

齋藤的聲音有些虛幻,他後來還說了什麽,侑詩卻聽不清了。

鹹澀的液體滑落臉頰,她低下頭,前額貼著冰冷的臺面,晶瑩的水光在震顫的眸色中逆流成河,模糊了視野。侑詩垂下濕潤的眼睫,透明的淚珠一滴接著一滴在膝蓋上碎裂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像是年久失修的閥門,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回去了。

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結束了,為什麽她現在這麽難受,就好像心頭又被活生生地挖掉一塊一樣,比之得知那個【她】永遠消失還要驚惶痛苦,似乎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一句話。

她想留下啊!

作者有話要說:

Tonya Mitchell的《Stay》,還是比較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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